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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雨夜 ...

  •   第二十四章雨夜

      五月初五,端午。

      城南的院门口挂了艾草。宁溪包了粽子,煮了一锅,摆在桌上。

      宁渊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他坐下,剥了一个粽子,吃到一半,忽然说:

      "姐,我把表拿去修了。"

      宁溪抬起头。

      "修好了?"

      "修好了。"他把怀表掏出来,放在桌上,"表匠说发条断了,换一根就好。走时很准。"

      表在桌上走着,秒针一格一格地跳。

      宁溪看着那只表,看了很久。

      "这表是谁的?"

      "二少爷的。"

      "他为什么给你?"

      宁渊没有回答。

      宁溪把粽子叶收起来,收得很慢。

      "小渊,"她说,"你跟他,到什么地步了?"

      "什么地步都没有。"

      "你说谎。"

      宁渊把表收起来,放回贴身的口袋。

      "姐,"他说,"我们做完这件事,就走。"

      "做完哪件事?"

      "杀乔郸。"

      宁溪的手停住了。

      "你想好了?"

      "想好了。"

      "几时?"

      "五月十六。"宁渊说,"他那天要去城南的私宅。张显的人盯了他半个月,说他每月十六都去,一个人,不带卫兵。"

      宁溪站起来,走到窗边。

      "张显为什么告诉你这个?"

      "因为他也想要乔郸的命。"宁渊说,"乔郸手里有张家的东西。他死了,那些东西就没人证。"

      "那他要什么?"

      "他要乔郸私宅里的一只铁匣。"

      宁溪转过身。

      "你答应了?"

      "答应了。"

      "你打算给他?"

      "我打算,"宁渊说,"先杀了乔郸,再拿匣子。"

      屋里静下来。锅里的水还在响。

      宁溪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小渊,我问你一句话。"她说,"你杀他,是为了任家,还是为了你自己?"

      "为任家。"

      "那你为什么手在抖?"

      宁渊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很稳。

      "我没抖。"

      "你心里在抖。"宁溪说,"你怕的不是杀不了他。你怕的是杀了以后,有一个人再也不会看你。"

      宁渊没有回答。

      宁溪伸手,替他把领子理好。

      "去吧。"她说,"姐陪你。"

      五月十五,宁溪不见了。

      她那天早上去前门买丝线,一去不回。傍晚有人敲门,送来一只小盒子。

      盒子里是宁溪的一只耳坠,和一张纸条。

      "图的事,你办砸了。这回不要图,要匣子。十六夜里,乔宅。匣子到手,人在张府门口。"

      宁渊把耳坠捏在手心里,捏了很久。

      那天夜里,他把那把短刀磨了一遍。刀是四年前在丰台杀过人的那把,刀刃磨得很薄。

      他磨完,把刀插进袖子里。

      然后他坐在院里,等天亮。

      十六那天,下了一整天的雨。

      申时,天就黑了。雨打在石榴树上,叶子被打得垂下来。院里的水漫过门槛,流进屋里。

      宁渊换了一身黑衣服,把刀绑在小臂上,外面套上袖子。

      他出门的时候,赵老太太在门口烧纸。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么晚还出去?"

      "办事。"

      "带伞。"

      "不用。"

      他走进雨里。

      乔郸的私宅在城南的一条小巷子里,门很旧,门上没有匾。院子不大,一进。院里有一棵槐树,一盏灯。

      宁渊翻墙进去的时候,雨声盖住了一切。

      他落在墙根下,蹲了半分钟,听。

      屋里有动静。有人在拨算盘。

      他站起来,走到窗下。

      窗纸是新的,透着灯光。他用手沾了雨水,在窗纸上点了一个洞。

      乔郸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本账册,右手在算盘上走。他穿着一件旧的藏青夹袍,头发散着,没有梳。

      桌上放着一盏茶,一只铁匣。

      宁渊的手按在小臂上。

      他等了两年零七个月,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绕到门口,一脚踹开门。

      门撞在墙上,响了一声。

      乔郸抬起头。

      他没有惊,也没有站起来。他只是把手从算盘上拿开,放在桌上。

      "来了。"他说。

      宁渊站在门口,雨水从头发上往下淌。

      "你等我。"

      "我等了你两年。"乔郸说,"从你进府那天起。"

      宁渊的手把刀抽出来。

      "你知道我是谁。"

      "任泽君的儿子。"乔郸说,"任宁渊。你姐姐叫任宁溪。你母亲姓周,闺名一个'佩'字,会绣双面绣。你家的船结是双扣反穿,我学过。"

      刀在宁渊手里,刀尖对着他。

      "你既然知道,"宁渊说,"为什么不动手。"

      "因为你还有用。"

      "什么用?"

      "你是黄埔漾的软肋。"乔郸说,"我养了他十四年,我从没见过他对谁这样。"

      宁渊的手紧了一下。

      "你拿我,要挟他?"

      "我不用要挟。"乔郸笑了笑,"他自己会往刀口上走。"

      他站起来,把桌上的铁匣往前推了推。

      "这个,你拿去。张显要的。"

      宁渊没有接。

      "你为什么不反抗?"

      "因为我该死了。"乔郸说。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

      "民国二十九年,你父亲救过我。我在槟城的码头上被人打断了两根肋骨,他把我抬回船里,给我请了大夫。他连我姓什么都不知道。"

      "后来我欠了债,欠得太多。有人替我还了。还债的人要我做一件事:把南洋的船路交出来。"

      "我做了。"

      "我做的时候,以为只是断一条路。"乔郸说,"我不知道会死人。等到知道的时候,已经死了。"

      雨声很大。

      "你父亲临死之前,给我写过一封信。"乔郸说,"信上说:'我不恨你,我恨我自己看错了人。'"

      宁渊的刀在往下沉。

      "我不配活着。"乔郸转过身,"你杀我,是替天行道。我不躲。"

      他闭上眼睛。

      "动手吧。"

      宁渊举起了刀。

      就在那一刻,门外的雨里,有人喊了一声:

      "乔先生!"

      宁渊的刀停在半空。

      门被推开了。

      黄埔漾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脸色白得像纸。

      "林渊。"他说,"放下。"

      "你让开。"

      "我不让。"

      宁渊看着他。

      "你怎么会来?"

      "我不来,"黄埔漾说,"你就完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杀了他,我父亲会把你剁成八块。你姐姐还在张显手里。你杀了他,你什么都救不了,你只是把自己也杀了。"

      "我本来就不打算活。"

      "我打算。"黄埔漾说,"我打算让你活。"

      宁渊的手在抖。刀尖在灯下晃。

      "让开。"他说,"这是我自己的事。"

      "我不让。"

      宁渊动了。

      他不是想杀黄埔漾。他只是想推开他——刀往旁边偏了半寸,想从黄埔漾的肩侧过去。

      可是黄埔漾往前跨了一步。

      刀进了他的胸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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