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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网管 周建国找赵 ...

  •   周建国找赵小军,是在一个傍晚。
      赵小军是镇上电工老赵家的儿子,十七岁,高个子,话不多,一双眼睛却极亮。他跟着周建国学过一阵 “鼓捣”,家里那台老收音机、他娘的缝纫机,都是他修好的。
      “赵哥。” 周建国在巷子口叫住他。
      “啥事。”
      “我那店,缺个人。” 周建国开门见山,“管机、收钱、招呼客。一个月,三十块,管顿饭。”
      赵小军愣了。三十块,在镇上不算少;可他还有别的惦记:“我爹,让我学电工。”
      “电工,你也学。” 周建国说,“我这店里,天天机子出毛病,正好练手。有电,有活,一样不耽误。”
      “那,我干点啥?”
      “开门,擦屏,登记,收钱。机子坏,你修;线乱了,你理。”
      “收钱…… 我,我嘴笨。”
      “嘴笨不要紧。” 周建国笑,“我教你。记住一条 —— 先登记,再收钱;收了钱,给个号。这样,谁也不赖谁的账。”
      赵小军 “哦” 了一声,末了,点了头。
      头一天上班,赵小军就出了错。
      一个半大小子,玩了一个钟头,起身要走。赵小军收了钱,忘了给 “号”,那小子回头又坐下去,说 “我还能坐半个钟头”。赵小军急了:“你,你钱没给够!”
      两人吵起来。
      周建国赶过来,把那小子请到一边,翻出登记本:“你登记了一个钟头,钱也给了。这半个钟头,得另给。”
      那小子没词了,掏了钱。
      赵小军站在旁边,脸涨得通红。
      “记住,” 周建国拍了拍他的肩,“登记,是凭据。没这个凭据,嘴再好使,都是白搭。”
      那一天,赵小军把登记本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过了半个月,周建国发现,赵小军把那本登记,做得比他还细。哪一栏,谁来的,坐了几个钟头,交了多少钱,一笔一笔,字虽不好看,却一丝不乱。
      “赵哥,” 周建国翻着本子,“你这账,比我记得清。”
      “你让我记得清,” 赵小军说,“我就记。”
      起初,赵小军的爹老赵,不大乐意。
      “跟人看店,能有啥出息?” 老赵蹲在门口抽烟,“学电工,才是正途。”
      “爹,” 赵小军说,“那店里天天有机子坏,正好练。”
      “练啥。” 老赵哼一声,“几台破电脑,还能翻了天?”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却不踏实 —— 儿子一个月三十块,比他打零工还稳当;更要紧的是,那儿子回来,腰板直了,说话也利索了。
      到了十月末,店里的规矩,慢慢立起来了。
      早上八点开门,赵小军站在门口,一手登记本,一手钱盒。十点以前,两块五;过了十点,五块。下午三点到五点,人最多,他就把排队纸条编上号,一个一个叫。晚上十点清场,把当天的钱,一五一十交到周建国手里。
      有一天,店里出了一桩事。
      有个半大小子赖账 —— 玩了两个钟头,起身就走,嘴里:“钱没带,明儿补。”
      赵小军追出去,拦在门口:“登记本上,你,两钟头。”
      “那,我明儿……”
      “不成。” 赵小军把本子一摊,“登记,是凭据。没这个凭据,我不能让你欠。”
      那小子梗着脖子:“你!……”
      赵小军没让:“要么,你把名字写在本子上,按个手印,明儿加倍还;要么,你现在回去拿钱。”
      那小子没辙,回去拿了钱。
      赵小军回屋,把本子往桌上一放,手还在抖。
      周建国在后面看着,没吭声,末了走过去:“赵哥,你今天,像个网管了。”
      夜里,赵小军一个人守店。
      四台机,屋里只亮一盏小灯,机箱 “嗡 ——” 地响。他坐在柜台后头,一会儿擦擦屏,一会儿理顺电线,一会儿给睡着的客人盖件旧衣裳。
      “赵哥,你不困?” 有客人问。
      “我不困。” 赵小军说,“我守着。”
      那一夜,他一宿没合眼。天亮,把当天的钱一分不差交到周建国手里。
      “你一夜没睡?”
      “没睡。”
      周建国把两张票子塞进他兜里:“这个,你拿着。”
      “这……”
      周建国把两张票子塞进他兜里:“这个,你拿着。”
      “这……”
      “这是你,挣的。”
      赵小军咧开嘴,笑得有点憨。
      赵小军有个 “毛病”—— 手快,嘴慢。
      客人来了,他登记、收钱、给号,三下五除二,干净利落;可一碰上问 “这游戏咋玩” 的,他就卡壳了。他自个儿,也从没玩过。
      有一晚,一个头一遭进店的半大小子,握着鼠标,半天不动,急得满头汗。
      赵小军站过去,想张嘴,憋了半天一句:“你,你点这儿。”
      “点,点哪儿?”
      “就,这儿。”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半天没对上。
      周建国走过来,三两句教明白了,末了拍拍赵小军的肩:“赵哥,你,得先会。”
      那以后,赵小军每天早来半个钟头,一个人坐到机子前头,把 “红警”、“仙剑”、“扫雷”,一样一样练到 “闭着眼也能按”。
      半个月后,客人再问,他张口就能把人带进去。
      “赵哥,你出师了。” 周建国说。
      “你教的。” 赵小军说。
      又有一次,一个客人的机子黑屏了,一屋人急着要换机。
      赵小军搬开主机箱,蹲下去,拿手电照着,一根线一根线地查。查了半刻钟,末了从那一堆乱线里,抽出一根松了的插头,一插 ——“嗡” 一声,屏亮了。
      满屋子的人,“呀” 了一声。
      “你,咋会这个?” 有人问。
      “电,我懂。” 赵小军说,“这机子,跟电,是一家。”
      那天夜里,周建国给他多塞了五块。
      “这,不必。”
      “你救了一桩买卖。” 周建国说,“五块,值。”
      赵小军把那五块攥在手心里,脸有点红。
      那五块钱,他没花,压在炕席底下,压了一整个冬天。来年开春,他拿它,给他娘买了条围巾。
      那是他一辈子头一回,有人这么 “放心” 他。
      那五块钱,他没花,压在炕席底下压了半个月。
      赵小军守夜那几天,周建国每回半夜去店里,都看见他趴在柜台上打盹,手里还攥着那张登记本。有一回他醒了,第一句话是:“刚才进来的三个,我都记了。”
      赵小军后来把那本子揣在身上,走哪儿都带着,说这本子比他的工钱要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11章 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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