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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笄礼宾聚 暗窥棋局 霜风渐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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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风渐收,春阳暖煦。谢府清扫一新,朱门悬彩,正是谢九歌十五岁及笄大礼之日。
京中世族亲眷接踵赴宴,正厅宾客满堂,笑语不绝。柳氏身着织锦华裳,周旋在女眷宾客之间,仪态温婉,眼底却藏着稳稳的掌控之色。这场及笄礼,她筹谋两年,只为等今日,年岁合规,便可名正言顺,敲定那桩悬了两载的柳谢婚约。
贴身嬷嬷快步近身,压低声音禀报:“夫人,宾客尽数到齐,柳府亲眷已入席观礼。只是……九皇子殿下也随世家子弟一同来了。”
柳氏闻言眉梢轻挑,语气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轻慢嗤意:“云望舒?那位素来体虚多病、不得圣心的闲散皇子?”
“正是他。”嬷嬷点头,“今日竟破例出席世家笄礼。”
柳氏唇角勾起浅淡不屑,随口道:“听闻他常年药石不离身,弱不禁风,无爵无权,在朝中形同虚设。来了便来了,不必特意礼遇,寻常客套应付即可,不必攀附,也不必避让,翻不起任何风浪。”
在她眼中,云望舒外祖国公府满门倾覆,生母苏贵妃备受冷落香消玉殒于冷宫,云望舒自身体弱失宠,是皇室最边缘的弃子,根本不值放在眼里。
嬷嬷应声退下。
片刻后,礼乐轻扬,及笄礼正式启始。
谢九歌着一身素白素雅襦裙,珠钗不缀、繁饰不施,身姿纤细安静,由引礼女官引着缓步入厅。她全程垂眸敛容,肩背微含,步态轻缓怯懦,目光始终落于脚下寸地,不敢环视满堂宾客,将两年来世人印象里木讷温顺、羞怯无争的模样演得淋漓尽致。
初加发笄,再加玉簪,三加锦钗。礼官诵祝吉辞,仪式规整肃穆。
礼毕躬身,谢九歌声线轻柔细微,恭谨行礼:“九歌谢诸位长辈莅临。”
满堂女眷纷纷低叹称赞。
“谢家大姑娘果然娴静端庄,性子温顺可人。”
“沉寂安分整整两年,半点浮躁无有,往后嫁入柳家,必是贤良淑德的好媳妇。”
宾客席末位,云望舒静坐一隅。
他身着素色单薄常服,脊背微塌,肩头松弛,抬手便轻掩唇间浅咳,面色带着常年体虚的苍白,一副不堪久立、弱不禁风的病态模样,与朝野传闻分毫不差。
唯有近旁贴身暗卫知晓,这副孱弱皮囊之下,藏着当世顶尖的大宗师修为,与蛰伏数年、隐忍噬血的城府。
暗卫俯身极低,轻声耳语:“殿下,谢大姑娘全程怯懦温顺,无半分异样,看来外界传闻属实,当真只是任人摆布的深宅弱女。柳家两年造势锁婚,已是稳局。”
云望舒垂着眼,长睫覆下,掩去眸底所有深沉锋芒,气息虚缓,似是气力不足,低声回话:
“稳局?未必。”
他视线遥遥落在廊下静立的谢九歌身上,目光清淡无波,看似随意一瞥,实则将少女所有细微神色尽数收于眼底。
“满堂贺声、人人笃定婚约已定、宿命已成。她全程温顺受礼,无喜无悲、无怯无怅,太过安分,便是反常。”
暗卫微怔:“殿下的意思是?”
