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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送 ...


  •   送戴安娜回伦敦的是副校长韦斯莱。

      和戴安娜想象中那种吹胡子瞪眼的纯血老古板不同,这位格兰芬多院长兼变形学教授其实挺好说话。他个子不高,肚子微微发福,红棕色的头发里已经混了不少白丝,长袍的袖口磨得起了一点毛边。他带着戴安娜从霍格沃茨的侧门出来,一路走到霍格莫德车站,路上一直在跟她聊麻瓜的火车和伦敦的天气。

      “布莱克校长让我给你施个遗忘咒,然后随便找个麻瓜警察把你送回家。”韦斯莱教授站在站台上,低头看着这个只到他腰部的小丫头,“但我看他那根魔杖顶在你脑门上的时候,你自己打了个哈欠。你困了?”

      “嗯。那个叔叔念咒语的声音像催眠曲。”戴安娜抬起头,用最无辜的眼神看着他。

      韦斯莱教授盯着她看了几秒,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行吧,小丫头。我就当你是困了。回去之后别跟外人瞎说这儿的事,也别提布莱克。他是个……嗯,比较注重规矩的人。”

      “我知道。他是校长,校长都爱管规矩。”戴安娜乖巧地点头。

      韦斯莱教授把她送上麻瓜火车,还替她付了车费,又塞给她一包滋滋蜜蜂糖,嘱咐她少吃点免得牙疼。火车开动的时候,戴安娜从车窗里看见韦斯莱教授还站在站台上,朝她挥了挥手。她拆开一颗蜜蜂糖塞进嘴里,糖在口腔里微微弹跳,辣得她吸了一口气。

      回到伦敦的第二天,戴安娜就被赫德森太太赶回了圣玛丽小学。

      “去了三天同学家,心都玩野了。”赫德森太太一边给她装午饭篮子一边念叨,“霍金斯太太上周还问我你是不是病了。我说你去参加课外活动了。你给我好好补补课,别落后了。”

      戴安娜拎着午饭篮子回到学校,同桌比利凑过来,鼻涕吸得哧溜响:“你去哪了?霍金斯太太说你去亲戚家了。你亲戚家有好吃的吗?”

      “有。一种特别甜的糖。”戴安娜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剩下的滋滋蜜蜂糖塞给他。比利毫不犹豫地丢进嘴里,然后被弹跳的糖吓得差点从长板凳上翻下去,脑袋磕在后面的桌板上,惹得全班哄堂大笑。霍金斯太太的藤条在讲台上敲了三下,教室才安静下来。

      “好了,孩子们。把昨天的算术本拿出来。我们接着讲两位数乘法。”霍金斯太太转过身,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道题:24 × 13。

      戴安娜坐在最后一排,翻开她那本已经快被写满的算术本。前世的大学教育虽然没教她怎么在维多利亚时代的伦敦活下去,但基础数学还在。两位数乘法?她心算估计连三秒都不用。

      班级里一片哀嚎。1881年伦敦东区贫民小学的教育水平堪忧,大部分孩子能算对个位数乘法就不错了,两位数乘法对他们来说简直像天书。比利在旁边咬着铅笔头,脸皱成一团,嘴里念念有词:“四乘三十二……不对,三乘四十二……”

      戴安娜没说话,用铅笔在算术本上写了一行竖式,然后写了个答案:312。

      霍金斯太太在过道里巡视,走到戴安娜桌边时停了下来。她低头看了看戴安娜的算术本,皱了皱眉。“赫德森,你这答案怎么算出来的?”

      戴安娜指了指竖式:“先拿四乘三,得十二,进一。再拿四乘二,得八,加一得九。然后再用下面那一横排的一去乘上面的二十四,得二十四。错位相加,得三百一十二。”

      霍金斯太太沉默了几秒。她看了看戴安娜,又看了看黑板,然后抽出戴安娜的算术本翻了几页。前面几页全是戴安娜做的题目,从个位数乘法到简单的分数加减,字迹端正,几乎没有涂改痕迹,而且每一道题都做对了。

      “你以前学过?”霍金斯太太问。

      “我爸教过我一点。”戴安娜面不改色。她爸,那个老实巴交的账簿员,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把数字从左边挪到右边,绝不多看一眼。但她是女儿,她爸教她什么别人也管不着。

      霍金斯太太合上本子,没再说什么,转头回讲台继续讲课。但下课之后,她把戴安娜单独叫到了办公室。

      “赫德森,你家里有没有想让你以后去做什么?”霍金斯太太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戴安娜想了想:“我妈说女孩子以后当裁缝或者帮佣都行。我自己没想好。”

