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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格林 ...


  •   格林教授带着戴安娜从霍格沃茨正门进去的时候,戴安娜差点没绷住。

      前世她在游戏里捏了三个不同脸型的角色,每个都走过这道门。石像鬼、橡木大门、门厅里那尊歪着脑袋的雕像,连台阶上第三块石板的裂缝位置都对得上。但格林教授走在她前面,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赫德森小姐,你待会儿看见什么都别大惊小怪。这就是一所普通学校,懂吗?”

      戴安娜把舌头咬了一下,硬生生把那句“这明明是霍格沃茨”咽回肚子里。“懂。普通学校。”

      格林教授掏出魔杖,朝戴安娜面门比划了一下。“别动。”杖尖亮了一下,一层极薄的银蓝色光膜从她头顶罩下来,滑到脚后跟,然后消失了。戴安娜的魔力之眼看得清清楚楚,那层膜覆盖在她视野前方大约一指厚的位置,把迎面走来的几个穿黑袍的学生糊成了一片模糊的影子,袍子变成了灰扑扑的夹克和长裤,魔杖变成了铅笔,楼梯口的盔甲变成了一套铜制衣帽架。

      格林教授看着她。“现在看着像什么?”

      戴安娜眨了眨眼,配合地歪了歪头。“嗯……你们校服挺朴素的。那个男生的夹克颜色不好看。”

      格林教授嘴角抽了一下。“那是拉丁文课的教材。别乱看。走吧,米拉贝尔在三号温室等着。”

      戴安娜跟着她穿过门厅。魔力之眼一直在跟那层银蓝色光膜打架,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你知道后面是什么,但它非给你糊成另一副样子。楼梯拐角处一个斯莱特林的女生朝她瞥了一眼,在幻术滤镜下看起来像个扎马尾的普通女学生,但魔力之眼把她袍子底下那根魔杖尖上冒出来的绿色火星看得一清二楚。那个女生大概是在练习什么恶作剧咒语。戴安娜目不斜视地走过去了。

      三号温室门口,米拉贝尔蹲在一堆拔下来的杂草中间,袍子袖口卷到手肘,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还有一道泥印子从颧骨划到耳根。看见格林教授带着戴安娜走过来,她猛地站起来,膝盖撞翻了旁边的水桶,泼了自己一裤腿。

      “戴安娜!”

      她冲过来,在离戴安娜半步远的地方刹住车,两只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泥,然后一把把人薅进怀里。戴安娜被她勒得差点吐出来,脸埋在她肩膀上闻到了熟悉的草药味、土腥味,还有霍格沃茨食堂那种烤面包和炖肉混在一起的气味。米拉贝尔松开手,上下打量她:“你长高了!不对,好像没长。你怎么还这么矮?”

      “我六岁半,”戴安娜面无表情地说,“你十一岁半,比我高不正常吗。”

      “正常正常。”米拉贝尔回头看了格林教授一眼,表情心虚,“教授,那个,禁闭我拔完了,西边那排疙瘩藤底下的草全拔了,根都抖干净了。”

      格林教授走过去检查了一下她拔的草堆,翻了两下,点了点头。“还行。下周四继续。现在带你朋友去转转,晚饭前送回来。还有——”她看了戴安娜一眼,又看了米拉贝尔一眼,“别带她去不该去的地方。尤其是你上回摔下去那个地方。”

      米拉贝尔的耳朵红了。“知道了教授。”

      格林教授转身走了。米拉贝尔等她的袍角拐过温室墙角,立刻抓住戴安娜的手腕:“走,我带你去看好东西。格林教授说的‘不该去的地方’其实是暗廊,但她又没说‘绝对不能去’,她只说‘别带她去不该去的地方’,我觉得暗廊算‘该去的地方’,因为我上回在里头发现了一棵从来没见过的苔藓,格林教授自己都说她没见过——”

      “米拉贝尔,”戴安娜打断她,“你冷静一下。你上回在暗廊里摔了?”

      米拉贝尔的嘴闭上了。“……就滑了一下。没摔实。格林教授拽住我了。”

      “所以你带我去暗廊,是想让我也滑一下?”

