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十六章
戴安娜 ...
-
戴安娜对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的第一印象是:闻起来像厨房。
米拉贝尔领着赫奇帕奇的一年级新生穿过礼堂侧门,走下一段弯弯绕绕的石头阶梯,又在走廊里拐了三个弯,最后在一排巨大的橡木酒桶前面停下来。跟在他们后面的还有几个拉文克劳和斯莱特林的新生,由各自学院的级长领着往反方向走。塞巴斯蒂安临走前回头朝戴安娜挥了挥手:“明天早饭见!给我留块培根!”安妮拽着他袍子后领把他拖走了,奥米尼斯跟在后面,魔杖尖的红光在走廊拐角处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米拉贝尔抬起手,按照某种特定的节奏敲了敲其中一只桶的桶盖——敲两下,停一拍,再敲三下,停一拍,再敲一下。桶盖“咔”地弹开,露出一条斜着往下的通道。暖烘烘的气味从通道里涌出来,混着烤面包、肉桂和某种炖了很久的肉汤香。
“记住敲桶的节奏,”米拉贝尔让到一边,示意新生们下去,“敲错了隔壁的桶会喷醋。去年有个拉文克劳的男生走错门,被醋淋了一脑袋,三个月头发都是酸味。”
帕比抱着蒲绒绒第一个钻进去,戴安娜跟在后面。通道不长,尽头是一扇圆形的木门,门上刻着一只獾的图案。门推开之后,戴安娜站在门槛上愣了两秒。
公共休息室比橡木巷整条巷子的面积加起来还大。天花板是圆拱形的,上面爬满了会开花的藤蔓,藤蔓之间嵌着一圈一圈的铜制灯架,灯罩是磨砂玻璃的,透出来的光温温润润的,把整个房间照得像个被蜂蜜裹住的下午。墙上挂着黄黑相间的帷幔,帷幔底下摆着一圈一圈的扶手椅和软垫沙发,靠墙的书架上塞满了书,书架顶上搁着一排不知道谁忘在那儿的茶杯,杯底还留着茶渍。壁炉里火烧得很旺,炉台上蹲着一只铜制獾,有人走近的时候它会抬起头来嗅一嗅,确认你是赫奇帕奇的学生之后又把脑袋缩回去。
最里面靠墙有一排窗户,窗户外面黑黢黢的,但凑近了能看见水波流动——戴安娜辨认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在地下,那排窗户通的是黑湖底下。一条巴掌大的银灰色小鱼从窗玻璃外面游过去,尾巴扫过玻璃面,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
“这就是咱家,”米拉贝尔站在门口,看着一年级新生一个个东张西望的样子,嘴角翘着,“左边那道门是男生宿舍,右边是女生。每间宿舍五个人,床是软的,枕套是鹅毛的,衣柜底下有抽屉,别把东西塞窗台上,会掉水里。厨房就在隔壁,敲对桶盖就能进去,但夜里十一点之后厨房关门,再敲就是醋桶伺候。”
一个圆脸短发的女孩从女生宿舍门口探出半个脑袋:“级长,我箱子塞不进床底,床底下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卡着。”
米拉贝尔叹了口气走过去帮她搬箱子。戴安娜跟着帕比进了女生宿舍,里面五张床围成一圈,每张床头搁着一张小桌和一盏小灯,床幔是黄黑相间的粗棉布,摸上去手感扎实。帕比挑了靠窗的床,把蒲绒绒搁在枕头旁边,蒲绒绒立刻在枕头上团成一团,鼻子拱了两下,不动了。圆脸短发的女孩终于把箱子塞好了,拍了拍手站起来自我介绍:“我叫梅根·琼斯,我爸妈是开面包店的。”另一个女孩戴着圆框眼镜,坐在床上翻一本《魔法史》,抬头说了句“我叫露西·法利,我爸爸是拉文克劳的,我妈是赫奇帕奇的,所以我两个学院的公共休息室都进得去,但我觉得赫奇帕奇的沙发比较软”。第三个女孩瘦瘦小小,头发扎了两个揪揪,正蹲在地上把衣服往抽屉里叠:“我叫艾米·格林——跟格林教授没关系,我姓格林,她姓格林,我俩不是一家的,我查过了。”
米拉贝尔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五个女生都互相认识完了,拍了拍手:“行了。我是米拉贝尔·加里克,赫奇帕奇级长,六年级。你们在学院里有什么事找我就行,找不到我就去温室找,我一般都在那儿。今晚早点睡,明天早上八点礼堂吃早饭,别迟到。”她说完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戴安娜一眼,“戴安娜,你出来一下。”
戴安娜跟着她走到走廊里。米拉贝尔把门带上,双手叉腰,盯着她看了三秒:“你脚腕上那个印子还在不在?”
