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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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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第二周,戴安娜第一次听见“亚瑟·费尔法克斯”这个名字。
那天早上她跟帕比从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出来,拐进礼堂走廊的时候,前面走着一群格兰芬多的女生,叽叽喳喳的,声音在石头走廊里弹来弹去。戴安娜本来没在意,直到其中一个女生的嗓门拔高了一截:“我跟你说,费尔法克斯昨天在图书馆堵了加里克级长,问她霍格莫德周末有没有空。”
“她怎么说?”
“她说她要巡走廊。费尔法克斯说‘我帮你巡’,她说‘级长巡走廊不带外人’。”
几个女生笑成一团。戴安娜的脚步慢了下来。帕比走出两步发现她没跟上,回头看她:“戴安娜?”
“听见了。”戴安娜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格兰芬多的费尔法克斯是谁?”
帕比想了想:“六年级?好像跟米拉贝尔同级。他们院魁地奇队的追球手,上回格兰芬多打斯莱特林他进了七个球。我听梅根说的,梅根说格兰芬多女生都觉得他长得好看。”
“哪里好看?”
帕比抱着蒲绒绒歪了歪头:“梅根说他下颌线很直。我不知道什么叫下颌线很直。”
戴安娜没接话。她走进礼堂,在赫奇帕奇长桌旁边坐下,往盘子里夹了块吐司。米拉贝尔坐在长桌中段,面前摊着一本课本,一边吃早饭一边划重点,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戴安娜嚼着吐司,往格兰芬多长桌那边扫了一眼,看到一个高个子男生正站起来跟同桌说话,棕金色头发,下巴确实很直,笑起来牙很白。
“哪个是费尔法克斯?”
帕比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个站着的,端南瓜汁的。下颌线很直那个。”
戴安娜看了一眼,收回视线,继续嚼吐司。
接下来一周,费尔法克斯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高得让她心烦。星期二在走廊里,她听见两个拉文克劳女生讨论费尔法克斯上周六在魁地奇训练里翻了个跟斗接住金色飞贼——“虽然飞贼不是他找的,但他接住的样子特别帅”。星期三在魔药课教室门口,塞巴斯蒂安一边等坩埚烧热一边说:“格兰芬多那个费尔法克斯,听说他在追你们赫奇帕奇的级长。上回在图书馆他坐她对面,被她拿书挡着脸赶走了。”戴安娜拿搅拌棒在坩埚里多搅了三圈,药水从浅绿色变成了深绿色,夏普教授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说了句“赫德森,你搅过头了”,走了。
星期四下午温室干活,格林教授一边给疙瘩藤分盆一边说:“赫奇帕奇那个加里克,最近格兰芬多有个男生老在温室外面转悠。我出去问了他一次,他说他在‘散步’。温室外面有什么好散步的,地上全是泥。”戴安娜把手里的花盆搁下来,说“我去倒土”,拎着桶出去倒了两趟。
星期五晚上,她在图书馆写魔咒课作业,隔着两排书架看见费尔法克斯坐在米拉贝尔对面。米拉贝尔低着头写论文,费尔法克斯手里摊着一本书,但戴安娜的魔力之眼看得清清楚楚,那本书翻开的页码跟十分钟前一模一样,这人压根没在看,一直在找话跟米拉贝尔说。米拉贝尔头没抬,笔没停,偶尔回一句“嗯”或者“这个我不知道”,费尔法克斯也不恼,继续找下一个话题。
戴安娜把魔杖掏出来,对着自己桌上那本书念了个漂浮咒,书飘起来半寸,又落回去。她盯着那本书看了三秒,然后站起来收拾东西,从书架后面走出来,经过米拉贝尔那一桌的时候停了停。
“戴安娜?”米拉贝尔抬头看她,“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走不走?帕比说今晚厨房有热可可。”
米拉贝尔看了看自己面前摊着的论文,又看了看对面的费尔法克斯,合上书站起来:“走。费尔法克斯,你那个书翻错页了,第十七章在 ninety 页,你停在四十二页。”
费尔法克斯低头看了一眼书,耳朵尖红了一下:“哦,我——我就随便翻翻。”
米拉贝尔没接话,收拾了东西跟着戴安娜往外走。出了图书馆,米拉贝尔才小声说:“他连着来了四天。每天坐我对面翻同一本书。我第一天就告诉他那本书的页码错了,他第二天还是翻到四十二页。”
“那你为什么不赶他走?”
“图书馆又不是我的。他坐着不吵不闹,翻错页是他自己的事。”米拉贝尔耸了耸肩,“而且他上周帮我搬了一箱疙瘩藤土,挺沉的,他搬完手都没抖。这个人力气挺大。”
戴安娜的步子快了一点。“你夸他力气大?”
“陈述事实。你搬那箱土你也搬得动,但你手会抖。”
戴安娜没说话。她们走到厨房门口,帕比已经在水果碗画前面等着了,旁边站着塞巴斯蒂安和安妮。塞巴斯蒂安一看见她们就挥手:“快来!家养小精灵做了热可可,还炸了糖糕。奥米尼斯已经在里面了。”
五个人钻进厨房,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塞巴斯蒂安端着一杯热可可,喝了一口,拿胳膊肘碰了碰戴安娜:“你脸怎么这么臭?谁惹你了?”
