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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退役 2000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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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3月。
陈志远到了。
那天店里的人很少,他在柜台的另一边坐下,把存折放到桌子上。
“建国,”他说,“我那股,退了。”
周建国看了下存折又看了看他。
“想好没有?”
“想好了。”
“为什么?”
陈志远笑了笑。
“我这人,”他说,“一辈子,就会配钥匙、修表。你这个店,我看着,它要往大走。我跟不上。”
“跟不上?”
“你想的,我想不到。” 陈志远说,“我能跑腿,能扛机,可你跟我说那个‘连锁’,我听着,头都大。”
周建国沉默了一会。
“陈哥,”他说,“这店,你有一半。”
“我早就没有一半了。” 陈志远说,“从你跟我算那笔账起,我就知道,这是你的店。”
周建国没有开口。
他心里很不舒畅。
他知道陈志远并不是一个坏人,他能够看清自己。
“退多少?”
“我这股,按你算的,值两千四。” 陈志远说,“可我只要两千。”
“为啥少拿?”
“因为我心里,那四百,是你教我的。” 陈志远说,“你教我,买卖咋算。这四百,就当学费。”
周建国看着他好一会儿之后才点了点头。
周建国把两千四从抽屉里点出来,放在存折旁边。
“两千四,一分不能少。”
“建国,我说了……”
“你说的,是‘你’的。”周建国说,“我给的,是‘我’的。这两千四,是我欠你的。”
“你不欠我。”
“我欠。” 周建国说,“开业那年,没你,这店开不起来。”
陈志远看到两千四的时候,眼圈有点发红。
他把钱收了。
那天下午两个人把账本从头到尾都翻阅了一遍。
看完之后,周建国在“陈志远”的那一页上划了一道线,在旁边写下了四个字:
“合作到此。”
陈志远看了一眼之后说:“你这个人,连散伙的时候都记得很清楚。”
“记着,”周建国说,“往后要是翻回来,还知道,咱从哪儿分的。”
(结尾)
陈志远离开的日子是晴天。
他拎着那个旧布包,从门口出去,周建国送他到巷口。
“陈哥,”周建国说,“你那摊,要是想并进来,我给你出摊钱。”
陈志远停了下来。
“我说过,你这人,有一天,会把人推远。”他说,“可我没说过,你这人,也会把人留住。”
“留住?”
“你把账记得清,可你没把人扔了。”陈志远说,“这就够了。”
他转过身,走了。
走了几米之后又回头对建国说:“建国,以后你店里的生意做大了也别忘了咱们小镇上还有一个修表的!”
“忘不了!”周建国喊。
他站在巷口,看着陈志远的背影,越走越小。
此时他才明白,卷一的合伙线到此为止。
陈志远走了之后,周建国自己一个人在柜台前面坐了很长时间。
他又把账本翻了一页,在“合作到此”下面加上了一句:
“但他永远是长征的人。”
那个晚上他将铁环取出来,在手中转了两圈。
“铁环滚远了还能滚回来,”他说,“人也是。”
合上账本之后,他笑了两声。
陈志远离开的日子是晴天。
收摊的东西有配钥匙的机器、修表用的镊子、充台用的架子等,装了两箱。
“这些我带走。”他说,“机器留给你。”
“留给我干啥?”
“你不是有个店么。”陈志远说,“镇上的人还配钥匙,还修表。你不做,别人做。”
周建国将机器运到店里之后,放在了柜台后面。
第一个月,有客人来。
“长征还配钥匙?”
“配。”
“多少钱?”
“一块。”
“陈师傅那会儿也是这个价。”
“那就还是这个价。”
有人来配钥匙,配好了之后就在店里坐一会儿。
一天,一位老太太来修理手表。周建国不会修,就给陈志远打了一个电话。
那边很嘈杂,陈志远在广东广州。
“表咋了?”
“不走了。”
“掀开后盖,看见一个小轮子没有?”
“看到了。”
“那个轮子上有根弹簧,看看是不是脱了。”
周建国照着弄,弄了半个多钟头之后,表就走了。
“成了。”他说。
“成了就好。”陈志远在那头笑了,“我这手艺,还有用。”
“有用。”
“你留着那摊子,别扔。”
“不扔。”
那年冬天,陈志远寄来了一张明信片。
广州的街道上有很多路灯。后面写着:
“这边网吧也多。有人开一家,三十台机,一宿不睡。我想起咱镇上那六台。”
周建国把明信片夹在了账本里面。
第二年开春,镇上又有人来问:“陈师傅啥时候回来?”
“不回来。”
“那表找谁修?”
“我。”
“你会?”
“会一点。”
周建国将陈志远的工具一样一样地摆在了桌子上。
镊子、螺丝刀、放大镜等。
他学得比较慢,第一次修坏了一块表,自己赔了;第二次又修坏了一块表,还是自己赔的。
赔完之后,他在账本上写:“赔两块,学会修表。”
李桂芬看到后就问:“你在干什么?”
“学个手艺。”
“你一个开店的,学修表干啥?”
“陈师傅走了,镇上总得有人修表。”
李桂芬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你这个孩子,心眼儿太重。”
那一年夏天,镇上来了一个收旧手表的人。
周建国没有卖掉,又给陈志远的工具擦了一遍。
后来有一个县里的干部来配钥匙,看到柜台后面放着镊子就问道:“你还会修理手表吗?”
“修。”
“我这块表走得慢,能修不?”
周建国接过之后打开后盖看了一会儿,说:“游丝脏了。”
“能修?”
“能,五块。”
修完之后,那干部把表戴上,看了半天:“准了。”
“五块。”
“值。”那人说,“我这表跑了三家,都说修不了。”
之后,“长征修表”的名声在县里传了一点。
周建国在账本上添一行:“修表,五块一块。”
李桂芬看见了:“你这店啥都干。”
“啥都干,人才来。”
当年秋天的时候,陈志远从广州寄了一张照片过来。
照片里就是他新开了一个网吧,有六台电脑,在门口写的是“志远网吧”。
背面写着:我这里用了两本。
周建国将照片粘贴到了账本的最后一页上。
李桂芬问到:“你还记得他吗?”
“记着。”他说,“没他,我这店开不起来。”
陈志远退股的手续办了一个月。最后那天,两个人在柜台前坐了很久,谁也没说话。走的时候,陈志远回头看了一眼柜台后头那个位置,看了有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