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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旧冤昭隐 父心愧然 纳帖宴席风 ...

  •   纳帖宴席风波陡起,满堂宾客本已纷纷起身,准备告辞。

      可方才谢九歌亮出柳公子劣迹证物那一幕太过惊心动魄,众人心中惊疑难平,大半人脚步顿住,低声交头接耳,竟没有几人真的动身离开。不少人心里都揣着一个念头——这谢府的内宅,怕是还有更大的秘事要掀出来,谁都舍不得就此退场。

      柳氏被仆妇搀扶,脸色青白交加,恨恨地退到一旁,暂时回了正院,可满院宾客尚在,耳目众多。谢父抬眼,扫视厅内一众留驻的命妇、乡绅与世交,沉声开口:

      “诸位既然尚未离府,便不妨留下来,做个见证。今日谢家,要了结一桩压了近二十年的旧案。”

      话音落下,满场瞬间安静,细碎的低语尽数收住,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落在谢父与谢九歌身上。

      谢九歌微微躬身,声音平稳,传遍厅堂:“今日请诸位留步,并非为了哗众取宠。除了方才柳家婚约一事,九歌还有一桩沉冤,盼各位做见证,辨是非。”

      谢父望着她,喉间微哽:“你……到底知道多少?”

      “女儿知道的,不止婚约算计。”谢九歌抬眸,目光澄澈通透,直视谢父,“父亲心里,从来都清楚,这桩婚事,从来不是良缘,只是柳氏固权、柳家造势的筹码。更知道我生母,先夫人姚文疏,并非旧疾猝逝,是为人蓄意所害。”

      “放肆!”谢父骤然低喝,眼底却无半分真正怒意,只剩慌乱与惶恐,“休得胡言!逝者为大,岂容你妄自揣测、造谣生事!”

      “女儿从不敢造谣。”谢九歌上前一步,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我不止在查柳家恶迹,更在查我生母的真正死因。天道昭彰,善恶终有痕迹。人证、物证,皆备在此。”

      她侧身,示意门外。

      阿禾领着鬓发微白、衣着朴素的老妇人陈氏缓步走入厅中。陈氏屈膝跪下,对着满厅众人,又向谢父深深叩首,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哽咽:

      “老奴陈氏,当年乃是侍奉先夫人的贴身稳婆!当年先夫人产后调养得当,身子康健,绝无暴毙之理!当年柳夫人对外宣称老奴染病回乡病逝,实则将我暗中囚禁在城郊农家,封我之口!若非姑娘寻到老奴,护我性命,老奴早已埋骨荒郊!”

      满堂一片倒抽冷气之声,宾客之间顿时响起阵阵窃窃私语。

      “竟是当年的旧人还活着?”
      “若此言属实,那先夫人之死,当真另有隐情!”

      谢九歌适时开口,声线冷静稳沉:“这是人证。接下来,是物证。”

      阿禾打开第一层木匣,取出三样物件,陈列在案上,让近前的宾客得以看清。

      “第一,这枚半残白玉耳坠,是当年柳氏的贴身配饰,生母离世当夜,遗落在寝榻之下。”
      “第二,这份药渣记录,是当年后厨药仆私藏。柳氏借调养之名,日日送药,汤药内暗藏慢性寒毒,日积月累,摧垮心肺,外表看去如同久病衰弱,实则毒发而亡。”
      “第三,这份供词,是当年诊病医童亲笔画押,亲眼目睹篡改药方、暗添毒物,当年畏祸潜逃,如今甘愿出面作证。”

      三样铁证,层层紧扣,无可辩驳。近前几位年长的乡绅、老命妇俯身细看,神色愈发凝重。

      就在这时,谢玉茹提着裙摆快步走入厅中,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哽咽,一下子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父亲!众位长辈!请听女儿一言!”

      她屈膝一拜,抬眼时泪水已经落了下来,看起来楚楚可怜:

      “姐姐今日这般作为,女儿心中实在痛惜。母亲执掌谢府多年,日夜操劳,费心打理内宅,善待府中众人,何曾有过半分害人之心?姐姐心中不满婚约,大可慢慢商议,为何要凭空捏造这些陈年的罪证,当众构陷母亲,让咱们谢家满门蒙羞,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宾客顿时安静下来,目光在谢玉茹与谢九歌之间来回流转。

      谢玉茹抹了抹眼泪,继续道:

      “姐姐素来性子冷硬,心中积怨已久,如今借着纳帖的吉日发难,谁能保证这些人证物证,不是她刻意寻来、伪造出来,只为报复母亲?还请父亲明察,切莫被人蒙骗!”

      话音落下,不少心软的女眷见她哭得悲切,不由得低声唏嘘。

      谢父眉头紧锁,沉声道:

      “玉茹,事情轻重,为父心中自有决断,不是靠哭诉便能定论。人证物证俱在,岂可一句捏造,便轻轻揭过?”

