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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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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戈教授来橡木巷那天,巷子里的狗全叫了。
倒不是因为他骑了飞天扫帚或者穿得奇形怪状。菲戈教授是个挺体面的中年男巫,圆脸,戴一副圆框眼镜,头发浅棕色里夹着灰,穿了一身麻瓜样式的深灰色西装,只在领口别了一枚小小的银色胸针,上面刻着霍格沃茨的纹章。他敲响赫德森家前门的时候,巷口卖鱼的老乔正把一筐鳕鱼从板车上往下搬,抬头看了一眼,跟旁边杂货铺老板嘀咕:“赫德森家来客人了?看着像坐办公室的。”
戴安娜正在屋里帮赫德森太太把新做的袍子叠进行李箱。听见敲门声,她跑去开门,菲戈教授低头看了她一眼,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弯了弯:“戴安娜·赫德森小姐?”
“是。”
“我是埃利亚斯·菲戈,霍格沃茨魔法理论教授。来接你去对角巷买东西。”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你父母在家吗?我得跟他们说两句。”
赫德森太太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叠完的袍子。菲戈教授走进厨房,在桌边坐下来,把怀表搁在桌面上,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羊皮纸,展开铺平。“赫德森太太,赫德森先生不在家?”
“码头上班。中午才回来。”
“那我跟你讲也一样。”菲戈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很平和,“霍格沃茨的事,你们应该已经从加里克家那边听说过一些了。加里克夫妇知道情况,他们的女儿米拉贝尔在学校读了六年,成绩不错。我今天来,就是带戴安娜去伦敦的对角巷买齐开学要用的东西。钱的事你不用操心,学校有助学金,课本和袍子都是学校出,魔杖和坩埚你们自己买,花不了几个钱。我带着她,天黑之前送回来。”
赫德森太太坐下来,把袍子搁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加里克家的闺女也去吗?”
“去。她今年六年级,要买新的课本和材料,顺便陪我带戴安娜认路。”菲戈教授笑了一下,“她比我熟对角巷,去年自己跑去买过一瓶变色墨水,回来洒了一袍子,格林教授给她洗了三天。”
赫德森太太看了戴安娜一眼。戴安娜坐在旁边,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做出一副“我很乖”的样子。赫德森太太叹了口气:“行吧。麻烦你了,菲戈教授。”
菲戈教授站起来,把怀表揣回口袋。“不麻烦。半个时辰以后出发,我让米拉贝尔过来叫你。”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了,赫德森太太,你家后院那面旱金莲是谁种的?长得真好,我站在巷口就看见了。”
“戴安娜种的。”赫德森太太说。
菲戈教授看了戴安娜一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闪了一下。“嗯。格林教授果然没看错人。”
半个时辰之后,米拉贝尔翻过篱笆跑过来,身上换了一件干净的旧袍子,头发破天荒地梳顺了,扎了个马尾,还把她那根劈了杖尖的旧魔杖别在腰带上。“走!”她一把薅住戴安娜的手腕,“菲戈教授在巷口等着了。你妈同意了?”
“同意了。”
“那就走。对角巷什么都有,你到时候别乱摸东西,有些店的东西会咬人。上回有个三年级生摸了一把咬人茶杯,手指头肿了三天。”
戴安娜跟着她跑出巷口。菲戈教授站在一辆深绿色的马车旁边,马车上没写任何标记,但戴安娜的魔力之眼看见车厢外面裹着一层薄薄的银灰色魔法膜,跟霍格沃茨录取通知书上那层金光一个质地。菲戈教授拉开厢门:“上去吧。这车带我们到破釜酒吧后门口,省得从麻瓜街上走过去。”
马车里面比外面看着大。米拉贝尔一屁股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把戴安娜拽到旁边,开始给她恶补对角巷常识:“进去之后跟紧我,别自己瞎跑。先买魔杖,奥利凡德那儿排队最长。然后去丽痕书店拿课本,你的课本学校出钱,直接报名字就行。坩埚和天平去帕特奇坩埚店,那家便宜。袍子去摩金夫人那儿,你的尺寸我提前写信告诉她了,直接去试就行。最后去神奇动物商店看猫头鹰,你买不买另说,先看看。”
“我不买猫头鹰,”戴安娜说,“学校不是有公用猫头鹰吗?”
