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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2章 影子
阿萤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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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萤从祠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脑子里还有回声的余波——不是声音,是画面。年轻时的外婆坐在暗房里雕面,刀声笃笃笃。嘴唇动了,说"等我"。
"等我。"
这两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她脑子里拔不出来。
她沿着石板路往安置房走。雾还没起来,但夜风冷,吹得她耳朵疼。她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缩着脖子走。
路过老井的时候,她停了。
老井在寨子中央,祠堂东边三十步。石砌的井沿,长满了青苔。井口盖着一块木板——怕小孩子掉进去。阿萤小时候每天来这口井打水,提着塑料桶,一趟一趟地走。
六岁那年,她就是在这口井边被吓到的。
不是井吓的——是祠堂。她打完水往回走,路过祠堂的时候,门开着。她往里看了一眼,看到了神龛上的面具。红布没盖好,露出半张脸。
她进去掀了红布。
然后她听见了。看见了。那个哭着的女人。
她从祠堂跑出来,摔在井沿上,膝盖磕破了。血流在青石板上。龙婶跑出来抱她,问她怎么了。她说"面具里有个人"。
龙婶的脸变了。她把阿萤抱回屋,第二天跟吴公说了。吴公来看了她的膝盖,没说话。然后他把祠堂的门锁了。
从那以后,阿萤再也没进过祠堂。直到八年后她离开寨子。
——
现在她站在井边。八年了。
她掀开木板,往井里看。井水很深,黑幽幽的,映着一点星光。
她看到自己的脸。
水里的脸。模糊的,晃动的。不像她——像另一个人。
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和水面上的那张脸对照。轮廓一样,眉眼一样。但水面上的那张脸——
笑了一下。
阿萤的手停在脸上。
她没有笑。
但水面上的"她"笑了。
阿萤后退一步。水面晃了一下,倒影碎了。等水面重新平静的时候,倒影恢复了——正常的,她自己的脸,没有笑。
她盯着看了十秒。没有再变。
"……回声。"她轻声说。
不是面具的回声——是井水的。这口井在祠堂旁边几十年了,喝了祠堂的香灰水,浸了祠堂的影子。它也"记"住了什么。
或者说——寨子里不止面具在"说话"。整个寨子都在说话。石板路在说,老井在说,吊脚楼在说。几十年的仪式、香火、人声,渗进了每一块石头、每一根木头里。
通面人能听见。
她以前以为自己怕的是面具。现在她明白了——她怕的不是面具。她怕的是整个寨子。这个寨子会说话,会记住,会把过去的东西还给你。
她合上井盖,继续往安置房走。
走到拐弯处,她回头看了一眼。
祠堂的轮廓在夜色里。黑沉沉的,像一头蹲着的兽。
她看到了一个影子。
不是人的影子——是祠堂墙上的影子。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祠堂里透出来,投在墙上。一个轮廓。人的形状。瘦的,高的。
她眨了一下眼。影子没了。
墙是空的。
阿萤加快了脚步。她没回头。
但她知道——那个影子不是幻觉。通面人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面具在说话,寨子在说话,连影子都在说话。
她以前怕这些东西。
现在不怕了。
不是不怕——是知道了怕也没有用。它们一直在。她只是以前选择不看。
现在她看见了。
她走进安置房,关上门,靠着门板喘了一口气。
手心出汗了。不是因为跑——是因为她终于承认了一件事:
她从来就不是"正常人"。
她是通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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