“没谁。”
“骗人。你从图书馆出来就一脸‘有人欠我钱’的表情。”塞巴斯蒂安凑近了点,“是不是费尔法克斯那事?我听说他追你们级长追得挺紧的。上回他找我问米拉贝尔喜欢什么,我说我不知道,让他自己去问。他真去了,然后被米拉贝尔拿书挡脸赶走了。”
戴安娜把杯子搁在桌上,力气大了一点,热可可溅出来几滴。“他问你米拉贝尔喜欢什么?”
“问了。我说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上哪儿知道去。”
安妮在旁边嚼着糖糕,看了戴安娜一眼,没说话。帕比把蒲绒绒从口袋里掏出来喂了一小块糖糕,也悄悄看了戴安娜一眼。奥米尼斯坐在角落安安静静喝热可可,魔杖搁在膝盖上,杖尖的红光慢悠悠闪了一下。
那天晚上回公共休息室的路上,帕比走在她旁边,犹豫了半天,开口了:“戴安娜,你是不是不喜欢费尔法克斯?”
“没有。他跟我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一听见他名字就皱眉?”
戴安娜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确实在皱眉。她刚才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皱眉。她站在走廊中间,魔力之眼看见自己胸口那团银白色的光有点乱,比平时跳得快,跟她三岁那年看见面包店男孩替米拉贝尔擦奶油的时候那种感觉有点像,但更闷,更堵,像胸口塞了一团湿棉花。
“我不知道。”她说,这回是真话。
帕比抱着蒲绒绒想了一会儿。“你以前在橡木巷的时候,米拉贝尔有没有别的朋友?”
“有。她霍格沃茨的同学,艾琳,格兰芬多的。还有个叫诺拉·罗齐尔的斯莱特林,以前欺负过她,后来不欺负了。”
“那你那时候生气吗?”
戴安娜想了想。艾琳来对角巷买书那次她见过,没什么感觉。诺拉·罗齐尔她没见过真人,只在米拉贝尔的信里出现过,当时看信的时候只觉得好笑,也没生气。但费尔法克斯不一样。费尔法克斯是男的,在追米拉贝尔,搬得动疙瘩藤土,下颌线很直,笑起来牙很白,连着四天坐在米拉贝尔对面翻同一本书。
“不一样。”戴安娜说。
“哪里不一样?”
“……不知道。”
帕比没再问了。她把蒲绒绒往戴安娜怀里一塞:“抱着。你抱着它的时候表情会松一点。”戴安娜低头看着蒲绒绒,蒲绒绒在她手心里拱了拱,咕噜了一声,缩成一团毛球。她抱着蒲绒绒往公共休息室走,胸口那团湿棉花还是堵着,但稍微松了一点。
第二天早上在礼堂,费尔法克斯又出现在赫奇帕奇长桌附近。这回他没找米拉贝尔说话——米拉贝尔在长桌另一头跟格林教授讨论草药的事——他站在走廊拐角跟几个格兰芬多男生聊天,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的人听见:“……她没拒绝我啊。她只是说巡走廊不带外人。我下次换个时间约,不约巡走廊的时候。”
戴安娜坐在赫奇帕奇长桌上,拿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煎蛋,戳了三下,煎蛋的蛋黄破了,流了一盘子。塞巴斯蒂安从斯莱特林长桌溜过来拿培根,看见她盘子里那摊蛋黄,吹了声口哨:“你煎蛋得罪你了?”
“没有。”
“你叉子都快把盘子戳穿了。”
戴安娜放下叉子,往费尔法克斯站的方向看了一眼。费尔法克斯还在跟那几个格兰芬多男生说话,笑得牙白晃晃的,嘴里说着“下次约她去霍格莫德”之类的话。
戴安娜把盘子往前面一推,站起来。
塞巴斯蒂安一把拽住她胳膊:“你干嘛去?”
“去走廊上透透气。”
“你透气的时候别顺手把人家格兰芬多追球手的腿给‘透’折了。”塞巴斯蒂安压低声音,“布莱克新校规还没管到‘打架斗殴’这个领域,但他肯定能现编一条。”
戴安娜把胳膊抽回来。“我不打架。我就去透个气。”
她走到走廊拐角,从费尔法克斯旁边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表情很平。费尔法克斯看见她,礼节性地点了点头:“赫奇帕奇的赫德森?加里克级长那个邻居?”
“嗯。”
“你知道加里克级长下个霍格莫德周末有没有空吗?”
戴安娜停下来,看了他一眼。费尔法克斯个子比她高两个头,棕金色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袍子领口别着一枚格兰芬多魁地奇队的徽章,笑起来确实牙很白,下颌线确实很直。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胸口那团湿棉花往下压了压。
“你问她本人去。我不管她周末有没有空。”
“我问了,她说她要巡走廊。我寻思巡完走廊之后——”
“那你等她巡完再问。”戴安娜说完就走了,步子比平时快一点,但没跑。她拐进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前面,推开窗,十一月的冷风灌进来,把她袍子吹得哗哗响。她站在风口里,深呼吸了三次。胸口那团湿棉花被冷风吹散了一点,但没完全散。
她趴在窗台上往下看。城堡外面的草坪上,皓莺教授正牵着一头鹰头马身有翼兽往林场走,那东西翅膀展开来比马车还大,走两步回头啄一下皓莺教授的帽子。戴安娜看了一会儿,把窗户关上,往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走。走到半路她又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片干了的甜锦葵叶子——她今年秋天新晒的,带在身上当书签用——攥在手里搓了搓。
叶子上的银白色残光早就散干净了,但搓起来还是有一股淡淡的薄荷蜂蜜味。
她把叶子揣回口袋,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