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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宽带 20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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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 年秋天,周建国在县城,听见一个词:“宽带”。
那是在电信局门口,两个装电话的师傅聊天。
“听说了没?县里要上宽带了。”
“啥叫宽带?”
“就是比拨号快十倍。”
周建国站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心里 “咯噔” 一下。
他追上去:“师傅,啥叫宽带?”
那师傅看了他一眼:“你小娃,问这个干啥?”
“我开网吧。”
“网吧?” 师傅笑了,“那你可问对人了。宽带,就是一根线,能带好几台机,还不掉。”
“那哪儿能办?”
“电信局。找营业厅。”
周建国第二天就去了。
那时营业厅里的 “宽带”,还是稀罕物。柜台后头的小姑娘听他说 “办宽带”,看了一眼他的 “执照”,又看了看他的脸:“你才十四。”
“法人是我爹。”
“你爹呢?”
“在镇上。”
小姑娘没辙,叫来了 “主任”。
主任姓周,四十来岁,听他说完,笑了:“小娃娃,你这网吧,要上宽带?”
“上。”
“你知道宽带一年多少钱?”
“多少?”
“装两千八,一年两千。”
周建国算了算。
两千八加两千,是四千八。他县城这家店,攒了不到三千。
“主任,” 他说,“我现在钱不够。可我想先订一个。”
“订?”
“我交押金,把线”“订”“下来。钱,我分两回”“交。”
周主任盯着他看了半晌。
“你这小娃,倒会算。”
“不会算,就”“活不下去。” 周建国说。
周主任笑了,从抽屉里摸出一张表,推过来。
“押五百,订下。两个月内,把余下的交齐。”
“成。”
“可有一条,” 周主任说,“全县,你是头一家上宽带的。我这里,得拿你试点。”
“啥意思?”
“就是,你装上之后,怎么样,我得去看。” 周主任说,“要是好,全县推。”
周建国心里一动。
“主任,” 他说,“那我这家,得做得好。”
“是这个理。”
那天下午,周建国交了五百押金,把那张表,揣进兜里。
回去的路上,他走得很快。
两个月,得凑两千。他县城这家店,“一天二十,”“两个月,一千二。”
还差八百。
他想了想,把主意打到了镇上。
镇上那家,小六管着,一天进的,比县城还多。
他打算,从镇上抽八百,把县城的宽带撑起来。
可他没想到,这一趟回去,看见的不是账,是一桩事。
凑钱的两个月,周建国过得像个跑单的。
县城这家店,他一个人守,赵小军帮着。
白天守店,晚上算账,中午去电信局门口,等那个周主任。
“主任,宽带的事,啥时候能定?”
“表交上去了,等上头批。”
“批多久?”
“快的话,一个月。”
周建国没催,每天来。来到第十天,周主任主动叫住他:“小周啊,你这天天来,我都不好意思了。”
“我不是催您。”
“你这就是催。”
两个人笑了。
那一年十一月,宽带的 “试点” 批下来了。
电信局的人来装线,在店里拉了一根粗线,接上一个 “猫”。
“这就是宽带?” 周建国问。
“这就是。” 师傅说,“你开一台,试试。”
他开了一台,点了一个网页。
那一年的网页还是慢的,可那一回,比拨号快了不止一点。
“这…… 这么快?” 周建国愣了。
“宽带就是这个好。” 师傅说。
那天,他把店里所有的机,一台一台,都接上。
十台机,全都快。
他站在门口,看着一屋子的屏,心里那本账,又翻了一页。
“这一回,” 他对自己说,“县城这家,站住了。”
那一年冬天,县城那条街,别的网吧还在拨号。
有娃进了长征,坐下试一试,说:“这个快!”
一句 “这个快”,比十块广告都管用。
半个月,十台机天天满。
周主任来了一趟,站在门口看了半天:“小周,全县我看着,能推了。”
周主任这一句话,周建国记了很久。他知道,这不光是夸他一家店,是夸一个十四岁的娃,给全县开了个头。
装上宽带头一周,店里就坐满了。
十台机,早上八点开,晚上十一点关,中间几乎没有空下来的。
有个县一中的学生,第一次坐上来,点开网页,愣了三秒。
“这网咋这么快?”
“宽带。” 赵小军说。
“宽带?”
“比拨号快十倍。”
那学生一连坐了四个钟头,走的时候问:“你们这儿,办卡不?”
“办。”
“我办一张。”
那年十一月,店里多了一本册子,封皮上写 “宽带会员”。
周主任带两个人来了一趟。
他们在店里站着,看那十台机,看墙上贴的价目,看柜台后头的账本。
“这就是你那本账?”
“是。”
周主任翻了两页,合上,对身后的人说:“全县,我看可以先推三家。”
“哪三家?”
“看谁有这本账。”
走的时候,周主任拍了拍周建国的肩:“小周,你这店,能给县里做脸。”
一个月下来,账上是这个数:一天一百二。
赵小军算了一遍,又算了一遍:“周哥,这数是咱镇上那家的三倍。”
“嗯。”
“那咱是不是该再添机了?”
“添四台。”
那天晚上,小六打电话来:“周哥,听说县城那边,快得邪乎?”
“快。”
“咱镇上啥时候装?”
“镇上线路还没到。”
“那得等多久?”
“等。” 周建国说,“线路到了,我第一个给你装。”
十二月,县城那条街又添了一家网吧。
开业那天也挂了一块牌,红底黄字。
赵小军看着那块牌:“周哥,人家牌比咱亮。”
“牌亮不亮不要紧。” 周建国说,“要紧的是网快不快。”
“那咱比他快?”
“快十倍。”
“那他咋办?”
“他会来。”
果然,过了半个月,那家的老板来了。
姓吴,三十来岁,进门先看机子。
“你这网咋这么快?”
“宽带。”
“装宽带多少钱?”
“装两千八,一年两千。”
吴老板算了一会儿,没说话,走了。
宽带的线从门口拉进来,绕了半个屋。装完那天,他沿着那根线从门口走到柜台,走了一遍。赵小军问:“周哥,你干啥?” 他说:“我看看这线,是不是真进来了。”
那根线后来被踩坏过两回,每回他都自己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