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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护摊 199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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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 年的冬天,镇上来了个人,叫老熊。
老熊是镇西头收废品的,五大三粗,胳膊上一条疤。平时蹲在废品站里,慢条斯理;可一到集上,身后总跟着两个小兄弟,谁家摊子占了他的地,他就去 “说道说道”。
这天傍晚,老熊叼着根烟,带着俩小兄弟,晃到了 “长征网络” 门口。
“小老板。” 老熊把烟叼在嘴角,敲了敲柜台,“生意,火啊。”
周建国抬头:“熊叔,坐。”
“不坐。” 老熊吐了口烟,“我这人,办事敞亮。你在这地界上开这么一间屋,一天进几十 —— 我替你看着,也得有个说法。”
“啥说法?”
“一月,五十。” 老熊伸出手,“看场子的钱。”
屋里静了一下。赵小军攥着登记本,往后挪了半步。陈志远从后头走过来,脸上堆起笑:“熊哥,这,这……”
“你别插嘴。” 老熊冲陈志远一摆手,眼睛盯着周建国,“我问小老板。”
周建国从柜台后头绕出来,站在门口。
“熊叔,” 他说,声音不高,“这规矩,谁定的?”
“我。” 老熊一拍胸脯,“这镇上,我看得住。”
“那我问您一句 ——” 周建国说,“这镇上,收了这钱的,还有谁?”
老熊一愣。
“开录像厅的、开饭馆的、开小卖部的。” 周建国一个一个数,“我打听过,一家都没收。怎么就单收我这一家?”
“你那不一样。” 老熊梗着脖子,“你那电费,你那机贵。”
“贵、费,我交税,我□□。” 周建国说,“我爹的名,写在执照上。真要论,工商、派出所,比您管得着。”
老熊的脸沉了下来。
“你这小子,”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嘴挺利。你以为,几句嘴,能把老熊撵走?”
“我不撵您。” 周建国说,“我把话说到这儿:我这店,正经开的。您要收钱,先去问问工商所管不管这号钱;问清了,您来收,我一分不少。”
老熊盯着他,盯了半天。
这时候,院门外传来个声音。
“建国。”
是周有德。
他刚从厂里回来,肩上还背着油乎乎的布包,脸上带着车间的尘。
“爹。”
周有德看了一圈,看见老熊,看见那俩小兄弟,末了,把布包从肩上卸下来,往地上一放。
“老熊,” 他说,“你这是干啥来了。”
“老周,” 老熊把脸一翻,“你这儿子,不懂事。”
“他不懂事,” 周有德说,“我懂。”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儿子前头。
“你要钱,” 周有德说,“没有。你要砸,砸。砸完了,我报派出所,咱去所里说。”
老熊被他堵得一愣。
“我一个机修车间的,” 周有德说,“一辈子就会拧螺丝。可我这辈子,还没怕过谁。”
他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直,眼里没一点怯。
老熊后退了一步。
“行,” 他啐了口唾沫,“你们爷儿俩,有种。” 他一挥手,“走。”
两个小兄弟跟着走了。
屋里静了好一会儿。
周建国转过头,看着他爹。
“爹,” 他说,“您刚才说,没怕过谁。”
周有德没接话,把布包重新拎起来往肩上一背。
“我哪有那么大胆。” 他轻声说,“我也怕。”
“可你在这屋里,” 他顿了顿,“我得站前头。”
周建国鼻子一酸。
他爹,一个机修工,一辈子拧螺丝,从没跟人红过脸。可为了一个儿子,他站在了那个地方。
老熊走了以后,陈志远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拍着胸口:“我,我这心,跳得跟擂鼓似的。”
“陈哥,你怕啥。” 周建国倒了碗水,“有我爹呢。”
“我是没想到,你爹还有这么一手。” 陈志远喝了口水。
“我爹,” 周建国说,“一辈子拧螺丝,从没跟谁红过脸。今天,是站在这屋里,他得站前头。”
赵小军缩在柜台后,半天没出声,末了走出来,手里攥着一把螺丝刀。
“赵哥,你拿这个干啥?”
“我…… 我想,他要是动手,我就……”
“往后遇这种事,不拿刀。” 周建国拍拍他肩。
“那拿啥?”
“拿电话。” 周建国说,“打派出所。”
第二天,派出所的老李,还真来店门口转了一圈。
“小周,” 老李说,“昨儿的事,我听说听了。”
“李叔,您多照应。” 周建国递了根烟。
“老熊那人,就是个吓唬人的货。” 老李接了烟,“你别怕他。真要来硬的,你往所里报。”
“记下了。”
老熊没再来。
可周建国心里清楚,老熊不来,不是怕了,是算了 —— 这小子有爹,有派出所,硬来不划算。
这是做买卖的又一课:有人来收钱,你得能拿出比他更硬的东西。
那天夜里,他把门口那块牌子,擦了又擦。
老熊走了的事,第二天就传遍了半条街。
“老熊带人上周有德家那店,被周有德给顶回去了!”
“周有德?那个闷葫芦?”
“就是他。他站在儿子前头,说你要砸,砸。”
镇上人一边说,一边往店里瞅。
有几个半大小子,还特意跑进来捧场:“周哥,你爹那一下,真带劲!”
周建国笑了笑,没接。
他心里明白,那一下不是带劲,是做爹的,把腰杆挺给儿子顶住。
陈志远那天晚上,跟周建国把账又算了一遍。老熊这事,让他明白,这买卖不光挣钱,还得有人在背后撑腰。
“建国,” 陈志远说,“我这半个东家,往后多跑跑街上。镇上有个风吹草动,我先知道。”
“好。”
“爹,” 他心里说,“这一仗,是您替我打的。”
陈志远后来真跑起街上来。他那摊子离网吧不远,一天往返几趟,镇上谁家卖了房、谁家添了娃,他都能说出个道道来。
“建国,” 他说,“这买卖,我看着,比我那配钥匙强多了。”
再往后,老熊从街上过,瞧见那块牌子,也只吐口唾沫,绕着走。
街上人都瞧见了:这姓周的,不好惹。
不是因为周建国多能打 —— 是因为他身后,站着一个拧了一辈子螺丝的老子。
老熊走的第二天,镇上几个做生意的来店里坐。他们不问别的,就问一句:“你怕不怕?” 周建国说:“怕。” 他们说:“怕你还敢站着?” 他说:“怕也得站。站前头,后头才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