“快消了。”
“伸出来我看看。”
戴安娜把脚腕伸出来。那圈粉色印子确实淡了很多,只剩浅浅的一环,像戴过脚链之后留下的痕。米拉贝尔蹲下来就着走廊的灯光看了看,伸手按了按,问:“疼不疼?”
“不疼。”
“麻不麻?”
“不麻。”
米拉贝尔站起来,表情松了一点,但嘴上没松:“巨乌贼那事我还没算完。你明天早饭之后来找我,我带你去见格林教授。格林教授今天晚饭前专门问了我‘你那个邻居掉湖里是怎么回事’,我总不能跟她说‘我也不知道,她自己跳的’。”
“我没自己跳。巨乌贼把我带下去的。”
“那就跟格林教授说清楚。”米拉贝尔叹了口气,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行了,回去睡觉。明天见。”
第二天早上,戴安娜是被蒲绒绒舔脸舔醒的。帕比抱着蒲绒绒站在她床头,一脸歉意:“对不起,它自己跳上来的,我没拦住。”戴安娜抹了一把脸,把蒲绒绒从鼻子上扒拉下来:“没事。它舌头比猫粗。”
早饭吃得很顺利。赫奇帕奇长桌离厨房最近,饭菜上得最快,戴安娜往盘子里堆了三块培根两个煎蛋。她往斯莱特林长桌那边看了一眼,塞巴斯蒂安正趴在桌上跟安妮抢一盘烤蘑菇,奥米尼斯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喝粥,魔杖搁在碗旁边,杖尖偶尔闪一下。塞巴斯蒂安抬头看见戴安娜,隔着两张长桌朝她举了举叉子,嘴型比划着“培根留了吗”,戴安娜朝他盘子方向努了努嘴,他低头一看自己盘子里已经堆了四块培根,估计是安妮给他拿的,满意地缩回去了。
米拉贝尔刚在戴安娜旁边坐下来倒了杯南瓜汁,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布莱克校长从礼堂侧门走进来,黑袍子一丝褶子都没有,手里捏着一卷羊皮纸,下巴抬得比平时还高。他径直走到赫奇帕奇长桌这一头,目光落在米拉贝尔身上:“加里克小姐。你过来一下。”
米拉贝尔放下南瓜汁,整了整级长徽章,走过去。布莱克站在长桌尽头,声音不大但整个礼堂都能听见:“昨晚有学生报告说,黑湖里有异常活动。加里克小姐,你负责的新生里是不是有一个掉湖里了?”
米拉贝尔的声音很稳:“是,校长。赫德森同学昨晚坐船过湖的时候巨乌贼靠船近了些,她从船沿滑下去了,立刻就捞上来了,没事。”
“没事?”布莱克低头看了看羊皮纸,“我收到的报告说‘巨乌贼把学生拽进水里’,不是‘滑下去了’。加里克小姐,你是级长,报告要准确。这个赫德森——麻瓜出身对吧?她是不是自己不小心?还是她做了什么激怒巨乌贼的事?”
