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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男二是个恋爱脑 夏星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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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星芒在家躺到第三天,李书记的电话来了。
“小夏,明天回来上班。”
“书记,汪主任给我批了一个月。”
“他批的假,我收了。”
“那我这算不算是抗命?”
“算我让你回来的。”
电话挂了,夏星芒在床上躺了五分钟。
这三天,她过得像一条咸鱼。第一天睡觉,第二天刷手机,第三天开始数天花板上的裂缝。工作群她没退,消息一条没回,但每条都看了。汪主任在群里@所有人,说创文创卫进入冲刺阶段,请各科室“提高政治站位”。她看着那四个字,笑了半天。
她本来想再躺两天,可李书记一句话,她就爬起来了。
没办法,贱命一条。
第二天早上八点,夏星芒准时出现在街道办三楼。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小周第一个站起来:“夏姐!”老刘端着茶杯,冲她点了点头。小张低着头,假装在看文件。
汪主任从里间出来,看见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小夏?你不是休假吗?”
“李书记让我回来的。”她把包放在桌上,“创文创卫缺人。”
“你的情绪……”
“我情绪挺稳定。”她笑了笑,“汪主任,您要不要再给我批一个月?”
汪主任没接话。
他看了她两秒,转身回了里间,门带得有点重。
小周缩了缩脖子:“夏姐,你一回来就跟他杠上了。”
“我没杠。”她坐下,“我跟他讲道理。”
“你那叫讲道理?”
“那叫什么?”
“叫贴脸开大。”
夏星芒笑了:“跟谁学的?”
“网上。”
李书记从楼上下来,拍了拍手:“都到齐了?说个事。创文创卫倒计时四天,社会事务科的任务最重,小夏回来主持。另外,这是新来的选调生,苏晨,985名校毕业,分到社会事务科,小夏你带带。”
一个年轻人从李书记身后站出来。
西装,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西装还是大了一号,袖口的标签剪了,线头还在。
夏星芒看着他,觉得眼熟。
年轻人也看着她,脸“腾”地红了。
“是你啊。”她说。
“夏、夏科长。”
“眼睛不红了?”
“……”
李书记看看她,又看看他:“你们认识?”
“见过一面。”夏星芒说,“在楼梯间。”
苏晨的头低得快埋进胸口。
夏星芒想起那天在楼梯间,他穿着这身不合身的西装,哭得像个孩子。现在西装还是那身,人倒是把眼泪擦干净了。
“别紧张。”她说,“我又不吃人。”
“夏姐,那天……”
“那天什么事也没有。”她打断他,“我什么都没看见。”
苏晨愣了一下,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李书记走了以后,苏晨还站在原地,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坐。”夏星芒指了指对面的桌子,“那是你的工位。”
“谢谢夏科长。”
“叫夏姐就行。”
“谢谢夏姐。”
他坐下,把手机放在桌上,又拿起来,又放下。
夏星芒坐下,打开电脑,登录工作系统。未读文件一百三十七份,待办事项四十二项,12345工单十九条。
她深吸一口气。
“四天。”她对自己说,“四天,能干完。”
夏星芒把一摞材料放在他桌上:“这是咱们辖区三个村的滞销苹果,一共八万斤。你做个推销方案,三天后给我。”
苏晨看着那摞材料,愣住了:“我学的是公共管理……”
“正好,苹果需要你管理。”
“……”
“卖苹果也是群众工作。”她拍了拍那摞材料,“做不好,苹果烂在地里,老乡一年白干。”
苏晨点点头,翻开材料。
他翻了两页,抬起头:“夏姐,这三个村,为什么不自己卖?”
“没渠道,没品牌,没冷库。”她说,“苹果熟了,贩子来收,一斤八毛。拉到城里,一斤三块。中间这两块二,全让贩子赚了。”
“那我们可以做电商。”
“你会?”
“我……可以学。”
“行。”她把一支笔扔给他,“学。”
他把材料翻到第三页,手机亮了。
他看了一眼,赶紧按掉。
过了两分钟,又亮了。
他又按掉。
夏星芒没抬头,但什么都看见了。
“想回就回。”她说。
“不回。”苏晨把手机扣在桌上,“夏姐,我干活。”
他低头看材料,看了五分钟,一个字没看进去。
手机又亮了。
他拿起来,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夏星芒放下笔,凑过去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大段字:
“晚晚,今天是我来街道办的第三天。食堂的饭很难吃,但我还是吃了两碗,因为你说过,人要好好吃饭。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可我还是想告诉你,我会努力的,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我知道我现在给不了你什么,但我有一颗真心。你以前说,真心不值钱,可我觉得,真心最值钱……”
夏星芒清了清嗓子: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电信网络诈骗法》第三十八条:组织、策划、实施、参与电信网络诈骗活动或者为电信网络诈骗活动提供帮助,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苏晨的手一抖:“夏姐,我不是被骗。”
“你这是主动被骗。”
“她不是骗子。”
“那她叫什么?”
