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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扩店 19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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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 年春天,镇上起了一阵风。
不是风,是消息 —— 镇上那家 “网吧”,能挣钱。
先是隔壁卖凉皮的老太太来问:“小周,你那机子,一天进多少?”
“看天。”
“看天一天几十,一年不就上万?”
周建国笑了笑,没答。
可这话,一传十,十传百。镇上人看他的眼神,从 “怪” 变成了 “算”。
三月里,周建国盘下了隔壁那间屋。
那间屋原是供销社的仓库偏房,跟现在这间就隔一道墙。房东是个老头,姓孙,收了周建国一年的租金,外加五十块的 “押金”,末了说:“小周,你这买卖,我看得见。往后,你要是倒腾不开,我这屋,还得租给你。”
“孙叔,我倒腾得开。”
“你倒腾得开,我就租给你。”
两间屋一打通,从十五平,变成了三十平。
墙拆开的那天,铁头蹲在门口看,看得嘴都合不上。
“周哥,这墙一开,敞亮了。”
“敞亮。” 周建国说,“敞亮,人就多。”
添机,是四月。
他托陈志远跑了一趟省城,扛回来两台。“奔腾” 的,比原来那几台快。抬进屋,摆好,接上电,屏幕一亮,铁头第一个坐到跟前。
“这机,比原来那个顺。”
“顺,就对了。” 周建国说,“往后,都顺。”
八台机,三十平。
屋里坐得下了。门口排队的,也不用挤在街上,能站在屋里喝口水。
会员卡,是三月里推的。
“五十,送十。” 周建国写在一块纸板上,挂在门口。
有人问:“啥叫送十?”
“就是充五十,账上记六十。” 周建国说,“你来坐,按钟扣。”
“那我充一块,也送?”
“一块,不送。充五十,才送。”
“为啥?”
“因为你充五十,我就知道,你会来。” 周建国说,“你会来,我这屋,就不白开。”
那人想了想,掏出五十块。
那一天,会员卡,办了二十张。
二十张,一千块。
周建国把钱,锁进抽屉。
“这一千,” 他对自己说,“不是挣的。是押的。”
生意,好得有点吓人。
礼拜六,八台机,从早到晚,一刻不闲。有人排两个钟,也不走。
一天进三四百。一个月进一万出头。
李桂芬来送饭,看见门口那队,站在那儿,半晌,说:“建国,你这队,排到街上了。”
“娘,人多。”
“人多,” 李桂芬把饭搁下,你得顾着自己。你才十三。
“我顾着呢。”
她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是看一个她认不得的儿子。
周有德也来看。
他站在门外,不进,看那些半大的娃儿坐在屏前,一个个眼睛发亮。
“爹,” 周建国出来,“您进来坐。”
“不” 周有德摆手,“我看看。”
他看了半晌,说:“建国,这些娃,比我们那会儿,有福。”
“咋有福?”
“我们那会儿,有个铁环滚,就乐半天。” 周有德说,“他们这会儿,有这个。”
周建国没说话。
他爹说的那个铁环,他兜里,还有一个。
苏晚晴来店里,是下午。
她放学,不回家,先来这儿,找个角,坐下,把作业摊开。
“你咋不回家?”
“家里没人。” 苏晚晴说,“我娘上班,我一个人,在这儿,还有人。”
周建国笑了。
他给她倒了杯水,搁在桌角。
“苏晚晴,” 他说,“你说,我这个店,能开多久?”
“你想开多久?”
“我想,开到它,不是一个店的时候。”
“啥意思?”
“就是开到,我这个镇,每个娃,都知道一个地方,能看见外头。”
苏晚晴看着他,半晌,点了点头。
那一年夏天,周建国把店里那块旧牌子换了。
新牌子是他自己拿锯子锯的木板,刷了一层黑漆,上头四个字:长征网络。
挂上去,铁头站在门口,仰头看了半天。
“周哥,这回,咱这牌,能挂到多久?”
“挂到你不用再问这句话。”
他说完这句,自己也笑了。
这牌子挂了很多年。后来镇上人说,看见那块黑牌,就知道长征还开着。
扩店头一个月,账上翻了一倍。
三十平,八台机,一天进三四百。
“周哥,” 小六说,“这屋里,能坐二十个了。”
“坐满了,就该再添机了。”
那一个月,他把里头的墙刷了一遍。白灰,刷了两天,胳膊抬不起来。
李桂芬来送饭,站在门口愣了半天。
“这还是那个偏房?”
“是。”
“咋变得这么大?”
“隔壁那间,我盘下来了。”
“多少钱?”
“三千二。”
李桂芬没说话,进屋走了一圈,摸了摸新换的桌子。
“这桌子哪来的?”
“镇上木匠做的,一张四十。”
“八张,三百二。”
“是。”
“你这钱,花得像水。”
“娘,这不是花,是铺。”
“铺啥?”
“铺路。”
李桂芬看着他,半天,说:“你说话越来越像那些做买卖的。”
“我本来就是做买卖的。”
“你才十五。”
“我十五,” 周建国说,“可我脑子里,装的不止十五年。”
李桂芬没听懂,也没问。
扩店之后,镇上的人来得更多了。
有个从邻镇来的,进门就问:“你们这儿包夜多少?”
“五块。”
“镇上那家四块。”
“那你坐他的。”
那人愣了一下,坐下了:“我就问问。”
那天他坐到半夜,走的时候说了一句:“你这儿椅子舒服。”
周建国后来就把椅子全换了,一把二十五,八把两百。
李桂芬说:“你这又是花钱。”
“娘,人坐着舒服,就坐得久;坐得久,钱就多。”
“这话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自己想的。”
那年冬天,换了椅子之后,账上一天多了二十块。
小六说:“周哥,这椅子值。”
“值。”
“那再添几张?”
“添。”
后来他把里头的凳子全撤了,只留椅子,八把。
镇上有人说:“长征那店,像个茶楼。”
“茶楼有啥不好。” 周建国说,“人愿意坐。”
这话,镇上当时没人信。
扩店那个月,他在店里睡了七晚。最后那晚,他把铺盖卷起来,说以后不睡店里了。小六问为啥,他说:“睡在店里,就不像做生意的了,像个看门的。”
那年冬天,他把铺盖卷塞进柜子最里头,再没拿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