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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国王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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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十字车站第七根柱子旁边,戴安娜被赫德森太太勒令站直了拍了三遍灰。
“到了学校别给人家添麻烦,”赫德森太太一边给她拍肩膀上的线头一边念叨,“吃饭别抢,睡觉别蹬被子,跟同学处好关系。加里克家闺女是级长,你听她话。”
“知道了。”
“钱省着花。别买乱七八糟的糖。”
“知道了。”
“每月写一封信回来。”
“知道了。”
米拉贝尔从人群里挤过来,胸口别着崭新的银绿色级长徽章,袍子熨得板板正正,头发扎了个利落的马尾,看着居然有几分正经样子。她跟赫德森太太打了个招呼,一把薅住戴安娜的胳膊:“走了走了,再不上车没包厢了。”
赫德森太太在后面喊:“看着点她!别让她乱跑!”
“放心吧赫德森太太!”米拉贝尔头也没回,拽着戴安娜穿过站台上的人群,直奔第三站台的检票口。蒸汽机车已经停在那儿了,黑色车头喷着白烟,车厢门口挤满了推箱子的学生和絮絮叨叨的家长。米拉贝尔亮出级长徽章,从人群里开出一条路,把戴安娜塞进靠后的一节车厢。“你先找包厢坐着,我去前面巡视一圈。菲戈教授交代了,级长开学第一天要巡车厢,看看有没有一年级新生找不到地方。你占个包厢别让人抢了,我回来找你。”
戴安娜拎着箱子往走廊里走。前几个包厢都满了,有打牌的,有趴着睡觉的,有一群高年级女生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看一本花花绿绿的杂志。走到倒数第三个包厢门口,她拉开门,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
靠窗坐着一个男孩,棕色头发乱蓬蓬地支棱着,领口歪了一边,袍子明显大了一号,袖口卷了两折才露出两只手。他正拿一根甘草魔杖在桌上敲来敲去,抬头看见戴安娜,眼睛一亮:“嘿!你也是一年级的?”
他旁边坐着一个女孩,和他长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但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袍子合身得多,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开的课本,正拿羽毛笔在页边空白处写写画画。她抬起头,冲戴安娜笑了一下,笑容比她哥哥腼腆得多:“别理他,他见谁都问‘你也是一年级的’。进来坐吧,还有位置。”
戴安娜把箱子拎上行李架,在对面坐下来。“戴安娜·赫德森。”
“塞巴斯蒂安·萨鲁。”男孩把甘草魔杖往桌上一丢,伸手过来晃了晃,力道大得差点把戴安娜的胳膊拽脱臼,“这是我妹妹安妮。双胞胎。她比我晚出生七分钟,所以我是哥哥。”
“你每天都强调那七分钟。”安妮头也没抬,继续在课本上写字。
“七分钟很重要。七分钟决定了谁照顾谁。”塞巴斯蒂安说得理直气壮,然后转向戴安娜,“你是麻瓜出身?还是混血?你看起来像麻瓜出身,你的箱子是麻瓜商店买的吧?那个锁扣我见过,我爸——我叔叔也有一模一样的。”
安妮在课本上敲了一下羽毛笔:“塞巴斯蒂安。”
“怎么了?我又没说麻瓜出身不好。麻瓜出身挺好的,我们爸妈以前就是教麻瓜研究的,家里书架上全是麻瓜的东西。”塞巴斯蒂安耸了耸肩,完全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需要收回的话,“我就是好奇。霍格沃茨一年级新生里麻瓜出身的没几个,我听说今年加上你一共才三个。”
戴安娜在心里迅速评估了一下这个男孩。嘴快,不设防,想到什么说什么,典型的社交型人格。但他的眼神很干净,没有恶意。安妮在旁边翻了一页课本,嘴角微微翘着,显然早就习惯了她哥哥这个德行。
“麻瓜出身。”戴安娜说,“我爸是码头记账员,我妈给人缝衣服。”
“看吧!我就说。”塞巴斯蒂安得意地看了安妮一眼,“我猜东西向来准。”
“你猜我去年圣诞节礼物是什么猜了八次都没猜对。”安妮面无表情地说。
“那是因为你藏得太好了。正常人不会把礼物藏在米缸里。”
“你就是猜不到。别找借口。”
包厢门又被拉开了。一个男孩站在门口,瘦高个儿,浅金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灰蓝色的眼睛低垂着,目光落在地板上,似乎没有聚焦在任何具体的东西上。他右手握着一根浅色的魔杖,杖尖微微朝前探着,每隔几秒就闪一下极淡的红光,像在空气中点了一下。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头微微偏着,像在听什么。
“奥米尼斯!”塞巴斯蒂安从座位上弹起来,跑过去拽他的胳膊,“进来进来,这边有位置。你摸到我们包厢了?”
