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静室磨锋,暗蓄根基 阿禾,记住 ...
-
游园那一场偶遇掀起的涟漪慢慢平复,谢家这座深宅,再度裹上一层看似安稳的假象。
旁人眼里,谢九歌依旧是居于偏僻别院,少言寡静,每日不过读书习礼的谢家嫡女。可只有她与阿禾知晓,这份平静,正是养力蓄势最好的时候。
别院位置偏僻,院墙之外少有往来仆妇走动,是难得的一方小天地。为避人耳目,她特意选在天色微蒙、晨雾未散的时分练功。
动作并不凌厉迅猛,只是缓缓抻展筋骨,配合绵长均匀的吐纳,调理内息。在外人远远一瞥,只会以为是年幼孩童晨起舒展身子,活动血脉,绝想不到这是源自前世古武世家的内家功法。她牢牢记得分寸,劲力尽数内敛,不泄半分锋芒,一旦气息外放,便是引火烧身。
谢九歌刚做完养气的静坐,在闺房内,阿禾在一旁整理药包,细细检查里面的草药与银针。屋内安静,只有碾药的轻响。
阿禾低声开口:“姑娘,方才送点心的妈妈,身上熏香的味道,比往日重了几分,混了一点淡淡的苦腥气,我拿不准,便没有碰那碟莲子羹。”
谢九歌缓缓睁开眼,眼底沉静,微微颔首:“做得好,不必声张。先收起来,稍后我查验。”
阿禾垂首应是,继续整理药包,停顿片刻,小声道:“若是哪一日,他们把所有罪责都推到姑娘身上……奴婢可以担下。”
谢九歌抬眸看向她,声音放轻:“阿禾,记住。我保你,不是要你替我赴死。活着,才能继续查,继续防备。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生出以身抵罪的念头。”
阿禾鼻尖微酸,低下头,应了一声“是”,手上整理物件的动作,更加仔细。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
白日里,院中竹匾摊开各类晒干的草木,便是用来应对问询的关键。对外统一说辞:院中潮气重,她自幼体虚,容易夜寐不安,便采寻常山野花草——薄荷、陈皮、甘菊这类易得、性质平和的草木,晒干之后做成安神香包,用来助眠,并非研习药理、炮制草药。
这套由头,普通孩童想做香包安神,合情合理,就算传到柳氏耳中,乍听并无破绽。可柳氏本就疑心,特意遣了身边一位懂些粗浅草药常识的仆妇,借着送点心的名义,来偏院打探,试探谢九歌是否懂药理辨识。
仆妇进院,目光自然落在竹匾上摊晒的草木,随口笑问,暗藏探试:“九姑娘院里晒着这许多干草,姑娘可分得清这些草木的药性?要不要奴婢帮您分拣?”
谢九歌垂着眉眼,指尖轻轻抚过甘菊花瓣,一副懵懂稚女的模样,语气天真,恰好踩好边界:“哪里懂什么药性,只是听人说这几样花草晒干,装在布包里,闻着清香,夜里睡得安稳。好看便采来试试,至于什么寒热功效,九歌全然不懂,全凭阿禾打理晾晒。”
她只提“做香包、闻香安神”,绝不谈及配伍、解毒、辨毒,把实操分拣之事推给阿禾,不展露半点药理功底,不给对方抓住把柄。那仆妇细细观察,见她只知闻香,说不出更深的药理,问话试探无果,寒暄几句,便告辞回去向柳氏复命。
试探暂且蒙混过关,待仆妇走远,院内只剩主仆二人,谢九歌才继续借着整理这批香材的机会,悄悄分辨每一缕气息,甄别药性,熟记各类慢香、隐毒的特征。经历之前那件浸了寒香的云纱新衣,她更明白,柳氏最擅长这种无痕的阴私手段,辨毒识香的本事,便是她自保最要紧的依仗。
晨雾吐纳,白日借制香包研习气息辨识,日日不辍,却从不显山露水。
歇下来的时候,谢九歌坐在窗下,轻轻摩挲一片干草药,心底暗自思量。
她如今年岁尚幼,筋骨还未长成,不可强行催发内息,只能慢慢温养根基,沉淀力量。皇城之中的云望舒,亦是在重重监视之下隐忍,拖着一身旧伤,伪装病弱,与她一般,于牢笼之中默默积蓄,等候破局之机。
“姑娘,方才那仆妇来试探,真是捏一把汗。”阿禾端来一盏温水,轻声询问,“日日这般,会不会太过劳累?”
“磨刀不误砍柴工。”谢九歌抬眸,神色淡然,“如今的平静只是暂时,柳氏的疑心未曾消去,还会不断寻法子试探。有这个‘做安神香包’的由头,我们晾晒草木便合规矩,可万万不可多说半句药、毒相关的话。唯有本事藏在身上,才是最稳妥的依靠。”
待到暮色沉沉,她收好所有香材,收了吐纳的气息,敛尽一身暗藏的锋芒,再度变回那个温顺安静、不惹人注目的谢家九姐姐。
风雨未至,锋刃自磨;蛰伏不止,静待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