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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霍格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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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格沃茨特快在霍格莫德站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站台上挤满了学生,高年级的往马车那边走,一年级新生被一个拎着灯笼的大个子招呼到另一边。那大个子留着一大把浓密的胡子,头发里夹着灰白,说话声音嗡嗡的,像敲一口空木桶:“一年级新生!都跟我来!别挤!排成一队!我是林场看守皓莺教授,你们跟紧我,别走岔了!”
塞巴斯蒂安拽着安妮的袍子从人群里挤过去,回头朝戴安娜招手:“这边这边!皓莺教授说新生要坐船过湖!”
戴安娜跟着他们穿过站台,沿着一条碎石小路往湖边走了几分钟,树丛豁口处露出一片黑沉沉的水面,对岸远处城堡的窗户亮着暖黄色的光,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鳞。湖边停着十几条小船,每条能坐四个人,船头挂着一盏小小的铜灯,灯芯自己亮着,把船底照出一圈晃悠悠的光晕。
皓莺教授站在码头边上指挥:“一条船四个人,坐满了就开。船自己知道路,你们不用划。手别伸到水里去,湖里有东西。”
塞巴斯蒂安第一个跳上最近的一条船,安妮跟在他后面,帕比抱着蒲绒绒坐了第三个位置,戴安娜最后上去。奥米尼斯被皓莺教授牵到船尾坐下,魔杖搁在膝盖上,杖尖的红光扫了一圈船帮,确认了另外三个人的位置。“好了,”他说,“我准备好了。”
船悄没声地离了岸。湖面黑得发稠,像一大锅放凉了的墨汁,船头的铜灯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水面,更远处全是黑的。头顶的星星倒是亮,但星光落到湖面上就被吃掉了,连个倒影都不剩。塞巴斯蒂安趴在船帮上往水里看,鼻尖都快贴到水面了:“这水有多深?”
“别把手伸进去,”安妮拍了他后背一下,“皓莺教授说了。”
“我没伸手,我就是看。”
“你看了半天了,水底下有什么好看的?”
“说不定有鱼。或者别的什么。”塞巴斯蒂安兴致勃勃地说,“我听我叔叔说,霍格沃茨湖里有巨乌贼。你们说巨乌贼有多大?我猜至少有一匹马那么大。”
帕比把蒲绒绒抱得更紧了一点。“别说了。我奶奶说巨乌贼会掀船。”
“你奶奶还说什么了?”
“她说巨乌贼只掀斯莱特林的船。格兰芬多和赫奇帕奇的没事。”
“那我非看不可了。”塞巴斯蒂安把脸凑得更近,鼻子快戳进水里了。
奥米尼斯在船尾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塞巴斯蒂安,你的重心往前压太久了,船头吃水深,船尾翘起来了。你再趴下去我们四个全得翻。”
塞巴斯蒂安缩回来了一点,嘟囔着“我就看看”。安妮翻了个白眼,把自己的袍子下摆从他屁股底下扯出来。
船队划到湖中心的时候,周围彻底黑了。城堡的灯光被水面雾气糊成一片模糊的暖色,头顶的星星倒是更亮了,密密麻麻地铺了一整片。戴安娜的魔力之眼扫过湖面,看见水下十几尺深处有一层流动的蓝绿色光膜,像一张巨大的、铺满湖底的细网,网眼间有光丝在缓慢游动。那是湖底的魔法生态,她猜大概是霍格沃茨给黑湖加的防护咒,防止麻瓜从湖底潜进来。
然后那层蓝绿色光膜底下有一个巨大的影子翻了个身。
戴安娜的魔力之眼捕捉到那个影子的速度快得惊人——从湖底往上蹿,像一枚被压久了猛地弹起来的弹簧,个头比他们这条船大三倍不止,光晕是深紫色的,中间夹着金红色的斑纹。她还没来得及喊出声,船底猛地往上一顶,又往旁边一歪,塞巴斯蒂安“嗷”一嗓子抓住安妮,帕比尖叫着把蒲绒绒塞进袍子里,奥米尼斯一把攥住船帮,魔杖尖的红光疯了似的闪。
戴安娜坐的那一侧船帮被什么东西从底下猛地一勾,她整个人往后一仰,脚下一滑,直接从船沿翻了出去。湖水兜头盖脸砸下来,又冷又咸,灌进鼻子和嘴巴,她本能地屏住呼吸,手脚乱划,但袍子吸了水死沉死沉地往下拽。水底下暗得很,铜灯的光在头顶上越来越远,她翻了个身想往上游,脚腕上忽然缠上来什么东西——滑溜溜的,粗得像她胳膊,缠了两圈,力道不紧但也不松,带着她往下沉。