“你的甘草魔杖敲桌子的声音,走廊尽头就听见了。”奥米尼斯被他拽进来,在塞巴斯蒂安旁边坐下,魔杖收回来搁在膝盖上,杖尖的红光灭了。他的动作很稳,箱子放在脚边,袍子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坐姿端正得像在参加什么正式场合。
戴安娜的魔力之眼盯着他看了两秒。奥米尼斯周身裹着一层薄而密的银蓝色光,和他的魔杖导出的红光频率一致,那层光在他身体周围大约一尺的范围内形成了一圈稳定的、持续振荡的波纹,碰到物体就弹回来,在他感知里勾出轮廓。这男孩看不见,但他用魔力“摸”世界,比很多看得见的人摸得还清楚。
“奥米尼斯·冈特。”他朝戴安娜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动作很轻,角度很准,显然从她呼吸的方向判断出了她的位置。
“戴安娜·赫德森。”
“赫德森。”奥米尼斯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一点极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放松。戴安娜的魔力之眼看见他肩膀绷着的线条松了那么一丁点。她猜他大概松了口气——赫德森这个姓在纯血统名单上找不到,不是他家族认识的那种人。塞巴斯蒂安在旁边大大咧咧地补了一句:“戴安娜是麻瓜出身,跟我俩一样。”
奥米尼斯偏过头,朝着塞巴斯蒂安的方向:“你也是麻瓜出身?”
“半斤八两。我爸妈是教授,但家里什么血统的人都有,往上数三代还有麻瓜呢。所罗门叔叔从来不提这些,他觉得提血统的都是闲得慌。”塞巴斯蒂安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奥米尼斯是纯血,但他家那个纯血——怎么说呢——比较特别。你以后就知道了。反正他不咬人。”
“塞巴斯蒂安。”奥米尼斯的声音低了一点,但没带火气,只是像在提醒。
“我说的是实话。你又不会因为人家是麻瓜出身就给人甩脸色。”塞巴斯蒂安摊了摊手。
包厢门第三次被拉开,这回探进来一个圆脸女孩的脑袋,浅棕色的头发编了两条辫子搭在肩膀上,脸上有几颗雀斑,眼睛圆溜溜的,手里抱着一只毛茸茸的、灰扑扑的小东西。那东西缩成一团,像一只长了毛的梨,鼻子一抽一抽的。
“打扰了,”女孩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不确定,“前面的包厢都满了,这里还能坐一个人吗?”
“进来进来!”塞巴斯蒂安又往旁边挪了挪,给奥米尼斯让出更多空间,“你抱的是什么?”
女孩走进来,在门边坐下来,把怀里那团毛球搁在膝盖上。“这是蒲绒绒。我奶奶养的,她说可以带到学校来,不吵不闹,就是掉毛。”她摸了摸蒲绒绒的脑袋,那东西发出咕噜咕噜的满足声,“我叫帕比·斯威汀。”
“帕比·斯威汀。”塞巴斯蒂安念了一遍她的名字,歪着头想了想,“你是从哪儿来的?你说话口音不像伦敦的。”
“我跟我奶奶住在萨默塞特。”帕比说,“我爸妈不在了,我奶奶把我带大的。她以前也上霍格沃茨,赫奇帕奇。”
“我们还没分院呢,”安妮把课本合上了,终于加入了聊天,“你觉得自己会去哪个学院?”