“公用猫头鹰要排队。你自己有只猫头鹰方便多了,格林教授的信鸽我不在的时候谁帮你看?”米拉贝尔掰着手指头算,“而且你放假回家,猫头鹰能给你送信。我那只灰毛就是我自己买的,虽然它笨了点,老往水桶里栽,但好歹能用。”
菲戈教授坐在对面,翻着一份《预言家日报》,头也没抬:“加里克小姐,你那只猫头鹰上个月把我办公室的窗户撞碎了一块。”
“……它那天飞太快了。”
马车停稳的时候,戴安娜从厢门里跳下来,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窄巷子里,旁边是一扇熟悉的破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写着“破釜酒吧”。菲戈教授推开门走进去,酒吧里黑黢黢的,几个裹着斗篷的巫师坐在角落里喝东西,一个独眼老酒保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看见菲戈教授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
菲戈教授带着她们穿过吧台,从后门出去,进了一个四面围墙的小天井。他掏出魔杖,在墙上某块砖上敲了三下,砖墙从中间裂开,往两边翻过去,露出一条弯弯曲曲的鹅卵石街道。店铺的招牌在头顶上挤挤挨挨地挂着,坩埚店门口码着一人高的黄铜锅,药铺橱窗里泡着各种颜色的动物内脏,书店门口的书摞得比人还高,最上面那本自己翻着页。
戴安娜站在巷口,魔力之眼被满街的彩色光晃得差点闭眼。这条街上的魔力浓度比霍格沃茨走廊还高,每一块砖、每一个招牌、每一件橱窗里的货物都在往外渗光,红的绿的银的金的混成一锅,呛得她鼻子发痒。
米拉贝尔拽了她一把:“别傻站着。先买魔杖,奥利凡德那儿排队最长。”
奥利凡德的店门又窄又旧,金字招牌上落了灰,橱窗里只摆了一根魔杖,搁在褪色的紫绒布上。店里更旧,四面墙全是堆到天花板的魔杖盒子,空气里弥漫着旧木头和某种干草药混在一起的味道。奥利凡德本人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一个干瘦的老头,眼睛颜色很浅,像褪了色的银币。他看了戴安娜一眼,又看了米拉贝尔一眼,嘴角动了动:“加里克小姐,你那根魔杖还没换?”
“格林教授说等我O.W.L.考完再换。”
“你的O.W.L.考完了。”
“考完了,成绩还没出。出了再换。”
奥利凡德哼了一声,目光转回戴安娜身上。“赫德森小姐。哪只手?”
戴安娜伸出右手。奥利凡德从柜台后面翻出一把银尺子,在她胳膊上比划了两下,又量了量她鼻子到手腕的距离,嘴里念念叨叨:“麻瓜出身,父母都是麻瓜,年纪十一岁。试试这根,梨木,龙的心弦,十一英寸,柔韧。”
戴安娜接过魔杖。杖尖刚碰到手心,一股暖流就从手指头蹿到胳膊肘,像有人往她血管里灌了一口热蜂蜜。魔力之眼看见魔杖内部那根龙的心弦猛地亮了一下,金红色的光从杖尖往外冒了半寸,然后缩回去了。奥利凡德推了推眼镜:“还行。试试这根,柳木,独角兽毛,十英寸半。”
戴安娜试了四根。第一根梨木的亮了一下但不够稳,第二根柳木的没反应,第三根橡木的亮得太猛差点把柜台点了,奥利凡德一把抢回去,嘴里念叨着“这个不行这个不行”。第四根是山茱萸木,龙的心弦,十又四分之三英寸,坚硬。戴安娜握住杖柄的时候,杖尖冒出一圈银白色的光晕,跟月光苔石头裂纹里那种光一模一样,温温柔柔地铺了半张柜台。
奥利凡德盯着那圈光看了几秒。“山茱萸木喜欢爱搞怪的人,但配合龙的心弦又稳得住。这根不错。七加隆。”
菲戈教授从内袋里掏出一个布袋,数了七枚金币搁在柜台上。米拉贝尔在旁边小声嘀咕:“七加隆,我当年那根才六加隆半。”
“你那根是柳木,”奥利凡德头也没回,“柳木便宜。”
买完魔杖出来,米拉贝尔拽着戴安娜直奔丽痕书店。书店里挤满了霍格沃茨的学生和家长,柜台前面排了一条长龙。米拉贝尔把戴安娜推到队伍里,自己跑去跟一个穿赫奇帕奇院袍的女生打招呼。那女生瘦高个儿,棕色头发剪得短短的,戴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抱着一摞课本。“艾琳!”米拉贝尔挥手,“你今年也来买课本?”
“废话,谁不来买课本。”艾琳从眼镜片上面看了戴安娜一眼,“这就是你那个麻瓜邻居?”
“嗯。戴安娜,这是艾琳,我跟你提过的,格兰芬多的裁缝铺丫头。”
“你好。”戴安娜朝她点了点头。
艾琳上下打量了她一圈,推了推眼镜:“米拉贝尔写信说你草药特别好?”
“还行。”
“那你到时候草药课能帮我看看吗?我种什么死什么,格林教授说再交一盆死的疙瘩藤就让我暑假补课。”艾琳的表情很真诚。
米拉贝尔在旁边插嘴:“你去年暑假不是补过了吗?”
