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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十月第 ...

  •   十月第一周,戴安娜终于受不了了。

      赫奇帕奇的伙食不差,烤牛肉、约克布丁、南瓜汁、糖浆馅饼,顿顿管饱。但吃了快一个月,她开始想念前世大学门口那家螺蛳粉店的气味,酸笋的冲、辣椒油的呛、炸腐竹泡软之后吸满汤汁的韧劲。霍格沃茨的厨房能做出一百种不同的肉馅饼,但没有人会做螺蛳粉,因为一八八六年的英国连螺蛳粉这三个字都没人听过。

      戴安娜忍了三天。第四天,她翻出菲戈教授借给她的那本《魔力塑形基础》,把第三章关于“局部升温与控温”的章节重读了一遍,然后去厨房找家养小精灵要了一包干米粉、一小坛酸菜、一罐辣椒粉、一把花生米和半包干腐竹。家养小精灵开心地给了她,还问她要不要帮忙泡米粉。戴安娜说不用,她自己来。

      星期六下午没课。戴安娜在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里宣布:“我今晚要做点东西吃。跟我来的举手。”

      帕比第一个举手,蒲绒绒在她膝盖上跟着咕噜了一声。塞巴斯蒂安刚好从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溜过来串门,靠在门框上听见这句,立刻把手举过头顶:“我!你做什么?好吃吗?辣不辣?”安妮从他胳膊底下钻进来,叹了口气:“你又去。上回你跟他去厨房偷布丁,被皓莺教授撞见,你蹲在扫帚柜里躲了半个钟头。”奥米尼斯坐在角落里翻课本,魔杖搁在膝盖上,红光慢悠悠闪了一下:“你们去哪?算我一个。我晚上没事。”

      五个人凑齐之后,戴安娜带着他们摸到魔药课教室。星期六下午地窖走廊里没人,夏普教授去霍格莫德买材料了,教室门没锁。戴安娜推门进去,把带来的东西摊在讲台上。塞巴斯蒂安看着那包干米粉和酸菜坛子,皱了皱眉头:“你这是要熬魔药?夏普教授知道吗?”

      “不熬魔药。煮吃的。”

      “在魔药教室里煮吃的?”塞巴斯蒂安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你确定?夏普教授要是知道了——”

      “他星期六不在。咱们快点煮快点吃,收拾干净,没人知道。”戴安娜把坩埚架上,从袍子里掏出魔杖,按照菲戈教授教的控温法,杖尖朝坩埚底部点了一下,锅底慢慢热起来。她往锅里倒水,丢米粉进去,又撬开酸菜坛子,一股冲鼻的酸味立刻弥漫开来。帕比往后仰了仰头:“这什么味?像我家地窖里放了三个月的酸菜。”

      “就是酸菜。螺蛳粉的汤底。”戴安娜把辣椒粉和花生米倒进另一个小锅,拿搅拌棒煸香,又把干腐竹掰碎了扔进去。塞巴斯蒂安凑过来闻了一口辣椒锅,打了个喷嚏:“阿嚏——这玩意儿比夏普教授的咳嗽药水还呛。”

      安妮在旁边支起一个简单的隔音咒,把教室门和走廊隔开。“我只会这一个,维持不了太久。你们快点。”

      五个人围着讲台,拿夏普教授平时分药的小碟子盛螺蛳粉,呼噜呼噜地吃。塞巴斯蒂安吃了两口就被辣得眼泪汪汪,但筷子没停,一边吸溜一边说:“这比南瓜汁带劲多了。再给我来一勺。”奥米尼斯吃得最慢,用魔杖尖探着碟子边缘,一口一口稳稳地往嘴里送,辣得鼻尖冒汗但没吭声。帕比把蒲绒绒搁在讲台角落,给它掰了一小块米粉,蒲绒绒闻了闻,缩回毛里,大概是嫌辣。

      戴安娜端着碟子蹲在讲台后面吃,酸笋的冲劲和辣椒油的灼热混在一起,从嗓子眼一路烫到胃里。她吃着吃着忽然笑了一声。塞巴斯蒂安嘴里含着米粉含糊地问:“笑啥?”

      “没啥。就是觉得来了一个月了,天天装乖,憋得慌。”

      安妮吸溜着米粉,笑了一声:“你装乖?你上课的时候罗南教授让你把羽毛飘起来你只飘三寸,下课的时候你在走廊里拿魔杖点着垃圾桶让它自己滑着走。”

      “那不一样。那是没人看见的时候。”

      “上回菲戈教授就看见了。”

      “菲戈教授是自己人。”

      话还没说完,隔音咒忽然闪了一下,安妮脸色一变:“有人来了。脚步声——两个人,一个重一个轻——走廊尽头——”

      教室门被推开了。管理员莫恩站在门口,矮胖身材,头顶秃了一半,手里攥着一串钥匙,鼻子抽得像一只嗅到猎物的猎犬。“什么味儿?地窖里哪来这么重的酸——老天爷!”他往教室里迈了一步,一眼看见讲台上那口坩埚和周围五个拿着小碟子的人,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愕,又从惊愕变成某种接近于狂喜的东西,“你们——在魔药教室里——煮东西?用坩埚煮吃的?”