      谢九歌抬眸,平静地看向谢玉茹,语声不高,却清晰传遍厅中:“方才只说了生母沉冤。接下来,还有第二层木匣,里面是我多年在府中,所受磋磨、构陷的凭据。二妹妹方才说我心性冷硬,蓄意生事,不妨,请满堂诸位一同查验。”

      谢玉茹浑身一紧,慌忙开口,声音发颤:“姐姐!你还要拿出什么,来构陷我与母亲?”

      阿禾将第二层木匣开启,一件件证物依次取出,整齐排布案上。

      “第一件,是言语构陷的笔录与人证。”谢九歌指尖轻点一叠泛黄纸页,“往日女学读书,玉茹妹妹常常刻意抛出陷阱问话,引诱我说出怨怼长辈的言辞,转头添油加醋回禀继母,在外散播,想要塑造我桀骜怀恨的名声。”

      一位应邀前来、当年同在女学的世家夫人缓步上前,微微颔首:“确有其事,我数次亲眼所见。”

      谢玉茹急声辩驳:“那不过姐妹闲谈,何来构陷一说!是姐姐心思多虑!”

      “闲谈不会次次都拣最容易惹祸的话题,更不会每每闲谈之后,那些话语立刻传遍内宅。纸上记着时间地点,数次事件,一一在册。”谢九歌继续往下,“第二件,是继母数次赏赐的新衣。”

      阿禾捧出几件锦缎衣裙,旁边放一小包细粉,附带老药师的验药笔录。

      “这些赏赐的新衣,布料夹缝之中,揉入极细的慢性药粉。若是长期贴身穿戴,会慢慢耗损气血,使人常年体虚乏力,旁人只会以为是先天孱弱,极难查出异状。赏花宴那件,便是其一。我察觉有异,一直留存未穿,药粉残留尚可核验。”

      宾客之间,惊呼声再起。

      “还有第三件,便是我院中曾经送来的熏香。”谢九歌示意阿禾取出旧香饼与验香记录,“当年继母遣人送来安神香,说是体恤我体弱助眠。香中掺微量迷性香料,久闻便神思倦怠、反应迟缓。一来,令我显得蠢钝病弱;二来,往后若生出是非,便可推说我神志昏聩自惹祸端。我假意中招,暗中换香,留存香饼取证。”

      “最后,便是多年来二妹妹的栽赃与欺辱。”谢九歌目光落在谢玉茹身上,“妹妹数次偷取我院饰物,反诬我行窃;春日游园,刻意推搡,欲制造落水意外;寒冬之时,唆使仆妇克扣我院炭火份例。桩桩件件,有仆妇证词,还有生母遗留、失而复得的银梳作为凭据。”

      “这些年,我不争不闹,不是愚笨可欺,只是时机未到。今日拿出,不是与妹妹争长短,只为向满堂见证之人说明:继母常年试探、暗下毒手,庶妹不断挖坑构陷。她们惧怕我长大,惧怕我查出生母旧案,便想方设法耗我身子、毁我名声,困我一生。”

      谢父俯身看着案上层层叠叠的证物,指尖微微颤抖,多年藏在心底的猜忌,此刻被血淋淋坐实。他踉跄后退半步,长叹一声,满是疲惫与苍凉:

      “为父……愧对先妻,更愧对了你 ”他原以为这个大女儿是真的愚钝,不想只是藏拙,他刻意冷淡为之,原是想让这女儿安安稳稳在这深宅过活,即使享受不到多少金尊玉贵的生活,只要吃穿用度不苛刻也是能平稳度日,不想柳氏尽然偏执至此。要说这个二女儿没有人教她这么做,他是不信的。

      谢九歌淡淡开口,声音清晰送入所有人耳中:

      “柳氏多年反复试探、处处禁锢于我,缘由便在此处。她怕我藏拙,暗中查到旧案;不敢直接取我性命,是怕落下毒杀嫡女的污名,毁她与柳家体面。故而一心要将我捆入柳家,困在她眼皮底下,永绝后患。”

      宾客闻言,纷纷点头,不少人看向柳氏方才离去的方向,眼神已然变了味道。

      谢父眼底厉色翻涌,多年压抑的愧疚与怒火一同爆发,高声吩咐身侧管事,这话亦是说给满厅见证之人听:

      “传我吩咐!即刻禁足柳氏于正院,收回掌家权!妥善收好全部人证物证,彻查当年旧案,还先夫人清白!斩断柳氏在谢家的依仗,断其后路!”

      众人屏息,亲眼见证这伪善面纱,于今日,在满堂见证之下,轰然碎裂。

      谢玉茹腿下一软,几乎站不住,方才卖惨博取来的几分同情,此刻消散大半,满厅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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