帕比把蒲绒绒抱紧了一点。“我不知道。我奶奶说赫奇帕奇挺好的,但她也说分院帽会听我自己的意思。”她低头看了看蒲绒绒,“我觉得跟动物待在一块儿挺好的,哪个学院都行,只要让我养蒲绒绒。”
塞巴斯蒂安拍了拍桌子:“我肯定斯莱特林。我们家往上数好几代都是斯莱特林。而且我听说了,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在水底下,窗户外面有巨乌贼游来游去。”
“公共休息室在水底下这事你从哪儿听说的?”奥米尼斯问,语气里有一丝无奈。
“猜的。但我觉得我猜得没错。”塞巴斯蒂安耸了耸肩。
安妮笑了一声,转头问戴安娜:“你呢?你想去哪个学院?”
戴安娜还没回答,包厢门被“哗啦”一声拉开了。米拉贝尔站在门口,级长徽章锃亮,马尾辫在脑后甩着,眼睛在包厢里扫了一圈,先看了戴安娜一眼,确认她没事,然后把目光投向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一年级新生?都到齐了?名字报一下,我登记。”
“塞巴斯蒂安·萨鲁。安妮·萨鲁。奥米尼斯·冈特。帕比·斯威汀。戴安娜·赫德森。”塞巴斯蒂安一口气报完了五个人,然后仰头看着米拉贝尔,“你是级长?哪个学院的?”
“赫奇帕奇。米拉贝尔·加里克。”米拉贝尔掏出一个小本子记了几笔,然后看了塞巴斯蒂安一眼,“萨鲁?你跟安妮是双胞胎?你袍子袖口卷了两折,是家里给做大了还是你自己不会量尺寸?”
塞巴斯蒂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脸有点红:“所罗门叔叔买的,他按照去年的尺码买的。”
“回头去摩金夫人那儿改一下,两折太邋遢了。”米拉贝尔说完,把本子塞回口袋,“还有,你们几个到了学校别乱跑,分院仪式在礼堂,跟着大部队走。尤其是你——”她看了塞巴斯蒂安一眼,“别在走廊上跟人比赛跑步。我当年就碰见一个新生开学第一天在走廊上跑,撞翻了莫恩先生的扫帚架,罚了三个礼拜的禁闭。”
“莫恩先生?那是谁?”塞巴斯蒂安问。
“管理员。你们碰见他就知道了。尽量别碰见。”米拉贝尔说完,最后看了戴安娜一眼,嘴角飞快地弯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马尾辫一甩,消失在走廊里。
塞巴斯蒂安凑过来,压低声音:“她是你朋友?”
“我邻居。住隔壁。”戴安娜说。
“你有个级长邻居?那你以后在赫奇帕奇有人罩着了。”塞巴斯蒂安的语气里有点羡慕。
安妮在旁边戳了他一下:“你还没确定去斯莱特林呢。万一分院帽把你分去赫奇帕奇怎么办?”
“不可能。我一看就是斯莱特林的料。”
“你看上去像格兰芬多。你太吵了。”
“格兰芬多也成。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在塔楼上,视野好。”塞巴斯蒂安完全没被打击到,反而更来劲了,“奥米尼斯肯定斯莱特林。他家那个姓,不进斯莱特林分院帽得当场裂开。”
奥米尼斯没有接话。他的魔杖在膝盖上轻轻转了一圈,杖尖的红光闪了一下,又灭了。戴安娜的魔力之眼看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魔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冈特这个姓大概给他带来了不少他不想要的东西。
帕比把蒲绒绒举起来,送到奥米尼斯手边:“你要摸摸吗?蒲绒绒不咬人,毛很软。”
奥米尼斯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他的手指碰到蒲绒绒的毛时,整个人的线条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蒲绒绒在他掌心里拱了拱,发出咕噜声,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它很暖和。”