“……许知晚。”
“干什么的?”
“在商场做导购。”
“嫌你穷?”
苏晨不说话了。
“你一个月多少?”
“四千二。”
“她呢?”
“两千八。”
“那她凭什么嫌你穷?”
苏晨低着头,手指抠着桌角,好半天说:“她不坏,她只是穷怕了。”
“你要是真放不下,”她说,“就把这八万斤苹果卖出去。等她哪天在朋友圈刷到你上电视,那才叫本事。”
苏晨的眼睛红了:“夏姐,你怎么知道?”
“我干了五年基层,什么没见过。”她把那摞苹果材料推到他面前,“失恋的人,最适合卖苹果。”
“为什么?”
“忙起来,就没空想了。”
苏晨低下头,把那摞材料抱在怀里。
下午两点,王大爷和李大妈又来了。
这回不是墙,是树。
“她家那棵槐树,影子全遮在我菜地上!”李大妈一进门就喊,“我那白菜,长得跟豆芽似的!”
“那树是我爷爷种的!”王大爷跟在后面,“你要嫌影子,你把菜地挪了!”
“凭什么我挪?树在你家地界!”
“树在我家地界,影子在你家地界,那说明影子自己愿意过去!”
“你放屁!”李大妈抄起扫帚。
“你敢!”王大爷抄起门口的簸箕。
苏晨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撞翻了椅子。
夏星芒头也没抬:“扫帚放下,簸箕放下。谁先动手,我报110。”
两个老人同时把东西放下了。
苏晨看得目瞪口呆。
夏星芒放下笔,拿起卷尺:“走,看看去。”
到了槐树巷,她先量树,再量影子。
“上午十点,影子偏西,盖住菜地三分之一。下午两点,影子偏东,盖住一半。下午四点,影子拉长,盖住三分之二。”她记在本子上,“大妈,您这菜地,一天被遮五个小时。”
“五个小时!”李大妈一拍大腿,“看见没!我那白菜能长好吗?”
“长不好。”夏星芒点头,“但您这白菜长不好,不全是树的错。您这菜地朝北,本来就没多少太阳;北边这堵墙一挡,就算没树,白菜也长不好。”
李大妈愣住了。
“树挪不了,墙也拆不了。”夏星芒说,“我给您两个办法。第一,菜地往南挪一米;第二,种点耐阴的,比如韭菜、香菜。”
“那树呢?”
“树不动。”她看了看王大爷,“但王大爷您得答应,秋天落叶归您扫,别让叶子全刮大妈院里。”
“凭什么?”
“凭树是您爷爷种的。”
王大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还有,”夏星芒转向李大妈,“您那菜地挪一米,我让巷口修鞋的老周帮你弄,他三轮车闲着呢。”
“凭什么叫老周?”
“因为他欠我一个人情。”她顿了顿,“您要是自己挪,也行。”
李大妈不说话了。
“行了。”夏星芒把卷尺收起来,“影子不占地,影子占时间。您二位为这点影子打了三回,值当吗?”
两个老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说话。
往回走的路上,苏晨忍不住问:“夏姐,你连影子都管?”
“我管的不是影子。”她说,“是人心。”
苏晨若有所思。
“夏姐,你腿怎么了?”
“狗咬的。”
“那你还走这么快?”
“不快不行。”她说,“下午还有一个会。”
苏晨看着她一瘸一拐的背影,没说话。
回到办公室,他刚坐下,就看见夏星芒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放在他桌上。
“这是什么?”
“《助农滞销苹果推销方案》的模板。”她说,“别抄,参考。”
“知道了。”
他低头看表,手机又亮了。
这回他没看,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夏星芒看见了,没说话,嘴角弯了一下。
下午四点半,楼下停了一辆黑色的车。
小周趴在窗户上:“夏姐,门口停了辆黑车,下来个人,直奔咱们办公室。”
夏星芒抬起头。
一个男人,没戴帽子,没戴口罩。个子很高,走路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身后跟着一个拎包的年轻人,留在了门外。
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料子很挺,走路的时候衣角不带一点褶。办公室里的人都抬起头,小周小声问:“夏姐,找你的?”
“不知道。”她说。
男人走到她桌前,站定。
“夏科长。”
这声音有点耳熟,但她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您是?”
“我来填表。”
夏星芒第一反应是:又是哪个社区的困难群众。她伸手去拿《困难群众救助申请表》:“来,先坐。填什么表?低保,还是临时救助?”
男人看着她,没坐。
“都不是。”他说,“心理援助。”
她的手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