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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父亲的戒烟 正月里,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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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里,周有德咳嗽了一个整月。
那咳不是白天咳,是夜里咳。半夜三更,炕上 “咚咚” 响,像有人在屋里敲鼓。
李桂芬起来给他倒水,拍他的背:“去医院看看。”
“看啥。” 周有德把水喝了,“老毛病,抽了二十年,咳两声,正常。”
周建国躺在里屋,听着那咳,睡不着。
他知道 —— 他爹这咳,不是老毛病。九九年开春,他爹会咳出血来,是肺上的病。那时候他小,他娘一个人扛,扛到最后,他爹进了医院,家里的钱全填进去,人还是没留住。
这一世,他不能让他爹走到那一步。
第二天,周建国把家里那盒烟藏了。
周有德找了半天:“我烟呢?”
“爹,” 周建国说,“戒了吧。”
“戒?” 周有德瞪眼,“我抽了二十年。”
“二十年,一天一包,一月三十,一年三百六。” 周建国说,“三百六,够买一台机。”
周有德张了张嘴,没话说。
“您这咳,不是老毛病。” 周建国说,“您夜里咳,我听得见。您再抽,往后咳的就不光是痰了。”
“你小子,” 周有德说,“咒我?”
“我不是咒您。” 周建国说,“我是记着,您还得给我撑腰呢。”
周有德愣住了,末了把脸别过去:“戒不了。”
周建国没再劝。他去镇上买了两斤瓜子、一包水果糖,搁在他爹的炕头。
“想抽了,嗑个瓜子。”
周有德看着那两样东西,半天,抓了一把瓜子。
戒烟的人,脾气会变。
周有德戒了半个月,火气上来了。车间里,小王递了根烟过来:“周师傅,来一根。”
“不抽。”
“咋了?”
“戒了。”
“戒了?” 小王笑,“您这老烟枪,戒得了?”
“戒得了。” 周有德脸一沉。
小王讪讪地把烟收了。
可回到家,周有德摔了一个碗。
李桂芬吓了一跳:“你这是咋了?”
“没咋。” 周有德闷声说,“我这心里,像有只猫在抓。”
周建国知道,那是烟瘾。他没说破,只是每天晚上,拉着爹去街上走一圈。
“爹,走走,心里就不抓了。”
走了半个月,周有德的脾气慢慢平了。有一晚,走着走着,他突然说:“建国,你这个娃,比我懂事。”
“爹,我懂啥。”
“你懂。” 周有德说,“你懂啥叫守。”
止咳那阵子,周有德夜里还是咳,可咳得轻了。
有一回,他咳出一口痰,里头有一点红。
他自己看见了,把那口痰悄悄吐在门外。周建国看见了,心里一紧。
“爹,” 他说,“咱去县医院看看吧。”
“看啥。” 周有德摆手,“一点红,上火。”
周建国没再说。他知道,这一点红,不是上火。他得想个法子。
那一个月,周有德真戒了。
戒了烟,他咳得少了。夜里,炕上安静了。
李桂芬说:“这娃,比你爹还管得住你爹。”
周建国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这一世,他爹的肺,他得守住。
第二天一早,周建国没去店里,直接去了县医院。
他挂了呼吸科的号,问大夫:“咳了一个月,夜里咳,痰里带了一点红,是啥?”
“咳了多久?”
“一个月。”
“拍过片没有?”
“没有。”
“那先拍个片。”
周建国把号单和流程一样一样记在纸上。
回家,他跟他爹说:“爹,我给您挂了个号。”
“挂啥号?”
“县医院,呼吸科。”
“不去。” 周有德把头一扭,“我没病。”
“爹,” 周建国把那张纸搁在他面前,“这是流程。您不去,我就天天去厂里找您。”
周有德瞪着那纸,半天叹了口气:“去就去。可咱说好,要是没事,你那店,给我少熬点夜。”
“成。”
那天上午,周建国陪他爹去了县医院。拍片、等结果,等了一上午。
大夫把片子往灯箱上一贴,看了半天,说:“肺部有阴影,不大,得再查。”
周建国的心,“咚” 地一下。
“大夫,要紧吗?”
“早查早看。” 大夫说,“再抽个血,做个结核排查。”
那天下午,周有德坐在医院的长椅上,一句话不说。
“爹。”
“嗯。”
“没事的。”
周有德看了他一眼:“你这娃,咋啥都懂?”
周建国没答。他心里清楚:这一步,他替他爹走对了。
血抽了,结果要等三天。
那三天,周建国照样开店,可心里一直悬着。
第三天,他去了医院。
大夫翻了翻单子,说:“没大事,肺上有炎症,加上抽烟的底子,再抽就要出事。”
周建国站在那儿,腿一软,扶了扶墙。
他回家,把单子给他爹看。
“爹,” 他说,“从今天起,烟,一根都不许碰。”
周有德看着那张单子,半天,点了点头。
那一天,他把兜里那半包烟,扔进了灶膛。
李桂芬站在灶前,看着那烟卷一卷一卷地卷,眼睛有点湿。
“你爹,” 她说,“抽了二十年。”
“娘,” 周建国说,“二十年,够了。”
戒烟后的日子,慢慢好了。
周有德不咳了,也不那么烦了。他开始跟周建国一起,晚上去街上散步。
有一晚,他说:“建国,我这一辈子,就会拧螺丝。可我看着你,我觉得,我这一辈子,没白活。”
周建国愣了。他爹从来不说这样的话。
“爹,” 他说,“您的日子,还长着呢。”
“长,” 周有德笑了,“是长。可我这一辈子,到这儿就够了。往后,看你的。”
那一年春天,厂里组织体检。
周有德去了。回来的时候,他把体检单往桌上一搁:“肺上那点炎症,好了。”
李桂芬拿过单子,看了又看,半天,抹了把眼。
周建国站在门口,没说话。
他知道,这一关,他替他爹过了。
那晚周建国回屋,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他知道,往后的路还长,可最难的一关,他已经过了。
他推开窗,夜里的风很干净。那一晚,他睡得比过去一年都沉。
他记着这一天,记了很久。
戒烟之后,他爹的咳嗽一天比一天轻。到了夏天,夜里听不见咳声了,李桂芬反倒睡不着,说要起来听一听。周有德问她听啥,她说:“听你还喘气。”
那年秋天体检,医生拍着片子说:这肺比去年干净。周有德回来一句话没说,给他儿子添了一碗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