      “我带了绳子!”米拉贝尔从口袋里掏出一截粗麻绳,得意地晃了晃,“这回我从上往下放绳子,你在后面攥着绳头,我在前面探路。滑不了。”

      戴安娜盯着那截麻绳看了三秒。这玩意儿又粗又硬,打结的地方鼓着好几个大疙瘩,一看就是从温室堆肥桶上拆下来的捆扎绳,上面还沾着碎草屑和不知道什么植物的干叶子。“你从哪儿弄的?”

      “格林教授的堆肥桶。她桶太多,少一根发现不了。”

      戴安娜深吸一口气。前世她二十三岁攀岩摔死,这辈子七岁不到就要被十一岁的邻居拽着堆肥绳下地窖。人生果然是个圈。“行。但你在前面走,我在后面。你要是再滑,我先把你踹上去。”

      暗廊入口在温室后面那块长满青苔的石板底下。米拉贝尔掀开石板的时候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两人一前一后下了石阶,戴安娜的魔力之眼在黑暗中比手电筒还好使,墙壁上每一根藤蔓、石缝里每一簇苔藓的魔力脉络都看得清清楚楚。米拉贝尔在前面举着一盏魔法灯,冷白色的火苗把通道照得半明半暗,她一边走一边回头嘱咐:“前面拐角那块石头松了,你踩的时候往左边偏一点。再往前走二十步有个水坑,我上次踩进去过,鞋湿了三天。”

      “你关禁闭拔草是因为打架,”戴安娜说,“那你去暗廊被发现是因为什么?”

      米拉贝尔沉默了两秒。“……也是打架。诺拉·罗齐尔跟踪我下来的,她回去告状,格林教授查下来,我就被禁足了。”

      “所以格林教授现在允许你下来了?”

      “她没说不允许。”米拉贝尔理直气壮,“她只说‘别带赫德森小姐去不该去的地方’。暗廊是我该去的地方,我每星期四都来,格林教授知道的。你只是跟着我。”

      戴安娜被她这套逻辑绕得没脾气。两人摸到那扇锈铁门前面,米拉贝尔掏出魔杖敲了三下,门开了。洞穴里的月光苔今天亮得格外凶,蓝白色的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像灌满了牛奶。米拉贝尔把灯搁在地上,拉着戴安娜直奔那圈石柱。

      “你看这个,”她蹲下来,指着石柱底部一层灰绿色的绒毛状苔藓,“我发现的。格林教授说她没见过。我摸了一下,它往下扎的根比月光苔浅,但横向铺得特别广,石柱底下这一整圈都连着的。我觉得它是在给石柱‘喂东西’——你看这个漩涡刻痕的凹槽,苔藓从底下伸了细根进去,我扒开看过,根尖上有透明的液体,闻着有点甜。”

      戴安娜蹲在旁边,魔力之眼看见的东西比米拉贝尔描述的要多得多。那层灰绿色苔藓的根须确实在往凹槽里伸,但根须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流动的金色细丝,和霍格沃茨录取通知书上那层膜一模一样。这根须在给石柱输送魔力。或者说,它在从石柱里抽取魔力再反哺回去,形成一个极其缓慢的循环。戴安娜伸出手,把手指按在苔藓上。银蓝色的月光苔光丝和灰绿色苔藓根须上的金色细丝同时朝她指尖聚过来,在她皮肤下面汇成一小股暖流,顺着胳膊往上走了几寸,然后散了。她手腕内侧那个“绳结”的位置松了一下,跟吃甜锦葵时一个感觉,但更强。

      “你摸到啥了?”米拉贝尔凑过来。

      “它……有点热。”戴安娜说。

      “对吧!我就说它不是普通苔藓。”米拉贝尔兴奋地搓手,“格林教授还不信我,说我瞎摸。下回我让她自己来摸,她摸完肯定改口。”

      戴安娜把手收回来。她看着那圈石柱,看着漩涡刻痕正中央那个叶子形状的凹槽,脑子里自动浮现出前世游戏里的画面。香锦葵叶。放进去。藤蔓烧掉。火盆点亮。但那是游戏里的解法,现实里这个石柱阵明显处于休眠状态,根须和苔藓还在缓慢地循环着魔力,说明它没死。只是没醒。缺什么东西。缺一个触发条件。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石柱阵正中央的地面突然震了一下。非常轻微的一下,像有人在地底敲了一锤子,闷闷的。月光苔的光跟着闪了闪,然后恢复正常。米拉贝尔“咦”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脚底:“刚才是不是震了?”

