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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中考 20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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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 年冬天,周建国升了初三。
班主任还是高老师。开学那天,高老师拿着成绩单,看着他的名次,皱了下眉。
“周建国,你这次,掉到二十名了。”
“我知道。”
“你知道为啥?”
“跑。”
“跑?” 高老师把成绩单往桌上一搁,“你镇上一家,县城一家,一个月回两趟。你这跑,是把分数跑掉了。”
周建国没说话。
“我不拦你开店。” 高老师说,“可我得跟你说明白:明年六月,中考。你要考,就得收心。”
“我考。”
“你考?” 高老师看了他一眼,“你手上两家店,你要考高中?”
“考。”
“考上呢?”
“考上我就上。”
“上高中了,你那店咋办?”
“有人管。”
高老师沉默了半晌:“你这话,我记着。”
那阵子,苏晚晴成了他的 “半个家教”。
下了课,她把他的作业本翻过来,一道一道地看。
“这道题,你思路是对的,就是算错了。”
“这作文,你写得太实。老师要看情。”
“啥叫情?”
“就是你心里,最想说的那句话。” 苏晚晴说,“你别老想着别人爱听啥,写你自个儿的。”
周建国想了半天,写了一句:“我想让我娘的手,别再那么糙。”
苏晚晴看了,愣了一下:“这个,能得高分。”
“为啥?”
“因为真的。”
那年冬天,他真收了心。
县城那家,交给赵小军白班;镇上那家,小六守着。他一周回一趟,剩下的时间,坐在教室里。
“周哥,” 小六打电话来,“店里,有事。”
“啥事?”
“有个娃,充了五十,玩了三回,说要退。”
“退?”
“他说家里不让来了。”
周建国想了想:“退他。剩多少,退多少。”
“可他玩过了。”
“玩过的,算钱。剩的,退人。” 周建国说,“这叫规矩。”
“为啥?”
“因为退的那一回,他往后,还会来。” 周建国说,“人心,比五十块,值。”
小六在那头 “嗯” 了一声。
2001 年六月,中考。
考三天。周建国三天没去店里。
考完最后一门,他走出考场,天上出着太阳。
苏晚晴在门口等他。
“咋样?”
“不知道。” 周建国说,“我尽力了。”
“你尽力了,就行。”
七月,分数下来。
周建国考了五百六十三分。
县一中的线,是五百五。
“考上了。” 苏晚晴说。
周建国看着那张单子,站了很久。
他爹那天,把那张单子,翻来覆去看了一下午。
“你要上高中?”
“上。”
“上了高中,你那店,咋办?”
“有人管。”
周有德把单子搁下,叹了口气,末了,说了句:“上吧。”
“爹?”
“我这一辈子,就上到初中。” 周有德说,“你能上高中,我高兴。”
那天晚上,李桂芬做了一桌菜。
桌上,多了一个 “硬” 菜 —— 红烧肉。
“这个,” 她说,“是庆你考上的。”
周建国看着那盘肉,想起一年前那锅肉。
他没动筷,先给他爹夹了一块。
“爹,吃。”
初三那一年,周建国过得像个陀螺。
一周七天:五天在学校,两天在店。县城那家,他周六白天去;镇上那家,周日回。
“你这样,” 苏晚晴说,“身子要垮。”
“垮不了。”
“你看你眼圈。”
周建国照了照镜子,没说话。
那年冬天,有一晚他在县城算账,算到十二点,趴在柜台上睡着了。
赵小军叫他:“周哥,回去睡。”
他睁眼,看了看表:“我再算一个钟。”
“你明天还要上课。”
“我知道。”
那段时间,他瘦了。
李桂芬来县城看他,一见面,眼圈就红:“你这是干啥?”
“娘,我好着呢。”
“好啥。” 李桂芬把他的手拉过来,“你看你这手,比你爹的还糙。”
周建国抽回手:“娘,再一年,我就能歇歇。”
“一年,一年多长。” 李桂芬说,“你这一年,我睡不着。”
那一晚,李桂芬在县城住了,给他做了一顿饭,把他的脏衣裳一件一件洗了。
中考前一个月,苏晚晴给他一个本子。
“这是啥?”
“我把三年的重点抄了一遍。” 苏晚晴说,“你要是看不完,就看这个。”
周建国翻了翻,三十页,字迹工整。
“苏晚晴,你图啥?”
苏晚晴笑了一下:“我想看你考上。”
“为啥?”
“不为啥。” 她说,“就想。”
考完那天,周建国回镇上,在店里坐了一晚。
小六给他端了杯水:“周哥,考得咋样?”
“不知道。”
“那你怕啥?”
“我不怕。” 他说,“我就是觉得空。”
那一晚,他把铁环摸出来,在手里转。转到后半夜,他想起他爹那句话:“我这一辈子,就上到初中。”
“爹,” 他对着铁环说,“我替你上。”
那一年,还有一件事他没跟人说。
有一晚他在县城店里,收到一封镇上寄来的信。是他爹写的,字歪歪扭扭:
“建国:你娘说你瘦了。爹不会写字,就说一句:别把自己熬没了。家里有爹。”
周建国把那封信看了三遍,折起来,揣进了内兜。
那一晚他没算账,把灯关了,躺下就睡。
中考那三天,他没去店。
考完,他把那张准考证夹在他爹那封信里。
“爹,” 他说,“我考了。”
那年的中考,他考了五百六十三。
“我报县一中。” 苏晚晴问起,他说。
“你报哪儿?”
“县一中。”
“那我也报县一中。”
“你不是要考市一中?”
“我改了。”
周建国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那天之后,周建国心里记着一句话:有一个人,愿意跟他一个班。
这句话他记了三年。成了一根小棍儿,撑着他不倒。
那根小棍儿,一直都在他手里攥着。
他把那张成绩单看了又看,最后压在枕头底下。夜里醒过一回,摸了一把,纸还在。
第二天早上,他把纸叠成四折,塞进了那个铁环中间。
铁环一圈,纸一方,正好卡住,不晃。
中考前那一周,他把店里的账交给小六,说:“这一周你别打电话给我。” 小六说:“有事咋办?” 他说:“有事你自个儿定。” 小六说:“我定错了咋办?” 他说:“错了记上,等我考完再改。”
考完那一周,他回店里第一件事,是把账本从头翻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