      塞巴斯蒂安把碟子往讲台底下一藏,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口米粉。安妮把隔音咒撤了,站得笔直,脸上摆出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帕比把蒲绒绒从讲台上抱回来搂在怀里。奥米尼斯把碟子搁在凳子上,魔杖收进袍子里,两手交叠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只有戴安娜没动,手里还攥着碟子,碟子里还剩半碗螺蛳粉。

      莫恩身后的走廊里传来第二串脚步声,比莫恩的慢,比莫恩的稳,靴底踩在石板上的节奏不急不缓。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布莱克在教室门口停下来,目光扫了一圈讲台、坩埚、五个学生、和戴安娜手里那碗还没吃完的螺蛳粉。教室里的酸笋味和辣椒油烟味还没散干净,呛得他鼻子皱了一下。

      “莫恩先生,”布莱克的声音像冬天的铁栏杆,“你告诉我地窖里有异常气味的时候,我以为是哪口坩埚炸了。结果你抓到的是——五个学生在用我校的魔药设备煮——这是什么?”

      “螺蛳粉,校长。”戴安娜说。

      “螺蛳粉。”布莱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像在念一个他不想记住的咒语,“麻瓜食物。”

      “是。”

      “用夏普教授的坩埚煮的。”

      “是。”

      “在星期六下午,地窖走廊没人的时候。”

      “是。”

      “没有申请,没有教授在场,没有厨房许可。”

      “……是。”

      布莱克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开始说话,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用刀切过的:“赫德森小姐。麻瓜出身。来霍格沃茨不到一个月。带着三个斯莱特林和一个赫奇帕奇,在魔药教室里开麻瓜食堂。莫恩先生,你上回抓到学生在走廊里吃糖,罚了什么?”

      “关三天禁闭,打扫奖品陈列室。”

      “那不一样。吃糖不冒烟。”布莱克的目光又扫回戴安娜身上,“赫德森小姐,你知不知道坩埚如果没洗干净,下一堂课夏普教授用它熬咳嗽药水,全班都得喝出酸笋味?你知不知道魔药教室的通风咒是给魔药蒸汽设计的,不是给辣椒油烟设计的?整条地窖走廊现在都是你这个——这个——”

      “螺蛳粉味。”塞巴斯蒂安小声补了一句。

      布莱克看了他一眼。塞巴斯蒂安立刻闭嘴。

      戴安娜把碟子搁在讲台上。她本来想低头认个错赶紧了事,但布莱克刚才那句“麻瓜食堂”的腔调实在让她胸口堵了一口气。她抬起头,语气还算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校长,我用的是夏普教授淘汰下来的旧坩埚,底部漏了个针眼大的洞,他放在柜子最底层积灰的。我拿之前检查过,不漏。煮完我会刷干净放回去。通风咒是我自己开的,我会关。辣椒油烟飘出去是我的问题,但酸笋味不是屎味,您鼻子要是受不了我可以给您配一杯薄荷茶。”

      教室里安静了。塞巴斯蒂安倒吸了一口气,安妮在背后捅了她一下,帕比把脸埋进蒲绒绒的毛里,奥米尼斯握着魔杖的手指紧了一下。

      布莱克盯着她看了三秒。他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在烛光底下像两块冻住的湖面。“赫德森小姐,你是在跟我解释,还是在跟我顶嘴?”

      “解释。”戴安娜说,“顺便顶嘴。”

      塞巴斯蒂安发出了一声像是被米粉呛到的声音。

      布莱克的嘴角抽了一下,非常轻微,几乎看不出来。他往讲台前面走了一步,低头看了看那口旧坩埚,伸手指在锅沿上抹了一下,闻了闻,皱起鼻子。“这东西闻起来像烂掉的卷心菜泡在醋里,又浇了一层烧焦的油。你说这不是屎味?”

      “您要是吃过真正的螺蛳粉就不会这么说了。酸笋发酵之后就是这个味,闻着冲,吃着香。”

      “我不打算吃。”布莱克直起身来,两手背在身后,“我也不打算让整条地窖走廊闻起来像你这份‘吃着香’的东西。莫恩先生。”

      “校长。”

      “记下来。新校规:学生不得使用学校坩埚或任何魔药设备烹煮散发强烈刺激性气味的非标准魔药食品。”他顿了顿,看了戴安娜一眼,“具体来说,禁止用坩埚熬煮屎味食物。”

      “校长,”戴安娜说,“那不禁止用坩埚做奇怪的东西,只禁止做屎味的?”