“补了,结果补课那盆也死了。”艾琳摊了摊手,“格林教授说我是她教书三十年来唯一一个能把疙瘩藤养死三盆的学生。”
米拉贝尔拍了拍戴安娜的肩膀:“你看,你在学校有生意了。帮艾琳养一盆疙瘩藤,收她两个银西可。”
“我还没分院呢。”
“分院跟做生意又不冲突。”
买完课本和坩埚,米拉贝尔带着戴安娜去摩金夫人长袍店量尺寸,又去帕特奇坩埚店挑了最小的锡镴坩埚,最后在神奇动物商店门口停下来看猫头鹰。米拉贝尔趴在橱窗上指给她看:“那只灰的,看见没?腿上有环的那只,跟我那只一样品种。谷仓猫头鹰,能飞长途,认路准,就是笨了点,容易撞东西。”她回头看了戴安娜一眼,“你真不买?”
“等我攒够了钱再说。”
“那行。你到时候用我的。”
菲戈教授在巷口等着她们,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子,里面装着一瓶墨水和一包羽毛笔。“买齐了?魔杖买了?”
戴安娜把山茱萸木魔杖掏出来给他看。菲戈教授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奥利凡德挑的?还行。走吧,马车在破釜酒吧后门等着。”
回去的马车里,米拉贝尔靠在座位上长出了一口气,把新买的课本摊在膝盖上翻。“你回去赶紧把魔杖拿出来练练手感。开学之前别往学校带乱七八糟的东西,猫头鹰、老鼠、蟾蜍都不许带,学校有规定。哦对了,你回去写封信给格林教授,说魔杖买好了,顺便问问她一年级草药课要带什么。她肯定回信快,她回学生信比回同事信积极多了。”
马车停在橡木巷口的时候天刚擦黑。菲戈教授把戴安娜的箱子从车厢里拎下来,递给她:“开学那天国王十字车站第七根柱子,别迟到。米拉贝尔带你上车,她认识路。”他冲赫德森太太点了点头,又钻回马车里,走了。
米拉贝尔帮戴安娜把箱子拎回家,在门口跟她分了手:“我回去收拾行李了。你晚上把魔杖搁枕头边上睡,让它熟悉熟悉你的魔力。我当年就这么干的,第二天起来手感特别好。”
戴安娜抱着箱子进屋,赫德森太太已经把晚饭做好了。土豆炖肉,配面包。她坐在桌边一边吃一边把今天买的每样东西报了一遍账,赫德森太太听完点了点头:“没花太多。行。”戴安娜把魔杖从盒子里抽出来放在桌上,赫德森太太看了一眼:“这棍子就是你们学校要用的?”
“魔杖。”
“长得跟筷子似的。”赫德森太太拿起魔杖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放回去,“别弄丢了。七加隆呢,顶我缝十件袍子的工钱。”
吃完饭戴安娜把新买的袍子和课本收进箱子,魔杖搁在枕头旁边。她刚爬上床,就听见隔壁加里克家传来一声尖叫,然后是米拉贝尔的脚步声咚咚咚跑过地板,紧接着是加里克先生的大嗓门:“怎么了?怎么了?”
戴安娜从床上弹起来,跑到窗口。加里克家的后门猛地被推开,米拉贝尔举着一张羊皮纸冲出来,在院子里蹦了两下,然后朝戴安娜家的窗户挥手:“戴安娜!戴安娜你出来!”
戴安娜披上外套跑出去。米拉贝尔站在两家院子中间的篱笆旁边,手里攥着一张墨绿色的羊皮纸,纸面上浮着一层金色的光,跟霍格沃茨录取通知书一个质地。她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整颗柠檬又塞了一勺蜂蜜。
“我当级长了!”米拉贝尔把羊皮纸怼到戴安娜脸前面,“赫奇帕奇级长!格林教授推荐的!你看你看——”她把羊皮纸展开,上面印着霍格沃茨的纹章,底下是一段花体字,大意是“兹任命米拉贝尔·加里克为赫奇帕奇学院级长,任期自新学年始”。底下有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布莱克的签名,还有一个她没见过的印章。
戴安娜把羊皮纸看了一遍,抬头看米拉贝尔。米拉贝尔站在院子里,月光从旱金莲花墙的藤蔓缝隙里漏下来,洒在她袍子上,斑斑驳驳的。她十七岁,明年就毕业了,级长徽章别在胸口,银光闪闪的,把她脸上那点泥印子和袍子底下的补丁都照得清清楚楚。
“恭喜你。”戴安娜说。
“恭喜什么恭喜,你知不知道级长要干什么?要管新生!要查寝!要巡走廊!要抓夜游!我以后不能跟你一块儿在厨房偷布丁了,我自己就是抓偷布丁的那个人!”米拉贝尔把羊皮纸叠好塞进口袋,表情从狂喜变成一种很复杂的、介于兴奋和牙疼之间的东西,“格林教授推荐我的时候肯定没想那么多,她大概就觉得‘这丫头干活利索’。但我跟你说,我当级长第一个抓的就是你,你要是敢半夜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