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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巧探阿禾 守口如瓶 连日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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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春雨霏霏,云夏的雨绵密温润,淅淅沥沥打在谢家的青瓦之上,庭院里花木被雨水浸得愈发鲜润。
牡丹宴、学堂诘难、新衣试毒,几番试探全部没能抓住谢九歌的把柄。
无人知晓,柳氏心中自始至终压着一桩尘封旧事。当年的先夫人出身名门,凭岳家的人脉财力鼎力相助,才助谢老爷站稳脚跟。诞下谢九歌之后,看似是产后元气亏虚缠绵病榻,实则是彼时尚为贵妾的柳氏,借照料之机以慢药缓香耗损其气血,一年之后油尽灯枯,查不出半分确凿证据。
谢九歌是先夫人留在谢府的骨血,天然便是一根刺。嫡庶尊卑摆在眼前,待九歌及笄,依托外祖门第,婚嫁前程、府中声望皆会压过她的亲生女儿谢玉茹。更令柳氏寝食难安的是,几番交锋下来,她窥见这稚子超乎寻常的沉静,心底一直悬着莫大的疑窦--谢九歌是否暗藏心思,会不会在将来追查生母的死因。
而谢老爷,心中亦藏着一份难言的愧疚。他隐约窥见原配之死另有蹊跷,奈何苦无实证,一旦发难便会撼动谢家根基、断送自身仕途。他只能选择冷眼回避,刻意疏远嫡女,以这般懦弱消极的方式,试图降低九歌的存在感,换取一线生机。外人只当他薄情,不知他心中权衡与煎熬。
几番试探全部没能抓住谢九歌的把柄。继母柳氏心中了然,想要从谢九歌本人身上挖出破绽,难度极大。既然叩不开谢九歌这扇门,便转向她身侧唯一的依靠——阿禾。
这一日午后,雨势稍歇,偏院的门被仆妇叩开,传管家的话,唤阿禾去往主母院中回话,说是商议花圃伺候的差事。
阿禾一听,心头顿时一紧,连忙回屋禀报谢九歌。
谢九歌正坐在案边,轻轻整理晒干的草药碎末,闻言抬眸,神色平静,并无意外。
“该来的终究来了。柳氏几番试探于我无果,便打算从你的身上找突破口。到了那边,她未必会疾言厉色,多半是温言哄探,套取咱们院里私下的情形,你千万稳住心神。”
她放下手中草药,拉阿禾到身侧,细细叮嘱,提前备好一套滴水不漏的应答之术。
“记住,问话之时,垂首恭顺,话不宜多。但凡问到我是否识药、辨香,或是有什么异于寻常孩童的举动,你只一句话应对:姑娘素来安静寡言,平日多静坐看书,奴婢愚笨,看不出别的门道。只说些起居吃饭这类琐事,绝不提任何和药、香、气息相关的见闻。”
阿禾牢牢记住每一句,用力点头,手心虽紧张出汗,心底却安定不少,有姑娘筹谋在前,便不至于慌乱失言。
“奴婢记下了,姑娘,奴婢一定守紧口风,绝不泄露半个字!”
阿禾整理好衣裙,跟着引路仆妇去往柳氏的院落。
正厅之内,柳氏斜倚在软榻之上,神色温和,看不出半分凌厉,屏退多余仆妇,只留身边心腹嬷嬷在侧。
“阿禾,不用紧张,唤你来,不过随口问问九姑娘平日起居的小事。九歌平日里在院中,可有摆弄草药、嗅闻香料的喜好?独处的时候,会不会说一些异于常人的话?”
阿禾依礼屈膝行礼,垂着头,声音平稳,按照预先商定好的回话应答:“回夫人,九姑娘性子喜静,多数时候便是看书静坐,很少摆弄药草香物。奴婢粗笨,日日伺候,只看见姑娘安分度日,不曾见什么异样。”
“哦?”柳氏微微挑眉,继续缓缓追问,“那她若是闻到不同的香,会不会分辨好坏?”
“奴婢不曾见过,姑娘话少,很少谈论这些。”阿禾坚守口径,不多延展,不额外多说半句。
柳氏一问一探,层层迂回,旁敲侧击问了许久,想要撬出一点蛛丝马迹,可阿禾应答谨守分寸,只有寻常琐事,挖不出任何能用来拿捏谢九歌的线索。几番问话下来,找不到破绽,柳氏心中虽依旧存疑,也只能作罢,挥手吩咐人送阿禾回去。
待阿禾踏着湿润的石板路回到偏院,关上房门,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将方才所有问话一五一十复述给谢九歌。
“夫人问了好多,绕着弯子打听姑娘的习惯,还好奴婢记住姑娘交代的话,没有多说多余的。”
谢九歌静静听完,微微颔首。
“很好,这一关,暂且渡过去了。”她抬眼,眼底带着审慎,“只是要记得,这不是终点。柳氏不甘心,往后的试探,手段会更加迂回隐秘。我们主仆二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往后时时刻刻,都要守好口舌,藏住锋芒。”
窗外春雨未停,雨雾笼罩整座谢府。内宅的博弈无声无息,刀藏于闲谈,险隐于问话。蛰伏之路漫漫,她们仍需步步小心,静待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