      “别当裁缝。”霍金斯太太干脆地说,“你这脑子学算术太快了。我教了十几年书,没见过几个六岁半能心算两位数乘法的。以后下午留下来,我给你多讲点。不额外收你钱。”她顿了顿,补充道,“你哥哥或弟弟要是有你这脑子,我也教。”

      “我没有兄弟姐妹。”戴安娜说。

      “那就你一个。行了,去吃饭吧。”

      从那天起,戴安娜每天下午都在霍金斯太太的办公室里多待一个小时。霍金斯太太从家里带了几本旧算术书和一本基础几何,教她分数乘除、小数、比例和面积计算。戴安娜学得飞快,快到霍金斯太太不得不一再加码,从加减乘除一路加到简单的代数方程。但戴安娜刻意控制着自己的速度,遇到稍微复杂点的题就装模作样地咬一会儿铅笔头,算错了就挠挠脸,让自己看起来还在人类的范畴里。

      即便如此,两个月后,霍金斯太太还是把赫德森太太叫来了学校。

      “你女儿脑子不一般,”霍金斯太太当着戴安娜的面,对赫德森太太说,“我建议你攒点钱,等她再大几岁送她去好一点的学校。她要是能一直学下去,以后进个商行当会计没问题,比进纺织厂强得多。”

      赫德森太太听完愣了半天,回家路上一直拿眼睛瞟戴安娜。“你真能算得比霍金斯太太还快?”

      “没有。我瞎算的。”戴安娜说。

      “瞎算能算对?”

      “运气好。”

      赫德森太太半信半疑,但那天晚上她给戴安娜多分了一块布丁。

      日子就这么过了。春去秋来,巷子里的风从冷变暖又变冷,旱金莲爬满了后墙,月光苔石头在戴安娜的床头柜上换过两次水。米拉贝尔的信按时飞来,频率不高,大概一个月一封,但每封都写得很长,字迹越来越流畅,拼写错误虽然还有,但至少不再把“Mirabel”写成“Mirabelle”了。

      信里的内容很杂。米拉贝尔抱怨斯莱特林院长夏普教授的魔药学课简直要命:“他熬魔药的时候整个教室都是硫磺味,他自己一点事没有,我们吸一口咳三声。而且他上课从来不笑,我第一节课不小心把龙血洒桌子上了,他盯着我看了整整十秒,然后说‘加里克,把桌子舔干净’。他没开玩笑,我真用抹布擦了三遍他才放过我。”

      她又写拉文克劳院长赫卡特教授教的黑魔法防御术:“赫卡特教授以前是傲罗,上课讲她抓黑巫师的故事,全班都爱听。她教我们铁甲咒,我到现在还没练好,艾琳练成了,能挡住她扔过来的纸团。诺拉·罗齐尔练得比艾琳还好,烦死了,为什么斯莱特林的人学什么都快。”

      还有魔咒学教授罗南:“罗南教授是印度人,讲课特别热情,每次演示咒语都要加一句‘看,多么优雅!’。他把羽毛变鸟的时候变出了一只老鹰,在教室里飞了三圈才被抓住,拉文克劳的女生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飞行课教授古川:“古川教授是日本人,以前是魁地奇球员。他骑扫帚像长在上面一样,转弯的时候身体压得跟地面平行,看起来帅死了。我第一次骑扫帚差点撞上塔楼,他一把给我拽住了,说‘重心放低,别拿腿夹,拿膝盖’。我现在飞得还不赖。”

      保护神奇生物课的皓莺教授:“皓莺教授是中国人,还兼着林场看守。她养了一群鹰头马身有翼兽,有一只叫‘白露’,特别喜欢我,因为我偷偷喂它苹果。皓莺教授发现之后没骂我,就是让我以后别喂了,说白露最近在减肥。格林教授和皓莺教授关系特别好,她俩经常在温室里一边喝茶一边研究稀奇古怪的植物,你以后要是有机会来,我带你去看白露。”

      戴安娜每封信都看得很仔细。她把信纸按日期排好,压在枕头底下。米拉贝尔描述霍格沃茨的方式很聪明,她把所有魔法名词都替换成了麻瓜学校的术语,比如“魔药学”写成“化学课”,“魔咒学”写成“拉丁文课”,“飞行课”写成“体育课”,如果戴安娜真是个一无所知的麻瓜小孩,大概会以为圣保罗中学只是一所课程比较丰富的寄宿学校。但戴安娜不是。她一边看一边在脑子里自动翻译回霍格沃茨的准确设定,偶尔还在空白处用铅笔批注几句——“夏普教授是前傲罗,难怪那么严”“赫卡特教授是缄默人,教黑魔法防御术肯定有干货”“罗南……游戏里没这号人,大概是后来调走了”。

