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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断电风波 十一月,镇 ...

  •   十一月,镇上下了头一场雪。
      六台机挤在那间十五平的屋里,机箱 “嗡” 地响,屋子里热烘烘的,坐满了人,门口还排队。
      那天夜里,正赶上礼拜六。
      “啪 ——” 一声,屋里全黑。
      “咋了?”
      “跳闸了!”
      有人喊,有人摸黑站起来,撞翻了凳子。几个客人扒着窗往外看,街上也黑了半条 —— 不,只是这间屋黑了。
      陈志远摸出手电:“我看看。” 一头钻进配电箱那儿。
      赵小军也跟过去:“别急,别急,先把闸合上。”
      合上闸,“啪”—— 又跳了。
      连合三回,三回都跳。
      “这电,不够使了。” 赵小军说,“六台机,加外头那盏灯,还有暖风,这根老线,扛不住。”
      “那咋办?” 陈志远抹了把汗,“今儿礼拜六,正挣钱的时候。”
      周建国站在门口,看着黑下来的屋,看着那几个摸黑往外走的客人,心里 “咯噔” 沉了一下。
      “今儿,对不住。” 他朝客人拱拱手,“电,出岔子。明儿,明儿照常。”
      那一晚,六台机,只开了三台。剩下的罩块布,搁在那儿,像三块碑。
      客人走了一半。那一晚,收入是三十八块。
      第二天一早,周建国就去了镇供电所。
      镇上有个供电所,两间平房,门口挂块牌子,里头坐着一个姓钱的,管 “报装”。
      “钱师傅。” 周建国把一包烟搁在桌上,“我那儿,增个电。”
      “增电?” 钱师傅瞄了一眼那包烟,没接,“哪个户?”
      “供销社后头,长征网络。”
      “网吧。” 钱师傅皱了皱眉,“那玩意儿,费电。你要增多少?”
      “六台机,得使三块表。”
      “三块表?” 钱师傅把烟推回来,“你这小买卖,三块表?”
      “钱师傅,电不够,我这买卖转不动。您给批。”
      “批得报县里。” 钱师傅慢条斯理,“报到县里,批下来,个把月。”
      “个把月?” 周建国心里一沉,“我这买卖,等不起。”
      “等不起,” 钱师傅说,“那是你自个儿的事。”
      周建国没走。
      他站在那儿,想了想,末了说:“钱师傅,我问一句 —— 镇上,还有谁,电够使?”
      钱师傅愣了愣。
      “供销社仓库电够,面粉厂电够。” 周建国说,“我一个网吧,六台机,跟面粉厂比,差着十万八千里。报个增电,批个把月 —— 镇上头一家,批不下来?”
      钱师傅没吭声。
      “钱师傅,” 周建国把烟又搁过去,“我不白您。报上去,您快着点。批下来,我这店开一年,全镇头一家网吧,算不算您一份?”
      钱师傅盯着他看了半晌,末了把烟收进抽屉:“行。报上去,我催一句。可有一条 —— 线得你自个儿拉,表得你自个儿安。”
      “成。” 周建国说,“您批,我拉。”
      那之后,钱师傅还真给他催了。
      报上去,批下来,是半个月后。
      中间那半个月,店里 “三天两头” 跳闸。赵小军干脆在配电箱旁守了个 “专座”,一跳闸就合,合了再跳,跳了再合。有一晚跳了七回,他合了七回,手上磨出个泡。
      “赵哥,” 周建国看着他的手,“这半个月,委屈你。”
      “不委屈。” 赵小军说,“电,我懂。”
      批下来那天,周建国请了老赵来,拉线、安表。
      老赵蹲在配电箱前忙了一整晌,末了站起来,拍着手上的灰:“成了。这回,六台机,再加两台,都顶得住。”
      “两台?” 周建国笑,“我还没添呢。”
      “你早晚得添。” 老赵说,“你这买卖,我看得透。”
      那回增容,连拉线、安表、请人吃饭,拢共花了三百二。
      三百二,顶店里小半个月的入账。周建国从抽屉里点钱的时候,手停了一下,到底还是点了。
      “这钱,” 陈志远说,“花得疼。”
      “疼,” 周建国说,“可不花,买卖死。”
      那天夜里,六台机全开。
      屏幕一排亮起,蓝汪汪的一片。
      “周哥!” 铁头挤进来,“可算不跳了!”
      拉线那天,天还冷。
      老赵带着两个帮手,从供电所门口,一直把线拉到店门口,一条一条理得笔直。周建国在旁边递工具、递茶。
      “这条线,” 老赵指着新拉的那根,“是专线。往后你那六台机走这条,别的屋不沾。”
      “这线,能撑几年?”
      “五年。” 老赵说,“五年后你机要是再添,还得改。”
      “五年。” 周建国点头,“够了。”
      请客,是请的供电所钱师傅。
      镇上那家国营饭店,周建国摆了一桌,八个菜,一瓶二锅头。钱师傅来了,还带来一个管表的,姓孙。
      “小周,” 钱师傅喝到半酣,“你这买卖,我看着,能成。”
      “靠您照应。”
      “我照应你,” 钱师傅把杯一放,“你也别忘了我。”
      周建国端起杯:“我记着。”
      那一桌,花了一百一。周建国心里疼,可脸上一直笑着。
      回家路上,风一吹,酒醒了一半。他站在巷口,想着这一百一十块,又想着往后。
      “这一百一,不是请的客。” 他对自己说,“是买的路。”
      赵小军守闸那半个月,周建国一直记着。
      有一晚,赵小军在配电箱旁睡着了,手还搭在闸上。周建国给他盖了件衣裳,没叫醒他。
      “这孩子,” 他想,“是俺的人了。”
      那晚,他没急着走,坐在门槛上,把账算了一遍。
      增容三百二,请客一百一,加起来四百三。
      四百三,能买一台新机。他咬着牙,没疼 —— 这四百三,换的是往后的机。
      “不跳了。” 周建国说,“往后,不跳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一屋子的光,心里那本账又翻到下一页。
      电,稳了。
      人,多了。
      机,该再添了。
      那晚他合上账本,又摸出那枚铁环,搁在牌子上,“叮” 地一响。
      1998 年就剩最后两个月了。开春,就是 1999。他记得,1999 年里,这镇子上会有一场大热闹,等那热闹起来的时候,他的 “长征”,得站到更前头。
      “再添两台,” 他说,“等过了年。”
      增容办下来那天,他把六台机全开,看着电表转。转了半个钟头,没跳。他坐在门口,长长出了一口气,掏出烟想抽,又想起他爹戒了,把烟塞回兜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13章 断电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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