戴安娜的魔力之眼在水底下看得比上面清楚。缠着她脚腕的是一条深紫色的触手,表面布满金红色的细小鳞片状花纹,从触手根部往上拉,连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大轮廓,两条发着幽绿色光的眼睛在深水里像两盏探照灯。巨乌贼。她脑子里闪过塞巴斯蒂安刚才说的“一匹马那么大”——说少了。这玩意儿至少有三匹马。
她被拖到水下大约二十尺深的地方,触手忽然松开了。戴安娜翻过身来踩水,胸口憋得发烫,肺快炸了。她往上游了两下,脚底下那团紫色影子忽然又动了,这回不是往上追她,而是绕着她转了一圈,触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脚底板,像在指方向。
然后戴安娜的意识猛地被扯进了什么东西里。
跟之前几次梅林试炼的梦不一样。那些梦是站在荒野上,有风有云有石头。这次更直接,更粗暴,像有人拿一桶冰水从她头顶浇下来,灌进脑子。黑暗从视野边缘涌上来,湖底的水、铜灯的光、巨乌贼的紫色影子全被挤出去了,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虚空,和虚空正中央那圈发着银白色光的石柱。
漩涡刻痕。叶子形状的凹槽。石柱上的枯藤。三个词从石头缝里渗出来,像上次一样古老、低沉,但这次更急,更短:“香锦葵。火。醒。”
戴安娜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推着往外冒,她看见自己的手——不对,不是她的手,是另一双手,更老,更粗,指关节上有陈年的茧——正把一把灰绿色的叶子塞进石柱底下的凹槽里。叶子烧起来,火苗是翠绿色的。石柱顶端的火盆“噗”一声亮了,银白色的光从石柱里渗出来,沿着藤蔓往上蹿,一圈一圈地烧,把枯藤烧成了灰,底下露出新鲜的、活着的新藤。新藤上开了一串细碎的白花,花瓣落在漩涡刻痕里,被银白色的光吞掉了。
“你一个人做不完。”那个声音说,比上次清楚。戴安娜甚至能听出语气里有一丝笑意,很淡,但确实在笑。“找帮手。你旁边那几个。让他们碰石柱。碰了就行,不用他们动手烧藤。”
“你是梅林。”戴安娜在脑子里说。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在水底下动了动,灌了一口湖水,又吐出去。
“你玩过我的游戏。”那个声音说,还是那句话。然后笑声滚远了,石柱阵淡下去,湖水重新涌上来。戴安娜的肺已经疼到麻木了,眼前开始发黑,但脚腕上又缠上来那条滑溜溜的触手,这回拽得很快,直接把她往水面上带。她破水而出的瞬间吸了一大口空气,冷风灌进嗓子眼,呛得她咳出一串水花。
“在那儿!她浮上来了!”
是塞巴斯蒂安的声音。戴安娜看见旁边一条船的船帮上探出三颗脑袋,塞巴斯蒂安趴在船沿上伸长胳膊,安妮在后面拽着他的袍子下摆,奥米尼斯的魔杖尖红光狂闪。她游了两下抓住塞巴斯蒂安的手,被他连拖带拽地薅上船。帕比抖着一条毛毯扑过来把她裹住,蒲绒绒在毯子底下拱了个位置,毛茸茸地贴着她的脖子,像个会喘气的暖水袋。
“你没事吧?你沉下去了!那个大东西把你拽下去的!我看见触手了!”塞巴斯蒂安一口气说了一串,脸涨得通红,“安妮说让我别喊,我说怎么能不喊人都沉下去了——”
“我没事。”戴安娜咳了两声,把嘴里的湖水吐干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腕,上面留着一圈浅浅的粉色印子,不疼,也不痒,像被什么软东西缠过之后留下的压痕。
安妮蹲在她旁边,皱着眉打量她的脸:“你脸都白了。真的没事?”
“喝了几口水。没事。”
帕比把蒲绒绒往她怀里又塞了塞:“抱着。暖和。”
奥米尼斯坐在船尾,魔杖尖刚才一直狂闪的红光现在稳下来了。他偏着头朝向戴安娜的方向,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刚才那个触手碰到你的时候,我感觉到了。它——很稳。不像发疯的动物。像在送什么东西。”他顿了一下,“你碰到它的时候,有没有觉得什么特别的?”
戴安娜裹着毯子想了两秒。奥米尼斯看不见,但魔力感知比谁都灵敏,他的银蓝色光跟巨乌贼的深紫色光在水底下碰了一下,大概感觉到了什么她没感觉到的东西。她决定说一半实话:“它没使劲。拽得挺稳的。像故意带我下去。”
“下去干嘛?”塞巴斯蒂安凑过来。
“不知道。可能是跟我玩。”
“跟你玩!你差点淹死!”