“它冬天还能当暖手炉用。”帕比说,“我奶奶教的。她说蒲绒绒的毛保温效果特别好,比龙皮手套还管用。”
火车汽笛响了一声,车厢晃了一下,窗外的站台开始往后退。塞巴斯蒂安把脸贴在窗玻璃上往外看,安妮翻开课本继续写字,帕比低头给蒲绒绒顺毛,奥米尼斯的手指还停在蒲绒绒背上,红光从魔杖尖漏出来,照着那一小团灰毛。
戴安娜靠在座位上,魔力之眼扫过包厢里的四个人。塞巴斯蒂安浑身是亮堂堂的橙红色光,往外冒得没有章法,像撒欢的狗。安妮的暖黄色光比她哥哥收敛得多,但也足够温暖。帕比的草绿色光软乎乎的,跟蒲绒绒身上那层绒毛似的。奥米尼斯的银蓝色光最安静,缩在他身体周围那一圈稳稳地振着,不往外冒,也不缩回去,像水面上那层看不见的膜。
四个一年级新生。一个麻瓜出身,一个纯血,两个父母双亡的教授子女,一个从萨默塞特来的奶奶带大的丫头。五个人,分属至少三个不同的学院,在火车包厢里挤成一团,拿甘草魔杖敲桌子,聊公共休息室在水底下还是塔楼上。
戴安娜靠在窗边,看着苏格兰高地的野草从窗外掠过。塞巴斯蒂安还在跟安妮吵“格兰芬多塔楼视野好还是斯莱特林水底凉快”,奥米尼斯偶尔插一句“水底不凉快,地窖有壁炉”,帕比在教蒲绒绒用鼻子顶她的手指。
米拉贝尔的级长徽章刚才在门口闪了一下。戴安娜想起她六岁时把旱金莲花塞过来,想起她三岁时把脸凑到炸开的魔力前面,想起她十二岁那年从篱笆那头翻过来,手里攥着一把甜锦葵。七年了。这趟火车开往霍格沃茨,开往分院帽和格林教授的温室和暗廊底下那圈石柱。
塞巴斯蒂安忽然转过头来:“戴安娜,你还没说你想去哪个学院呢。”
戴安娜想了想。“赫奇帕奇吧。离厨房近。”
塞巴斯蒂安瞪大眼睛:“就因为这个?”
“吃比较重要。”
安妮笑出了声。帕比也跟着笑起来,蒲绒绒被笑得一哆嗦,从她膝盖上滚到了奥米尼斯腿上。奥米尼斯低头摸了摸蒲绒绒,嘴角翘着,没说话。
火车拐了个弯,窗外的山丘后面露出一座城堡的尖塔,在午后灰白色的天空底下拉出一排细长的影子。塞巴斯蒂安把脸贴在窗玻璃上,鼻子压扁了:“到了!你们看!那个是不是霍格沃茨?”
安妮凑过去看了一眼。“应该是。烟囱那么多。”
帕比把蒲绒绒抱回来,塞进袍子里。“到了要先去礼堂对吧?分院仪式之前能不能上厕所?我有点紧张。”
“别紧张,”奥米尼斯说,声音很平,“分院帽不咬人。”
塞巴斯蒂安补了一句:“它唱得很难听。我爸妈以前说的。唱得越难听,说明那年的学生越倒霉。”
“你爸妈说的还是你编的?”安妮问。
“……都有。”
戴安娜把箱子从行李架上拽下来,跟着人群往车厢门口挤。塞巴斯蒂安在前面开路,左冲右突,安妮拽着他的袍子下摆防止他跑丢,帕比抱着蒲绒绒小跑着跟在后面,奥米尼斯的魔杖尖闪着红光在人群缝隙里穿行,像一盏移动的小灯笼。戴安娜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车厢走廊尽头——米拉贝尔站在另外一节车厢门口,正在指挥一群新生往出口走,级长徽章在蒸汽里一闪一闪的。
她转回头,跟上前面那四个一年级新生。塞巴斯蒂安已经在站台上蹦跶了,指着远处的城堡喊“你们看那个塔楼,我打赌那是格兰芬多的”,安妮在旁边纠正他“那是拉文克劳,你看那个圆顶”,帕比蹲在地上把蒲绒绒从袍子里掏出来透气,奥米尼斯站在他们旁边,魔杖尖的红光一明一灭,照着站台上坑坑洼洼的石板路。
戴安娜拎着箱子走过去,站在他们中间。苏格兰高地的风灌进袍子领口,冷飕飕的,带着松木和湖水的味道。城堡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码头那边有人喊“一年级新生这边走”,声音在暮色里传得很远。
塞巴斯蒂安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啊,赫德森。去厨房近的那个学院。”
戴安娜踢了他小腿一脚,没使劲。塞巴斯蒂安嗷了一声,笑着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