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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7章 暗房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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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从老庚家出来,脑子里转着那句话。被赶走的。
通面人是寨子的魂,把魂赶走,等于自断根脉。除非——她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
他走到祠堂后面。祠堂后墙根有一道窄门,木门,没锁,门板上长了青苔。他推开门,里面是一条短甬道,尽头又是一扇门。
暗房。
他打开手机手电。暗房不大,约十平米,石墙泥地,没有窗。靠墙一排木架,上面搁着木料——油杉木,截成段,码得整整齐齐。木架旁边是一个工作台,台面上有刻刀、凿子、磨石、砂纸,排列整齐。
吴公的工坊。
但工作台的角落里,有一样东西不属于吴公——一把刻刀,木柄比其他的短,刀身窄,刃口极薄。刀柄上刻了两个字。
"沈婆。"
外婆的刀。
沈渡拿起刻刀。很轻,比吴公的刀轻。他翻转过来,刀柄底部有一个暗格,按了一下,弹出一小卷纸。
纸很薄,发黄。展开来是一张图样——傩面的正面图,标了尺寸。眉骨、眼窝、鼻梁、嘴唇,每一处都标注了精确的刻度。图样右上角写了三个字:
"第十二面。"
祠堂里只有十一面祖面。老庚说第十二面"收的是活人"。外婆的刀里藏着第十二面的图样。
他正看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这里不让进的。"
沈渡回头。门口站着一个女孩,举着相机,镜头对着他。
陆小满。
"你在拍什么?"沈渡问。
"拍暗房。"陆小满放下相机,"我哥说这个工坊有拍摄价值。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沈渡把图样收进口袋。"没什么。"
陆小满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她走进来,环顾四周,举起相机拍了一圈。快门声在暗房里响了几下。
"你是寨子里的人?"她问。
"不是。"
"那你为什么——"
"我有资格在这里。"沈渡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陆小满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她继续拍,拍到了工作台角落——刻刀已经被沈渡揣进了口袋。
"那把刀挺老的。"她说。
"那是别人的。"
陆小满笑了笑。"你挺护东西的。"
她转身走了。沈渡站在暗房里,听着脚步声远去。
他掏出图样,又看了一遍。第十二面。尺寸比其他祖面都大。眉骨高,眼窝深,嘴唇微张——和外婆寄给他的那面未完成傩面,轮廓一模一样。
外婆寄给他的那面,就是第十二面。
但图样上,第十二面是完整的,两面都打磨光滑,没有血痕。而他收到的那面是半成品,右脸留着刀痕,有血。
外婆雕了三十年,按图样雕,应该能雕完。为什么没雕完?
因为最后一步做不到。手记里写的——"醒面"。
醒面需要通面人。
外婆自己是通面人,为什么要等沈渡回来?除非她已经做不了通面人了。
沈渡把图样折好,和刻刀一起收好。他转身准备走,手电光扫过暗房角落——
一只樟木箱。
搁在木架最底层,角落里,积了灰。箱子上有一把铜锁,锁着。锁上面贴着一张黄纸,纸上画了什么——看不懂,像符,又像字。
他伸手碰了一下黄纸。
纸是冷的。箱子里有什么东西——他感觉到了——动了一下。
极轻。像心跳。
沈渡缩回手,快步走出了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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