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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7章 镜头
沈渡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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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那天晚上没有睡。
他把摄像机接上笔记本电脑,把进寨子以来拍的所有素材导出来,一帧一帧地看。
从进寨子那天算起,他拍了大约两个小时素材。大部分是空镜——石板路、吊脚楼、雾、祠堂的外观。有几段是老庚唱古调的背影、村民会的全景、阿萤在祠堂门口的侧脸。
没有拍凶面。没有拍暗房内部。没有拍任何"不该被看见"的东西。
他一帧一帧地看。不是因为要剪辑——是因为他在找一样东西。
今天下午陆小满走后,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第三天——他去祠堂夜探、戴上那面女人面具的那个晚上——他带了摄像机。他记得自己举着手电进去,但没有记得有没有开机拍。
他翻到那天的素材。
有一段。时长四分二十秒。画面很暗——手电的光在黑暗里只照亮了前方一小块。木架上的面具在光柱边缘若隐若现。
他看到了自己戴面具之前的画面——手伸向木架,取下那面女人面具。手在抖。
然后画面黑了。他戴上面具的时候,摄像机大概滑了一下,镜头朝下,拍的是地面。
四分二十秒。大部分是黑屏,只有底部的青石板在手电余光里隐约可见。
他快进到最后十秒。画面晃了一下——他摘面具的时候,摄像机被碰到了,镜头抬起来了一瞬。
一瞬。
大约两秒的画面。祠堂正殿的全景——黑暗中,木架上的面具排着,手电光晃了一下,照亮了整个木架。
他按了暂停。放大。
画面很糊——手电在动,曝光不稳定。但他看到了木架。十一面面具排着。
不。十二面。
他数了三遍。
十二面。
他去的那天,木架上只有十一面。阿萤说十一面。他数过十一面。他戴上的是从木架上取下来的——那面女人面具。取下来之后,木架上应该剩十面。
但画面里——十二面。
十二面面具排在木架上。包括那面女人面具。它还在原来的位子上。
他取下来的那面——在他手上。在画面里他戴着的。同时木架上还有一面一模一样的。
或者——他从来没有取下来过。画面里的"十二面"就是原来的十一面加上他以为取下来的那一面。
但他手心有伤口。他流了血。面具掉在地上,然后消失了。
"十二面。"他盯着屏幕。
他继续放大。画面最右边——第十二面的位置。那个位子在现实中是空的。他第一天去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木架最右边有一个空位,比其他位子宽。
但在画面里,那个位子不空。
有一面面具搁在那里。
他看不清细节——画面太糊了。但轮廓在。一张脸的轮廓。大的。比其他面具都大。
他调了一下对比度。画面还是糊。但他看到了一个细节——那面面具的嘴角。
弯的。
似笑非笑。
和那面女人面具——一模一样。
——
沈渡关上电脑。坐在黑暗里。
他那天戴的那面面具——内壁刻着"沈婆"。是他外婆的性情。
但木架上的"第十二面"——那面他从来没见过的、只在摄像机里出现了一瞬的面具——也是他外婆的?
两面面具,同一个性情?
还是说——
他外婆雕了两面面具。一面是"沈婆"的——收了她自己的性情。另一面是"第十二面"的——那是外婆手记里画的、图样上标了"第十二面"的那面。
他收到的那面未完成的傩面,也是"第十二面"。
外婆手记里的图样是完整的——两面都打磨光滑。他收到的是半成品——右脸留着刀痕,有血。
两面面具。一面完整,一面未完成。都是"第十二面"。
完整的那面——在哪里?
在摄像机画面里。在木架上。在那个他现实中看不到的空位上。
它一直在那里。只是他看不到。
通面人能看到。阿萤能。
他不是通面人——他只是沾了一点通面的能力,手心有封印痕。所以他看不到。但摄像机拍到了。
"……摄像机能看到。"
他看着黑掉的屏幕。
镜头不受人的感知限制。它不会"因为不是通面人就看不到"。它只是记录光线。如果那面面具在木架上——如果它一直在那里——那它就是可见的。只是人的眼睛选择性地忽略了它。
或者——它只在某些条件下可见。
比如夜探祠堂的时候。比如手电光扫过木架的一瞬间。
他把电脑重新打开,又看了一遍那段画面。
第十二面。
似笑非笑。
他合上电脑。
明天他要去问吴公。第十二面——完整的那面——到底在哪里。
但他有一种预感。
吴公会说他不知道。因为那面面具——不在"现实"里。它在回声里。在木头的记忆里。在祠堂几百年的香火里。
它一直在那里。只是需要通面人才能"看见"它、才能"取出"它。
阿萤能。
——
他把摄像机放在桌上。明天他不会再拍了。
有些东西不该被镜头记录。
但镜头已经记录了。他无法删除那段画面——就像他无法删除手心的封印痕。
他躺下来,闭上眼。
黑暗里,他看到了那张脸。似笑非笑。
"谁的脸?"
"还不知道。"
外婆的声音。在他记忆里。
"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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