      1881年夏天,戴安娜七岁了。

      霍金斯太太的课外辅导已经进行了一年,戴安娜的算术水平突飞猛进,连带着她的英语阅读也好了不少——毕竟看懂应用题的前提是先认字。霍金斯太太开始给她讲一元一次方程,戴安娜装模作样地卡了两天,然后“恍然大悟”地解了出来。

      七月末的一个傍晚,戴安娜蹲在后院里给旱金莲搭架子。伦敦的夏天难得晴朗,夕阳把煤烟染成了橙红色,橡木巷的石板路难得干爽。米拉贝尔已经从霍格沃茨回来快一个月了,整个七月她都在帮加里克先生修铁匠铺的屋顶,两个人每天下午在巷子后面的野地里挖蚯蚓、认野草,偶尔去肉铺后院偷骨头。

      这天下午米拉贝尔没来。加里克太太早上在巷口拦住戴安娜,说米拉贝尔去伦敦西区送她爸打的铁器了,晚上才回来。

      戴安娜一个人在后院蹲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干脆爬起来往后巷走。巷子后面是一小片荒地,杂草长得比人高,中间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土路。戴安娜沿着土路往深处走,魔力之眼扫过路边的野草和灌木,看它们体内缓慢流动的绿色和褐色光丝。走到荒地尽头,是一道半人高的矮墙,翻过去就是隔壁街区的砖窑厂。

      戴安娜站在矮墙边,正准备翻回去,突然觉得脚下的泥土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非常轻,像有什么东西在土里翻了个身。她把手指插进土里,魔力之眼顺着指尖往下看,看见了一根极细的、银白色的光丝从泥土深处往上钻,比三岁时在旱金莲底下看见的那根还要细,但更活跃。它在往上蹿,一下一下地顶,像刚发芽的种子在努力钻出地面。

      戴安娜蹲下来,用魔力之眼追踪那根光丝。光丝的尽头连着一个她看不见的、极其遥远的地方,那个地方有一股非常微弱但非常干净的魔力气息,和她在霍格沃茨石柱阵里感觉到的循环模式有点像。光丝在她指缝里停了一会儿,轻轻蹭了蹭她的皮肤,然后缩回去了。

      戴安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她想起前世游戏里梅林试炼的触发机制,想起三岁时那个声音说的“香锦葵,藤蔓,醒来”。现在是1881年,她才七岁。距离九岁还有两年。

      她翻过矮墙,慢慢往家走。路过加里克家门口的时候,加里克太太正好开门出来泼水。看见戴安娜,她笑了笑:“回来了?米拉贝尔刚才到家,一进门就找你,现在估计在你家后院里蹲着呢。”

      戴安娜拐进自家后院,果然看见米拉贝尔蹲在旱金莲前面,手里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薅来的甜锦葵叶子,正往花盆底下塞。“你干嘛呢?”戴安娜走过去。

      “给你换叶子。”米拉贝尔头也没抬,“我看你枕头底下那些都干透了。顺便给你留了点新鲜的,你晚上睡觉之前压在枕头下面。”她塞完叶子,拍拍手站起来,看着戴安娜,表情有点严肃,“对了,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什么事?”

      “我暑假过完回学校,格林教授要正式收我做学徒了。”米拉贝尔说,眼睛亮亮的,“她说等我毕业了,可以跟着她做草药研究。她还说,等我到了四年级,她能弄到魔法部的许可,带我去苏格兰高地的沼泽里采野生草药。那些地方麻瓜进不去,只有巫师能进。格林教授说我对植物的亲和力在现在的学生里是最强的,她不想让魔法部浪费掉。”她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当然,是圣保罗中学的植物研究社团。就我们学校自己搞的。”

      戴安娜看着她。七月的晚风从巷口吹过来,把米拉贝尔额前的碎发吹得飘了飘。她的脸比去年圆了一点,但下巴的轮廓开始有少女的样子了,不再是那个十一岁出门前还往兜里揣石头的假小子了。戴安娜胸口那个结又松了一下,同时底下那层热的东西浮上来了。

      “挺好的。”戴安娜说,“你本来就该做这个。”

      米拉贝尔松了口气,咧嘴笑起来:“我也觉得。走吧,去我家吃饭。我妈今天炖了羊肉,我爸说他开了那坛苹果酒,非要给我倒一杯尝尝。我说我才十二岁半,他说‘十二岁半在苏格兰都算大人了’,我妈拿勺子敲了他脑袋。”

      戴安娜跟着她往加里克家走,走了两步又停住。“米拉贝尔。”

      “嗯?”

      “你以后去苏格兰高地采草药,能带上我吗?”

      米拉贝尔回过头,看着她,像在看一个说了什么傻话的笨蛋。“废话。我不带你带谁?你是我草药研究社团的编外人员。格林教授问起来,我就说你是我的助手。她要是不同意,我就跟她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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