戴安娜的培根嚼到一半停住了。米拉贝尔站在长桌尽头,后背绷直了,级长徽章在晨光里亮得刺眼。她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是稳的,但语速比平时慢,每个字咬得很清楚:“校长,赫德森同学是麻瓜出身,但她没有激怒巨乌贼。船上有四个新生同时看见了,巨乌贼从船底顶上来,赫德森同学没站稳才掉下去的。她上来之后我检查过了,没伤着。”
布莱克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羊皮纸卷起来。“行。报告写得清楚点,别让我再从别的渠道听到‘拽进水里’这种说法。”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还有,加里克小姐,你是六年级级长,不是一年级新生的保姆。别把太多时间花在管闲事上。”
他走了之后,礼堂里的嗡嗡声又响起来。米拉贝尔回到长桌边上坐下来,脸色不太好看,但手里还攥着叉子继续吃早饭。戴安娜把南瓜汁往她那边推了推:“喝口。”
米拉贝尔接过去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低声说:“他每年都这样。上学期有个斯莱特林的新生掉进楼梯缝里卡住了,他怪那个新生自己乱跑。只要不是斯莱特林的人出事,在他那儿都是‘自己不小心’。”
“那你还跟他顶?”
“我是级长。级长要护着新生。”米拉贝尔切了一块煎蛋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再说了,格林教授今天下午要找你谈话,布莱克要是先给我记一笔‘报告不准确’,格林教授那边更麻烦。我先跟他说清楚,省得他后面拿这事做文章。”
戴安娜低头继续吃培根。她往斯莱特林长桌那边瞟了一眼,塞巴斯蒂安正趴在桌上跟安妮咬耳朵,大概在说刚才那出。安妮一脸“别惹事”的表情。奥米尼斯坐在旁边喝粥,魔杖尖慢慢闪了一下,又灭了。
早饭吃完之后,戴安娜在走廊里被米拉贝尔堵住了。“走。格林教授说让你现在就去温室。我送你过去,顺便路上跟你说说格林教授的脾气。”
“她什么脾气?”
“吃软不吃硬。你跟她老实说,她就对你客气。你要跟她绕弯子,她能把你绕到坑里去。”米拉贝尔带着她穿过几条走廊,下了几段楼梯,从城堡侧门出去,沿着一条石板小路走到温室区。三号温室的门开着,格林教授站在里面,手里攥着一把修枝剪,对着一盆浑身长刺的植物念叨:“你再乱长,我把你薅了炖汤。”
戴安娜站在门口,米拉贝尔在后面推了她一把:“进去吧。我在外面等着。”
格林教授抬头看见她,修枝剪往盆里一插,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遍。“赫德森。脚腕呢?”
戴安娜把脚腕伸出来。格林教授蹲下来看了看那圈快消的粉印子,拿手指头按了按,站起来:“巨乌贼的吸盘印。不碍事。”她走回那盆带刺植物旁边,把修枝剪从盆里拔出来,“加里克跟我说你魔力不太稳。去年闹过一回暴动,自己压下去的。推土推了两年。是吧?”
戴安娜点了点头。
格林教授剪掉一根乱枝,头也没抬:“你今天开始,每星期四下午来温室帮我干活。不记成绩,不算学分,纯粹干活。我看看你摆弄植物的手法。”她把剪下来的乱枝扔进桶里,回过头看了戴安娜一眼,眉毛挑着,“你后墙根底下那排旱金莲种得不错。我很好奇你摸别的植物什么手感。”
戴安娜站在三号温室的门槛上,魔力之眼看见格林教授周身那层翠绿色的光正稳稳地往外扩,把她那盆带刺植物裹得严严实实,枝条被剪断的伤口处渗出的绿色光丝被那层翠绿光吸了回去,重新渗进土里,循环得滴水不漏。格林教授大概这辈子都没让一丁点魔力浪费过。
“好。”戴安娜说,“星期四下午。”
格林教授哼了一声,算作回答,转身继续剪她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