“我没淹死。”
“你呛水了!”
“呛两口而已。你刚才趴船帮上那个姿势比我危险多了。”
塞巴斯蒂安被堵得噎了一下,气哼哼地坐回去,但嘴角没绷住,翘了一点。
船队继续往城堡方向划。铜灯的光照着湖面,刚才那一阵乱晃的水波已经平复了,只剩下船桨——不对,船没有桨——船底自动推进的水流声。戴安娜趴在船沿上往下看了一眼,魔力之眼扫过湖底,那团深紫色的巨大影子已经缩回湖底深处去了,安安静静地趴在一大片水草底下,金红色的斑纹收起来,跟湖底的石头一个颜色。但它头顶那两条幽绿色的眼睛还朝着船队的方向,慢慢眨了一下。
戴安娜把头缩回来,裹紧了帕比那条毛毯。蒲绒绒在她脖子旁边咕噜咕噜地打着小呼噜。塞巴斯蒂安已经跟安妮开始吵“刚才到底是巨乌贼还是巨型章鱼”,安妮说“有触手的就是乌贼”,塞巴斯蒂安说“章鱼也有触手”,安妮说“章鱼八个乌贼十个你数数”,塞巴斯蒂安说“刚才黑黢黢的我怎么数”。帕比在旁边小声说:“我奶奶说巨乌贼只掀斯莱特林的船。”奥米尼斯接了一句:“那我们是赫奇帕奇、拉文克劳和不知道什么学院的混编船。它认错了。”帕比认真地点了点头:“有可能。”
戴安娜把脸埋进毛毯里,笑得肩膀抖。笑完了她把毛毯往下拉了拉,露出口鼻,吸了一口湖面上冷飕飕的风。石柱阵的三个词还在脑子里转:香锦葵。火。醒。这回多了一样东西——梅林说的“找帮手”。她看了看塞巴斯蒂安的后脑勺,看了看安妮的侧脸,看了看奥米尼斯搁在膝盖上的魔杖,看了看帕比抱着蒲绒绒的手指头。四个一年级新生,加她自己五个,今天才认识,坐在一条被巨乌贼掀了一半的船上。
船队穿过最后一段窄水道,码头出现在视野里。皓莺教授站在码头上数人头,看见他们这条船划过来,眉毛挑了一下:“你们这船怎么湿了半截?”
“报告教授,湖里那个大东西把我们掀了一下。”塞巴斯蒂安抢答。
“巨乌贼?”皓莺教授面不改色,“掀着谁了?”
“她。”塞巴斯蒂安指了指戴安娜。
皓莺教授看了戴安娜一眼。戴安娜裹着毛毯,头发湿淋淋地贴在脸上,脚腕上那圈粉印子露在外面。皓莺教授走过来蹲下,伸手在她脚腕上按了按,问:“疼不疼?”
“不疼。”
“晕不晕?”
“不晕。”
皓莺教授站起来,点了点头:“那没事。巨乌贼不伤人。它就是爱玩,下手没个轻重。下次看见它过来别慌,拍拍水面它自己就走了。”她看了塞巴斯蒂安一眼,“你也别趴船帮上了,你那个姿势看着比巨乌贼吓人。”
塞巴斯蒂安讪讪地应了一声。皓莺教授转身招呼新生往城堡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着戴安娜的方向补了一句:“那个触手印子明天就消了。晚上睡觉把腿垫高一点。”
戴安娜跟着人群往坡上走。塞巴斯蒂安走在她旁边,还在絮叨“巨乌贼掀船这事我能吹一学期”,安妮在旁边说“你差点吹进水里”,帕比在给蒲绒绒顺毛,奥米尼斯走在最后面,魔杖尖的红光一明一灭,照着坡道上坑坑洼洼的石阶。戴安娜裹着毛毯,脚腕上那圈粉印子被袍子下摆遮住了。
石柱阵的三个词还在脑子里转。找帮手。她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塞巴斯蒂安和安妮,看了一眼旁边抱着蒲绒绒的帕比,又回头看了一眼奥米尼斯。这四个人刚才在船上乱成一团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跑。塞巴斯蒂安趴船沿上伸手捞她,安妮在后面拽着他不让他掉下去,帕比拿毯子裹她,奥米尼斯用魔力扫了一圈湖底确认巨乌贼没追上来。
五个一年级新生,认识不到一个下午。梅林说“找帮手”。戴安娜把毯子裹紧了一点,跟着人群走进了城堡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