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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6章 歌师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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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手心的伤口一夜没好。
早上起来看了一下——结了痂,但痂下面的皮肤还在发烫。他用温水洗了手,痂没掉,烫没退。
他决定去找老庚。
老庚住在寨子西头,一间半的吊脚楼,门口堆着柴火。沈渡到的时候,老庚坐在门槛上抽烟,旱烟杆是竹的,烟锅是铜的,磨得发亮。
"庚叔。"
老庚抬眼看他,吸了一口烟。"沈家的。来了。"
"想跟您打听点事。"
"打听什么?"
"傩面。"
老庚的烟杆停在嘴边。他看了沈渡一眼,又看了一眼他的右手——沈渡的手心朝下,但老庚像是知道那里有伤。
"进来坐。"
——
屋里暗,只有门口的光。老庚给沈渡倒了杯茶,自己倒了杯酒——白米酒,装在塑料壶里,倒出来冲了一层白沫。
"你外婆的事,我知道的不多。"
"您跟她一起跳过傩戏。"
老庚看了他一眼。"谁说的?"
"吴公。"
老庚没否认。他喝了一口酒,抹了嘴。
"你外婆是通面人。寨子里几百年出过七个,她是最后一个。通面人能听见所有面具的回声,不用戴,碰一下就行。她是傩戏的魂——没有她,傩戏就只是跳,没有声。"
沈渡听着,没插话。
"三十年前,她走了。"
"为什么走?"
老庚没回答。他又喝了一口酒,拿起旱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灰。
"庚叔——"
"你听过古调没有?"
"什么古调?"
老庚站起来,走到屋角,从一个布袋里掏出一把东西——像牛角,又像号角,黑漆漆的。他搁在嘴边,吹了一声。声音低沉,像从地底下涌上来的。
然后他开始唱。
不是普通的唱——是吟,是诵,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调子平,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沉。
"一面收一人,一魂养一木。木朽魂不散,面碎人不负……"
沈渡打开手机录音。
老庚唱了十几句。沈渡没全听懂——有些是苗语,有些是老话——但他记住了一句:
"第七面,怒目者,收的是匠人的恨。"
"第十二面……"
老庚停了。
他放下牛角,端起酒杯,一口闷了。
"第十二面怎么了?"沈渡问。
老庚摇头。"不能唱。"
"为什么?"
"那是活人的面。"
沈渡等他继续。老庚没再说。他倒了第三杯酒,手有点抖。
沈渡换了个问法。"我外婆为什么离开寨子?"
老庚看着他。看了很久。烟杆上的灰长了一截,没弹。
"你外婆不是逃走的。"
"那是?"
"是被赶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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