      布莱克看着她。“赫德森小姐,你再跟我抠字眼,我让你把这条校规抄一百遍贴在地窖走廊上。”

      “明白了。不抠字眼。”

      布莱克转向莫恩:“校规明天贴出去。至于你们五个——赫德森小姐,禁闭两周,每天晚上七点到九点去奖品陈列室擦奖杯。萨鲁先生和萨鲁小姐,禁闭一周,打扫魔药教室,把坩埚刷干净。冈特先生,禁闭一周,跟萨鲁兄妹一起刷坩埚。斯威汀小姐,禁闭三天,帮莫恩先生整理储藏室。”他看了奥米尼斯一眼,“冈特先生,你家里要是问起来,我会说是你旁观未报,处罚从轻。”

      奥米尼斯点了点头,没说话。

      布莱克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还有。赫德森小姐,下回你要在城堡里做麻瓜食物,提前跟厨房的家养小精灵报备,用厨房的锅,别动魔药设备。你那个螺蛳粉——闻着像屎,但厨房要是愿意让你做,我不拦着。只要别让我闻见。”

      他走了。莫恩跟在他后面,出门之前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表情介于“活该”和“我当年也干过类似的事”之间,把门带上了。

      教室里安静了五秒。塞巴斯蒂安第一个开口:“他跟你说‘别让我闻见’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他是不是想笑?”

      安妮踢了他一脚:“他是校长。他不会笑。你闭嘴。”

      奥米尼斯站起来,魔杖在手里转了一圈,红光扫了扫讲台上的残局:“先把这儿收拾了。别留味道。夏普教授星期一回来闻见,还得再罚一轮。”

      五个人手忙脚乱地收拾。戴安娜把剩下的螺蛳粉倒进厨房垃圾袋,拿清洁咒把坩埚里里外外洗了三遍,又开窗通风。帕比拿帕子擦讲台,塞巴斯蒂安和安妮把凳子归位,奥米尼斯负责检查每个角落有没有漏掉的米粉条。收拾了快半个钟头,教室闻起来终于只剩正常的魔药味——硫磺、干草药和一点淡淡的霉。

      出门的时候塞巴斯蒂安搭着戴安娜的肩膀,龇着牙笑:“你跟布莱克顶嘴的时候我差点把米粉从鼻子里喷出来。‘顺便顶嘴’——你胆子比巨乌贼还大。”

      “他先说我的螺蛳粉是屎味。”

      “他说的是‘闻起来像屎’。你非抠字眼说‘不是屎味’,他脸都绿了。”塞巴斯蒂安笑得直抖,“‘禁止用坩埚熬煮屎味食物’——这条校规以后得刻在霍格沃茨校史上。一年级新生第一年就问‘为什么校规里有一条专门说屎味’,老生就得给他们讲今天这事。”

      安妮拽着他后领把他拖走了。帕比抱着蒲绒绒跟戴安娜并排走,小声说:“其实我也想再吃一回。下回酸笋少放点,太冲了,蒲绒绒打了一晚上喷嚏。”

      奥米尼斯走在最后,魔杖尖的红光慢慢扫着台阶:“下回别在魔药教室。我问过菲戈教授了,厨房后面的储藏室有个旧灶台,家养小精灵平时不用,但能烧火。我去跟厨房报备,下回在那边煮。布莱克不是说了吗,提前报备就行。”

      戴安娜叹了口气。“你们一个个的都比我疯。”

      奥米尼斯嘴角弯了一下。“是你先把我们拉下水的。”

      第二天早上在礼堂,米拉贝尔端着南瓜汁走过来,在戴安娜旁边坐下,面无表情地说:“布莱克昨晚找我谈话了。说赫奇帕奇的赫德森小姐在魔药教室开麻瓜食堂,还跟校长顶嘴,级长负连带责任。”

      “他罚你了?”

      “罚我写一篇《论级长对新生的监督职责》。”米拉贝尔喝了一口南瓜汁,“三英尺。你陪我写。”

      戴安娜往她盘子里夹了块培根。“行。我帮你写两英尺。还有,校规那条‘禁止用坩埚熬煮屎味食物’,你觉得他是不是在暗示别的什么?”

      米拉贝尔嚼着培根想了一会儿。“他大概觉得把‘螺蛳粉’写进校规太具体了,以后学生换个东西煮他管不过来。写成‘屎味食物’,范围宽,什么都能套进去。”她看了戴安娜一眼,“不过他没禁‘奇怪的东西’,只禁了‘屎味’。你下回煮个不臭的,他大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戴安娜把南瓜汁端起来喝了一口。“那我下回煮麻辣烫。不臭,就是辣。”

      米拉贝尔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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