      “嗯。”

      “以前没震过。”米拉贝尔站起来,脸上有点紧张,“走吧,可能该吃晚饭了。我饿的时候也总觉得地在晃。”

      戴安娜被她拉着往洞穴外面走,回头又看了一眼石柱。魔力之眼看见漩涡刻痕里的银白色光丝比刚才转得快了一点。快了非常少的一点点,但确实快了。

      她们回到温室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米拉贝尔拽着戴安娜往礼堂方向走,一边走一边科普:“我们吃饭的地方叫‘食堂’,特别大,天花板上挂着好多蜡烛——哦不对,是灯,吊灯。特别多吊灯。你待会儿别抬头看,显得没见过世面。”

      戴安娜憋着笑点头。两人刚走到礼堂门口,一个声音从侧面插过来:“加里克小姐。你旁边这位是谁?”

      戴安娜转头。一个穿深绿色袍子的中年男巫站在走廊拐角处,高个子,瘦脸,下巴蓄着一小撮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短须,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他的袍子料子比格林教授的好得多,袖口绣着银线暗纹,领口别着一枚蛇形胸针。魔力之眼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这人周围的魔力场比其他教师都厚,而且带着一种冷冰冰的压迫感,像一堵刷了漆的墙。

      米拉贝尔的脊背肉眼可见地绷直了。“布莱克校长。这是我朋友,戴安娜·赫德森。格林教授邀请她来过复活节的。”

      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布莱克的视线落在戴安娜身上。戴安娜感觉到一层极其细微的魔法探知从她皮肤上扫过去,像有人拿冰凉的羽毛掸子刷了她一把。她立刻把魔力往身体深处压了压,把那个“绳结”拉紧,同时调动面部的每一条肌肉摆出一个傻乎乎的、六岁小孩该有的茫然表情。

      布莱克的眉头皱起来。“格林教授邀请的?一个麻瓜小孩?”

      “格林教授说她是草药课的好苗子,”米拉贝尔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在麻瓜学校也一直帮邻居种花,格林教授说让她来看看温室——”

      “加里克小姐,”布莱克打断她,“你先去礼堂。我跟这位……赫德森小姐,单独说几句话。”

      米拉贝尔看了戴安娜一眼。戴安娜冲她微微点了一下头,非常隐蔽。米拉贝尔咬了咬嘴唇,磨磨蹭蹭地走了。走廊里只剩下布莱克和戴安娜,还有墙上几幅打瞌睡的画像。

      布莱克低头看着她。他的眼睛是深灰色的,和袍子一个色系。“赫德森小姐。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戴安娜抬起脸,用她练了七年的、最天真无邪的表情看着他。“圣保罗中学。米拉贝尔念的寄宿学校。您是这个学校的校长吗?您衣服真好看。”

      布莱克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抽出魔杖,杖尖对准戴安娜的眉心。戴安娜的魔力之眼看见一层厚重的银灰色魔法膜从他杖尖涌出来,比格林教授那层幻术膜厚了十倍不止,里面还夹着某种催眠性质的符文,一圈一圈往她脑子里钻。这是遗忘咒的前置施法姿势。格林教授那层幻术骗的是眼睛,布莱克这个是要动记忆。

      “赫德森小姐,”布莱克的声音低下去,带上了一种黏稠的、让人犯困的腔调,“你来到这个学校,只是因为你朋友米拉贝尔在这里读书。你什么都没看见。这里就是一所普通的寄宿学校。你过两天就回家。回家以后,你只记得米拉贝尔的学校很大、饭很好吃。别的什么都不记得。”

