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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分店 小六家在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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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家在镇西头,是一间半塌的土屋。
周建国进屋的时候,只有一盏灯亮着,在灯光下,王老实就躺在炕上。
“王叔。”周建国说。
王老实睁开了眼睛想要坐起来,但是没有成功。
“你是……”
“我是长征的,周建国。”
“哦。周老板。”王老实的声音很小,“我儿子在你那里干活。”
“在。”周建国坐在炕边对王叔说,“王叔,我来跟你聊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让小六来管我的那个店。”
王老实愣在那里。
“他才十二岁。”
“我十四。”周建国说,“自己十三岁的时候也开了。”
“可他……”
“他学得很快。”周建国说,“他会装机、会修、会算钟。比很多大人都稳。”
王老实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周老板,”他说,“我的孩子很不幸。如果你愿意,我谢你。”
“并不是白白让他管的。”周建国说,“给他一个月,六十元。”
“六十?”
“六十。”周建国说,“他负责店里的事,我在县城,每个月回来两趟。”
王老实过了好一会儿才点头答应了。
“周老板,”他说,“他要是出了什么闪失,你别容他。”
“我不容他。”周建国说,“可他要是做错了,我会教他。”
小六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周建国出来之后见到他。
“小六。”
“周哥。”
“你爹,答应了。”
小六的眼睛一下子就变红了。
“我管店?”
“你管。”周建国说,“从今天起,你不是擦机器的了。你是管事的。”
“我...我不会。”
“不会,就学。”周建国说,“我在十三岁的时候也啥都不会。”
周建国在县城开了第一家分店是在八月的时候。
门面位于县一中后面的一条街上,面积为三十平方米。
十台机器。
挂着的牌子上写的还是那四个字:长征网络。
开业当天没有放鞭炮。
他站在门口,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学生,心里想:
“镇上这家店是我爹的。这一家,是我自己的。”
开业的第一周,生意很不景气。
一天进二十,有的时候甚至不到十块钱。
“周哥”,赵小军说,“咱们这里的人怎么不来?”
“不知道。”周建国说,“先看看。”
他蹲在门口看了一天。
看到的是:学生放学后从街头走到街尾,并没有进去。
有的人在门口站了一会之后就走了。
“为什么呢?”赵小军发问。
周建国指了指对面。
对面是小卖部,在门口有一块牌子写着“网吧一块五元”。
“那是县城的价。”周建国说,“我们,两块。”
“那咱降?”
“降。”周建国说,“降到一块五。”
“跟他们一样,不是?”
“一样的价,”周建国说,“可我们这里的机子新。”
降价后,生意慢慢变好。
但是周建国知道,只靠降价也维持不了多久。
他在那条街上走了走,发现有三家网吧。
“一条街,三家。”他对赵小军说,“这条街养不活三家。”
“那怎么办呢?”
“得有一项,是别人没有的。”
“啥?”
周建国想了想之后说:“网速。他们拨号,我接宽带。”
“宽带?那是啥?”
“我去问。”周建国说,“县里应该已经有了。”
开业当天,苏晚晴也来了。
乘坐公交车来到门口之后,看到新的牌子。
“你真来县城了。”她说。
“到了。”
“那这家店由谁来管呢?”
“我管。”周建国说,“镇上那家,小六管。”
县城这家店的第一个月亏损了。
三十平,房租一个月一百二。十台机,一天进二十。电费一个月九十。
一个月也就进不来三百。
“周哥,这个店能坚持下去吗?”赵小军问道。
“撑。”
“能支撑多久呢?”
“撑到有人来。”
他在门口蹲了整个下午,一直看着对面。
对面的牌匾上写着“蓝天”,一块五。
“咱两块。”赵小军说。
“降。”
第二天,牌子换成了一块五。
一条街上有三家店,每家的价格都是两块或者一块五。
“周哥,三家分一街的”,赵小军说,“大家都吃不饱。”
“所以得有别人没有的。”
“什么别人没有的?”
“我还没想好。”
那时候他到处询问。
在电信局门口,有两个师傅在聊天,他们说“宽带”。
“宽带是啥意思?”
“就是快。”
“多快?”
“比拨号快十倍。”
周建国站在这里,把这两个字记在了心里。
十月底的时候,苏晚晴坐班车来了。
站在门口看牌子:“长征网络。”
“你咋来了?”
“我来,看你,也看看这家店。”
“店里没啥好看的。”
有的。苏晚晴进到房间之后,看到有十台机器,就说道,“这是你的。”
“是我的。”
“你一个人,把镇上那六台,弄到这儿十台。”
“不算啥。”
“可以。”苏晚晴说,“我爹当年在供销社管三十个人,他说自己一辈子只干成了一件事。这几年你已经干成了三件事。”
周建国没有开口。
苏晚晴在店里坐了半个多钟头,临走的时候对他说:“如果你哪天坚持不住了,就告诉我。”
“跟你说能咋?”
“我帮你想。”她说,“我不懂开店的事,但是懂算术。”
周建国在她离开三天之后又把这张算数的纸自己算了一次。
十台机器,一台一天二十,满座两百;一个月三十天,利润是六千。
实际每天进二十到三十。
“赵小军,咱这十台机为啥坐不满?”
“人不会来。”
“为啥不来?”
“不知道啊。”
“我去问问。”
他在街上拦了十个学生,一个一个地问:“你上网去什么地方?”
九哥都说“蓝天”。
“为什么?”
“便宜啊。”
“还有啊。”
“那有游戏卡。”
周建国把这件事情记录了下来。
回去之后,店里面又增加了五张游戏卡,每张五元,可以租来玩。
“这也赚钱?”
“不挣。”他说,“可是人来。”
游戏卡出租出去,第一个月就能赚到四十块钱。
卡五块一张买,租五毛一次。
为了得到一张卡片而每天都要来一次,每次都要坐两个小时。
赵小军说:“周哥,这卡比机子还挣钱。”
“不对。卡是钩子,机子才是网。”
“啥意思?”
“钩子勾人,网收钱。”
赵小军对这句话印象很深刻,后来他当店长的时候也用过这个办法。
分店开业的时候,他每天都站在门口。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接待顾客,而是为了让街上的人看到自己。一位老太太经过时问道:“这娃天天在这儿站,是卖啥的?”她孙子说:“卖时间的。”
老太太之后就成了店里的常客,每天下午都会来坐一个小时,什么都不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