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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父爱两难 辞府远行 柳氏自戕、 ...

  •   柳氏自戕、谢玉茹流放的定案文书传回谢府那日,整座府邸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喧嚣落幕,宾客散尽,后宅积年的阴翳一扫而空,可偌大谢家,却透着一股难言的空冷与疏离。

      谢父遣退所有下人,独独留了谢九歌在主院书房。

      窗门紧闭,檀香袅袅,一室沉静。

      这是风波平定后,父女二人第一次单独相对。

      谢父端坐案前,鬓边几缕银丝愈发清晰,连日操劳与心绪激荡,让他眉眼间满是疲惫苍老。他望着立在灯下、身姿清挺、沉静淡漠的女儿,眼底翻涌着数不清的愧疚、亏欠与复杂难言的痛楚。

      良久,他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沉沉愧色。

      “九歌,为父……对不住你,也对不住你母亲。”

      这句迟了十数年的道歉,落地极轻,却重如千钧。

      谢九歌垂眸立着,神色平静,听他继续说下去。

      “当年你母亲骤然离世,我并非毫无察觉蹊跷。”谢父闭了闭眼,语气满是无奈与酸涩,“我心知柳氏心性不纯,心知内宅处处不对劲。可彼时谢家立足未稳,朝堂派系拉扯激烈,柳家势大,牢牢钳制谢家大半人脉与生意渠道。”

      “我若是当即彻查、硬要撕破脸面,谢家会瞬间卷入世家纷争,轻则产业崩塌、仕途尽毁,重则满府倾覆。我是一族家主,肩上扛着整府老小存亡,不敢赌,也赌不起。”

      他抬眼看向女儿,眼底是真切的痛苦与挣扎。

      “我对你母亲,是真心有爱意。年少相识,结发情深,她温柔贤淑、聪慧通透,是我此生唯一真心相待的发妻。可我爱她,却护不住她;怜惜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含冤而死,还要隐忍退让,放任凶手稳居主母之位。”

      “我明知你留在府中,日日受磋磨、夜夜遭算计,却只能装作不知、故作糊涂。我以为……只要留你一条性命,隐忍数年,待谢家站稳脚跟,我必会慢慢弥补,护你安稳余生。”

      话说至此,这位执掌家族半生、向来沉稳威严的谢父,嗓音已然沙哑不堪。

      他坦承爱意,坦承懦弱,坦承身为家主的身不由己,也坦承自己十数年的冷眼放任。

      书房寂静无声。

      半晌,谢九歌缓缓抬眼,眸光清冷澄澈,没有怨怼癫狂,只有一片看透世事的漠然。

      “父亲有爱。”她轻轻开口,字字清晰,却字字寒凉,“可你这份爱,太轻、太权衡、太顾及利弊得失。”

      “你爱母亲,却在她含冤离世后,纵容凶手掌管家宅、占据她的名分、践踏她的一切。”

      “你明知我是她留在这世间唯一的子嗣,明知我自幼被下药、被磋磨、被构陷、被折辱,明知我在这座府里步步惊心、日日煎熬。”

      “你什么都知道。”

      她语速不疾不徐,却句句直刺人心,戳破他自欺欺人的所有借口。

      “你清楚柳氏歹毒,清楚谢玉茹狭隘,清楚我十几年活得如履薄冰、受尽委屈。可你为了谢家安稳、为了家族权宜,选择视而不见、闭口不言。”

      “你以为隐忍是保全,可于我而言,这十几年,是无人庇护、无人撑腰、任人宰割的绝境。”

      谢父脸色骤然发白,喉头滚动,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因为她说的,全是真的。

      谢九歌望着他,眼底再无半分依恋,只剩坦荡决绝:“所以父亲,你的爱,我不认。”

      “连亲生女儿都护不住的权衡,连发妻冤屈都不敢昭雪的隐忍,不是大爱,只是懦弱与自保。”

      谢父胸口剧烈起伏,心口酸涩剧痛,愧疚席卷全身,却无从辩驳。

      “今日我来,是同父亲辞行。”谢九歌话音一转,语气笃定而坚定,“谢家风波已平,柳氏已死,谢玉茹流放,后宅恩怨尽数了结。我在此间的羁绊,已然尽数斩断。往后,我不会再留居谢府。”

      谢父猛地抬眼,眼底惊惶:“你要走?你要去往何处?你是谢家嫡女,这里本就是你的家!”

      “从我母亲含冤而死、从我日日受辱无人撑腰的那一日起,这里便早已不是我的家。”谢九歌淡淡道,“此地于你是根基宗门,于我,只是困我十数年的囚笼。”

      谢父怔怔看着她,良久,苦笑一声,满目苍凉。

      他终于明白,他当年一次次的隐忍权衡,护住了谢家百年基业,却唯独,彻底弄丢了自己的女儿。

      谢九歌看着他落寞神色,并未心软,反倒郑重开口,送上最后一句忠告。

      “父亲,我离去之前,还有一句叮嘱,你需谨记在心。”

      “柳氏虽死,柳家未灭。”

      “柳家舍弃柳氏一支,不是认错收手,是为了自保蛰伏、撇清关系。今日谢家掀翻柳家布局、撕破他们暗中蓄养死士的秘事,柳家早已记恨在心。”

      “眼下风波刚过,他们暂避锋芒,来日必定伺机反扑,针对谢家、针对谢家子嗣、针对谢家产业。”

      这是她留给谢家最后的情面,也是最后的庇护提醒。

      谢父闻言,神色骤然凝重,缓缓颔首,眼神褪去愧疚,多了几分沉稳笃定。

      “为父知晓。”

      他抬眼看向窗外,语气沉稳有力,带着一族家主的底气。

      “我隐忍多年,不是一味软弱怯懦。当年谢家势弱,不得不仰人鼻息、委曲求全。可历经十数年深耕布局,如今的谢家,早已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产业稳固、朝堂人脉扎根、世交盘根错节,根基早已牢不可破。柳家若敢来犯,谢家接得住,也扛得下。”

      “我亏欠你母女二人半生,往后,我会守好谢家,护住谢家基业,绝不允许柳家再动谢家分毫,也算……弥补我半生亏欠。”

      他护不住妻女,往后,便倾尽余生,护住她们拼死换来的谢家安稳。

      谢九歌闻言,微微颔首,再无多言。

      她要的从不是他的愧疚补偿,只是一句坦荡真相、一场彻底了断。

      心结今日尽数解开,恩怨至此两清。

      “如此,便好。”

      她微微躬身,行最后一次父女礼数,端端正正,坦荡从容。

      “父亲保重,谢九歌,自此辞府。”

      一礼落毕,她转身,拂袖,不再回头。

      书房之内,谢父独坐窗前,望着她决绝离去的清瘦背影,久久无言。

      窗外日光落地,照亮满室空旷,也照亮他半生无法弥补的遗憾。

      自此——

      谢家再无隐忍懦弱的嫡女。

      世间从此,唯有出鞘藏锋、前路坦荡的谢九歌。

      新的山河风雨,正待她孤身奔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父爱两难 辞府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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