云望舒指尖轻扣椅柄,动作极轻,无人察觉,语声低缓晦涩:
“柳家借她两年虚名婚约,攀附二皇子、扩张势力、结党营私,朝野尽知。柳氏以为磨了她两年心性,早已将她驯成温顺棋子。”
“可本王看她眼底,无半分待嫁期许,亦无半分受制怨怼。”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无人察觉的凉弧:
“她不是认命,是在蓄势待发。”
“这场万众瞩目、即将落帖定局的庚帖婚约,旁人以为是她的终局。”
“吾倒要好好看看,她会如何亲手,搅碎柳家这盘精心排布的满堂死局。”
话音落,他适时抬手,又是一声轻浅咳意,顺势起身,姿态倦怠虚弱。
“时辰不早,吾体虚,不耐久喧,先行告辞。”
他起身行礼,礼数周全却疏离淡漠。
柳氏正忙于应酬贵客,听闻他告辞,只侧身随意颔首,毫无热忱,淡淡敷衍:“殿下保重,慢走。”
全然无半分惜别敬重,只当送走一位无关紧要的闲散病弱皇子。
云望舒不以为意,缓步随侍从离场,步履轻缓孱弱,一步步走出谢府正门。
可他并未即刻登车离去。
府邸朱墙之外,巷陌树荫沉沉。
云望舒立于阴影之中,褪去几分刻意装出的疲态,眸光透过花墙漏窗,静静落向内院那道素白纤细的身影。
暗卫立在身后,低声请示:“殿下,是否要派人探查谢姑娘底细?”
“不必。”云望舒轻声制止,语气笃定,“静观即可。”
“两年蛰伏藏拙,忍得旁人唾骂轻视,忍得婚事锁身、宿命高悬,这份心性,早已胜过寻常世家儿女百倍。”
“柳家急于落庚、定婚期、锁死舆论,越是声势浩大、满堂笃定,来日崩塌便越是惨烈。”
他望着院内安静伫立的少女,眸底深意沉沉:
“吾等了数年,等着柳家步步张狂、自取灭亡。”
“如今,终于有人,要替吾掀翻这盘棋了。”
——
谢府寒院,宾客散尽,庭院终归寂静。
阿禾关好院门,卸下所有拘谨戒备,快步走到谢九歌身侧,压着声音难掩振奋:“姑娘!今日礼成圆满!满厅权贵世家无人看出半分破绽!连那位九皇子殿下也来了又走,全程无人察觉您分毫异状!”
谢九歌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发间及笄玉钗,面上温顺羞怯的伪装缓缓褪去,眉眼间只剩清冷透彻的沉静。
“云望舒。”她轻声吐出这个名字,眸色微动,“这位人人轻视、体弱失宠的九皇子,今日专程前来观礼,绝非偶然。”
阿禾疑惑:“他明明看着病弱闲散,半点权势全无,为何要特意关注咱们的及笄礼?”
“他今日前来,不是观礼,是观局。”
阿禾骤然惊醒:“您是说……他看出来您一直在藏拙,等着破婚翻盘?”
“是。”谢九歌浅浅颔首,语声冷静,“满堂之人,皆笑我愚钝认命。唯有他,看穿我两年蛰伏,知晓我绝不会任由庚帖落地、宿命锁死。”
想来他体弱是假,蛰伏是真。谢九歌暗自想着,同类相吸,她不会看错的
“他在等。等我出手,等我搅碎这场婚约,等我斩断柳家最光鲜、最得意的一场舆论造势。”
阿禾心头一紧:“那会不会对我们不利?他若看穿底牌……”
“无妨。”谢九歌抬眸望向墙外沉沉树荫,眼底锋芒暗藏,“他与我,想来是有共同之敌。”
“他冷眼观望,不插手、不揭穿,便是对我最大的成全。”
她垂眸看向案上空处,静待那即将临门的庚帖,轻声道:
“及笄礼成,年岁合规。”
“悬了两年的口头婚约,终于到了要落纸、定帖、昭告天下之时。”
“柳家想要满堂盛景、铁板婚约。”
“那我便顺他们的意,让这场盛世婚局,轰轰烈烈起,彻彻底底崩盘。”
棋局已开,观者暗凝。
柳家志得意满,步步落子锁局。
唯有两两清醒之人,静待一朝破局、风云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