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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102章 第二个徒弟 20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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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3 年春天,周志强在店里待了第三年。
他刚来的时候二十六,现在二十九。
头一年,他只擦机子。
第二年,他学拆。
第三年,他学修。
“周志强。”
“师父。”
“你今天修哪台?”
“那台笔记本。”
“啥毛病?”
“开不了机。”
“你咋修?”
“先看电源,再看主板,再量电压。”
“然后呢?”
“然后不知道。”
“不知道就先修到不知道为止。” 周建国说,“修到那个地方,你再来问我。”
那天,他修了三个钟头。
修到第三个小时,他来找周建国。
“师父。”
“嗯。”
“我量到主板上一处,电压不对。”
“哪儿?”
“这儿。”
周建国看了一眼。
“这是供电芯片。”
“坏了?”
“坏了。”
“那换?”
“换。” 周建国说,“可你得先知道,它为啥坏。”
“为啥?”
“因为后面的东西短路了。” 他说,“你换芯片,短路的还在,三天又坏。”
那天,周志强又修了两个钟头。
找到了短路的电容。
换了,机子开了。
“师父。”
“嗯。”
“你咋知道后头短路?”
“因为我看过一千次。” 周建国说,“一千次以后,你不用量,你也知道。”
那年五月,周志强问他。
“师父,我为啥要擦一年机子?”
“因为手要认东西。”
“认啥?”
“认螺丝,认板子,认线。” 周建国说,“你的手认得了,你的眼才不慌。”
“我擦了一年,认得了吗?”
“认得了。”
“咋知道?”
“因为你昨天拆机子,没拆坏。”
七月,周志强犯了一个错。
一台客户的机子,他拆的时候,把排线扯断了。
“师父,我赔。”
“赔多少?”
“一百二。”
“赔。” 周建国说,“赔了以后记住。”
“记住啥?”
“记住排线在哪儿。”
后来,他把那台坏掉的排线,钉在了墙上。
“为啥钉墙上?”
“因为我要天天看。”
“看它干啥?”
“看它提醒我,我扯断过一根。”
那年九月,一个客人来修打印机。
“周志强,你去。”
“我行吗?”
“你行。”
他修了四个钟头,修好了。
客人给了五十。
“师父,我修好了。”
“我看见了。”
“那我算不算出师?”
“不算。”
“为啥?”
“因为出师不是修好一台。” 周建国说,“是你一个人,能在这儿坐一天,没人问你,你也能把活干完。”
那年冬天,周建国出了一趟门,去县里三天。
三天里,店里只有周志强。
第一天,来了七个人。
第二天,来了四个。
第三天,来了九个人。
第三天下午,出事了。
一台机子,客人说修完以后,屏幕有一条线。
“这是你修坏的?”
“不是我。”
“那我这机子原来好好的。”
“原来就有一条线。” 周志强说,“我修之前,拍过照。”
他把手机拿出来。
照片上有日期,有那条线。
客人看了,没说话。
“我修的时候,这线就在。” 周志强说,“我修的是风扇,不是屏。”
“那你为啥不早说?”
“我说了。” 他说,“我说了,你没听。”
那天,客人走了。
晚上,周建国回来。
“听说今天有事?”
“有。”
“咋处理的?”
“拍照,讲清楚。”
“讲清楚了吗?”
“讲清楚了。”
“那就不算事。” 周建国说,“手艺上有错,赔;嘴上说不清,才是事。”
那年年底,周建国给了他一样东西。
一本空账本。
“这是啥?”
“你的。”
“我记啥?”
“记你修了多少台,赔了多少钱,挣了多少钱。”
“记了有啥用?”
“有一天你自己开店,你就知道,账是啥。”
周志强接过账本,翻开第一页。
“师父,第一页写啥?”
“写你的名字。”
“然后呢?”
“写你哪天来的。”
“2021 年 3 月 8 日。”
“再写一句。”
“写啥?”
“写:我在这儿,学会了慢。”
周志强是县城来的。
他爹修自行车,修了三十二年。
他小时候,在铺子里看他爹补胎。
他爹说过一句话:“手上有活,人就不慌。”
他二十六岁那年,他爹死了。
死之前,他爹说:“我这铺子,你接不接?”
他说:“我不接。”
“为啥不接?”
“因为补胎一天挣三十。”
“那你干啥?”
“我去学修手机。”
“你爹咋说?”
“他说:学吧,学了,就别回头。”
他学了三年,学成了,回县城开了个店。
开了两年,关了。
“为啥关?”
“因为县城有四家手机店。”
“那你为啥来找我?”
“因为我想学怎么开三十年。”
那年,他还在店里做了一件事。
他把师父的账本从头看了一遍。
三十四本。
看了三个月。
看完了,他说了一句话。
“师父,你这账本上,没有一笔是编的。”
“为啥这么说?”
“因为我记账,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周建国说:“记账不能留后路。”
“为啥?”
“因为账是给自己看的,你骗自己,就完了。”
那年冬天,他回了趟县城。
“回去干啥?”
“看我爹的铺子。”
“铺子还在?”
“还在,租给别人了。”
“租给谁?”
“一个修电动车的。”
他站在铺子门口,站了半个钟头。
“干啥?”
“看。”
“看啥?”
“看我爹当年坐的那个凳子。”
那天,他问师父一句话。
“师父,你为啥不让我早点修?”
“因为早修,你会坏十台。”
“那我现在修,会坏几台?”
“三台。”
“为啥?”
“因为你怕。”
“我不怕。”
“你怕。” 周建国说,“怕的人,手才稳。”
那年年底,师父让他独立接一个活。
“啥活?”
“给镇上一个单位修十台机子。”
“一个人去?”
“一个人去。”
他去了,修了两天。
十台修好九台,一台主板坏了,修不了。
他如实说了。
人家说:“老实。”
那一年年底,他手里有了第一笔工钱。
一千五,一个月,给了他八个月,一共一万二。
他拿着这一万二,在店里坐了一个下午。
“周哥,他坐着干啥?”
“他在数钱。”
“数钱干啥?”
“他在算,这钱是不是他的。”
后来他问师父一句话:“师父,这钱,我能花吗?”
“能。”
“花了以后呢?”
“花完了,再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