      那层银灰色魔法膜贴到戴安娜脑门上的时候,她手腕内侧的“绳结”猛地一烫。甜锦葵留下的那个松动点像被踩了一脚的弹簧,弹出一股滚烫的、带着翠绿色和银白色混合光丝的反冲力,把那层银灰色魔法膜顶了回去。戴安娜的魔力之眼看见那些催眠符文撞上自己的魔力回路,像河水撞上礁石,往两边分开了。符文从她太阳穴滑过去,绕了个圈,又回到布莱克的魔杖尖上,一滴都没渗进来。

      布莱克皱了皱眉,又念了一遍咒语。这次力道更重,银灰色膜上还加了几个加强符文。戴安娜的绳结又弹了一下,符文再次分流。这次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魔力回路里那些光丝的走向——它们像一圈一圈紧密缠绕的线圈,每一圈都有固定的频率,布莱克的催眠符文对不上任何一个频率,所以根本嵌不进去。她穿越过来的时候身体里自带的这套魔力回路,天然免疫精神类咒语。

      布莱克第三次举起魔杖的时候,戴安娜决定配合他。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含含糊糊地说:“叔叔,我困了。我想找米拉贝尔。”

      布莱克的魔杖停住了。他盯着戴安娜看了五秒,然后把魔杖收回去,袍袖一甩。“去吧。明天一早我派人送你回伦敦。”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格林教授那边我会说。你不必再来了。”

      戴安娜揉了揉眼睛,往礼堂方向走。拐过走廊拐角,米拉贝尔蹲在墙根底下,抱着膝盖,看见她就蹦起来:“他跟你说了什么?他有没有——”

      “让我明天回去。”戴安娜说。

      米拉贝尔的脸垮了。“这才半天……”

      “他说我以后不用来了。”戴安娜拉了拉她的手,“走吧,先吃饭。我饿了。”

      米拉贝尔被她拽着往礼堂走,走了几步突然反应过来:“不对,他是不是想给你施咒?我看见他举魔杖了。他是不是想把你脑子洗了?”

      “他试了。”戴安娜压低声音,“没洗成。我脑子硬。”

      米拉贝尔停下脚步,瞪着她。然后她弯下腰,把脸凑到戴安娜面前,仔仔细细看她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她直起腰,表情有点复杂,像是想笑又有点后怕。“你脑子确实硬。比我家铁砧还硬。”

      “你骂我?”

      “夸你。”米拉贝尔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走,吃饭。我给你抢焦皮面包。食堂大妈认得我,我插队她不骂。”

      那天晚上戴安娜睡在米拉贝尔的宿舍里,赫奇帕奇女生宿舍的床比橡木巷那张木箱床软多了,枕头是羽绒的,被子带薰衣草味。米拉贝尔睡在她旁边那张床上,半夜翻了好几次身,每次翻完都小声问一句“你睡了吗”。戴安娜每次都说“没睡”。然后米拉贝尔就再翻一次,再问一遍。

      最后一次,戴安娜说:“你再翻身我把你踹下去。”

      米拉贝尔老实了。“……明天布莱克派人送你回去的时候,你别跟他的人对着干。那个副校长姓韦斯莱,人还行,就是话多。他要是问你什么,你就装傻。”

      “我本来就傻。六岁。”

      “你才不傻。”米拉贝尔闷闷地说,“你是我见过最不傻的六岁。你要是傻,我就去把布莱克的胡子拔了。”

      戴安娜在黑暗里笑了一声。“你拔他胡子之前先跟我说一声,我要看。”

      米拉贝尔也笑了。笑完她安静了一会儿,说:“复活节假还有十天呢。你才待了半天。”

      “暑假你回来,我还在橡木巷。”

      “嗯。”米拉贝尔翻了个身,这回没再问。过了很久,久到戴安娜以为她睡着了,她突然说:“戴安娜。”

      “嗯。”

      “等我能出学校了,我带你去看暗廊底下那圈石柱。我总觉得那东西跟你有关系。”

      戴安娜盯着上铺的床板,没说话。魔力之眼看见自己手腕内侧的绳结还在微微发烫,像一颗被按了一下的门铃,余音嗡嗡地响。

      “睡吧,”她说,“明天还得应付话多的副校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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