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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偷师 县里有一家 ...

  •   县里有一家 “新世纪网吧”。这是周建国早就打听好的。
      他坐了班车去县城,按着地址,找到了那间临街的门面。
      门面比他那间大,里头摆了六台机,一字排开,墙上贴一张海报,写着 “会员卡,充五十,送十”。
      周建国站在门口,眯着眼瞧了半天。
      “小孩,你也上网?” 里头一个中年男人出来了。这人胖,穿件背心,剃个板寸,是老板。
      “吴老板?” 周建国拱拱手,“我,镇上的,也开了间网吧。”
      “哦?” 吴老板来了兴致,“镇上,也有网吧?”
      “才开的。”
      “进来,坐。”
      周建国进了门,一边坐,一边打量:
      六台机,一排;每台机子旁边搁一副 “耳机”—— 他那儿,没有。
      柜台上摆着个 “会员卡” 的木盒子,充五十送十。
      墙上贴了两张海报,画着游戏人物。
      门口贴了个 “营业时间:早八点,到晚十二点”。
      “吴老板,” 周建国问,“你这卖得火不火?”
      “火。” 吴老板叼着烟,“县里就我一家,天天排。”
      “你这会员卡,咋个算法?”
      “充五十,送十。回头客,就拴住了。”
      “耳机呢?”
      “耳机,是给那种一坐俩钟头的。外放,吵。”
      周建国听着,一点一点往心里记。
      “你这海报,哪来的?”
      “省城书店捎的。” 吴老板抖了抖烟灰,“人家懂。”
      周建国心里,把这几样一条一条记下:耳机、会员卡、海报、营业时间。
      临走,吴老板送他到门口,压低声音:“小兄弟,你在镇上,跟我这儿不算抢买卖。我倒愿意跟你唠。往后你省城捎货,我替你问路。”
      周建国拱手:“得。”
      回去路上,他在班车上把记下的条条一条一条写在纸上:
      一、加耳机。
      二、办会员卡,充五十送十。
      三、墙上贴海报。
      四、定个营业时间。
      那一晚,他把这四条跟陈志远一一说。
      陈志远听完,半晌,说:“你这偷师,偷得狠。”
      “偷师,” 周建国笑,“不是偷手艺,是偷人家的经验。”
      可这 “偷师”,偷来的不只是四条。
      回来的头几天,吴老板还真给他打了电话 —— 那时候镇上没电话,电话打到供销社,让人捎话 —— 说省城有批 “二手键盘”,三块一个,问他要不要。
      周建国要了二十个。
      “这人,能处。” 陈志远说。
      “能处。” 周建国说,“人家一嘴小兄弟叫得热乎,我不能只当白听。”
      半个月后,镇上那店,也办起了会员卡。
      头一个办卡的,是铁头。
      “充五十,送十?” 他眨巴着眼,“那我,天天来!”
      “天天来,” 周建国说,“你得算着。五十块,十个钟头,送的那十,等你用完了,才给。”
      “这……” 铁头掰着指头数,“那我,得省着坐。”
      “对。” 周建国笑,“你得,算着。”
      铁头 “哦” 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郑重其事,像办什么大事。
      那天下午,店里多了四副耳机。
      客人们戴上耳机,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从前 “哒哒” 的键声,如今贴着耳朵,谁也别打听谁在打什么仗。
      那几天,吴老板还真来了一趟 “回访”。
      他坐车到镇上,捏着周建国给的地址,寻到店门口,瞧见那间十五平的屋,咧嘴:“你这小庙,香火倒旺。”
      “吴老板,您坐。”
      吴老板进去,坐了半宿,看见门口的排号纸条,看见柜上那个会员卡盒子,末了拍拍周建国的肩:“小兄弟,你学得快。”
      “跟您学的。”
      “要不,” 吴老板压低声音,“咱们合起来做?”
      “合?”
      “你镇上,我县里,货从省城一起进,价一起砍。量大了,便宜。”
      周建国想了想,摇头:“吴老板,我不跟您合伙。”
      “为啥?”
      “合伙,得听一个人的。” 周建国说,“我这小庙,我想自己守着。”
      吴老板愣了愣,随即大笑:“你这小庙,守得住风雨?”
      “守得住。” 周建国说,“只要,风别太大。”
      那一晚,吴老板走了,临走撂下一句话:“你这小庙,可得留个门。”
      周建国送他到巷口,笑着,没吭声。
      后来他才知道,这句话是行话 ——“留门”,是留着退路。那时候他不懂,只当是客气。
      另有一桩,在账本外头。
      省城那批键盘,吴老板替他问路,最后还是陈志远跑了一趟,扛回来二十个。二十个键盘,十个坏的。
      周建国不吭声,一个一个试,坏的搁一堆,好的搁一堆,末了把坏的拎到镇上修收音机的那里,一个一个配零件,修好了六个。
      陈志远回来,看见那六个 “活了” 的键盘,直眨眼:“你这也会?”
      “不太会。” 周建国笑,“可我省。”
      省出来的六个,折成钱,是三十块。三十块,在 1998 年,够一个大人半个月。
      墙上那两张海报,周建国贴了很久。
      一张 “仙剑”,一张 “星际”。有路过的,指着问:“这画的是啥?”
      “是故事。” 周建国说,“故事里,有好人有坏人,你进去,自己选。”
      “选啥?”
      “选当谁。”
      那问的人,回去念叨了一宿,第二天,头一个来 “选”。
      那年的会员卡,办了十七张。
      十七张,一张五十,送十。倒过来算,是八百五十块现钱,进到周建国手里;可他心里那本账清楚,这八百五十里,是 “欠” 了客人一百七十个钟头。
      “欠” 下的是钟头,“收” 进来的是现钱。这一来一去,他手头的活钱,一下子宽了。
      陈志远看不懂:“这送出去的十,不是亏?”
      “不亏。” 周建国说,“钱在咱手里,人就在咱这儿。他没处跑,只能来坐。坐完了还想坐,就得再充。”
      “你这,绕。”
      “绕,就对了。” 周建国笑,“做买卖,绕的是心。”
      只有一个老头,不戴。
      “我,就要听那响。” 他说,“听着,才知道,屋里有人。”
      从吴老板那儿回来,他把学到的记了三条:耳机、会员卡、营业时间。写到第四条,他搁了笔。第四条是:客人为什么愿意再来。这条他想了一个月,后来写在账本上:因为有人记得他。
      第四条他最后写成一句话:客人回来,不是因为你便宜,是因为你记着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12章 偷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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