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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第二日天光透亮,晨雾薄得像一层轻纱,淡淡的草木香气漫满整个小院。

      谢青芜醒得早,推开房门的时候,就看见萧珩已经站在廊下。他手里握着那支昨日买来的木簪,指尖轻轻抚过顺滑的木纹,听见动静,抬眼望过来,唇角立刻漾开浅淡笑意。

      “醒了?”

      “嗯。”谢青芜踩着木阶走下去,发丝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鬓边,“今早适合晒药,露水散得干净,日光柔和,药草晒出来成色最好。”

      “我来帮你。”

      萧珩主动上前,将一旁堆叠好的竹篾托盘搬到院子中央。他动作不算熟练,托盘摆放得有些歪,谢青芜看见,忍不住弯起唇角,走过去,挨着他身边,手把手教他怎么摆。

      “要错开一点,不能叠在一起,贴着日光,也得留缝隙透气。”

      她说话的时候,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衣袖。萧珩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认真的侧脸,心头软软的,乖乖顺着她的指引调整托盘位置。

      两人并肩忙碌,一束束草药被摊开,艾草、忍冬、淡竹,各色药草铺在竹篾之上,在晨光里舒展枝叶。药香混着阳光的味道,裹住小小的院落。

      晒完草药,接下来要捣药。石臼安置在廊下,粗粝的青石,木杵沉甸甸的。谢青芜卷起衣袖,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拿起木杵,一下一下,轻轻舂着晒干的芍药花瓣。

      “要不要试试?”她侧过头,把木杵递给他。

      萧珩伸手接过。木杵比想象之中更沉,他第一下落得偏了,药末溅出来一点,落在她的手背。

      “哎呀。”谢青芜低低笑出声,抬起手,想去拂掉手背上细碎的药粉。

      萧珩动作比她更快。他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擦去她手背上沾着的浅粉药屑。指尖相触的一瞬,两人同时顿住。

      周遭只剩下风吹药草的沙沙声响,安静得恰到好处。

      谢青芜的耳尖飞快泛起一层薄红,下意识想要收回手,却没有挣开。萧珩的指尖温热,轻轻贴着她的手背,迟迟没有挪开。他抬眼看向她,目光温柔沉静。

      “别动。”他声音放得很轻,“还有一点。”

      他擦得很慢,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谢青芜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甜意,心跳一声比一声清晰。

      等药粉擦干净,萧珩才缓缓收回手,却没有退开太远,依旧站在她身侧。

      “好像不难,只是有点沉。”他低声开口,打破这片刻缱绻。

      “是要练一阵子才能顺手。”谢青芜稍稍稳住呼吸,把石臼往中间挪了挪,“我教你节奏,不用太用力,轻重均匀,药末才细腻。”

      萧珩依言,跟着她的节奏,一下一下舂捣。谢青芜站在一旁,偶尔伸手扶着石臼,防止它打滑。偶尔两人的手会碰到一处,每一次触碰,都让空气里多一点甜。

      捣好芍药,又碾了茯苓。细白的药末筛出来,细细软软,装进小小的瓷罐。谢青芜拿过牛皮纸,将瓷罐封口,低头的时候,发梢滑落,扫过萧珩的小臂。

      萧珩看着她垂落的发丝,心念一动,轻声道:“昨日那支木簪,要不要现在戴上?”

      谢青芜一怔,抬眼看他。

      “我帮你。”

      他拿起放在廊边木凳上的素木簪。谢青芜微微低头,柔顺的黑发垂落下来。萧珩指尖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拢起,动作轻柔,生怕扯疼她。他将长发挽成简单的发髻,木簪稳稳穿入,固定住。

      他的指尖不经意蹭过她后颈,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谢青芜身子轻轻一颤,呼吸微滞。

      “好了。”萧珩退开半步,静静看着她,眼底漾开笑意,“很好看。”

      谢青芜抬手,轻轻摸了摸发髻上的木簪,心口甜滋滋的,脸颊烫得厉害。

      “谢谢你。”

      “和我不必这样客气。”

      日头慢慢升高,小院暖意融融。忙完捣药,谢青芜拎起竹篮,打算去溪边摘一些野菜,中午做野菜团子。萧珩自然跟上,不肯独自留在院里。

      沿着蜿蜒的小路走到溪边,溪水叮咚流淌,岸边长满鲜嫩的荠菜。谢青芜蹲下身,专心采摘,萧珩就坐在旁边一块青石上看着她,时不时伸手,帮她拨开缠绕的藤蔓。

      “等做好团子,蒸出来蘸一点蒜泥,味道很好。”谢青芜一边采,一边回头同他说。

      “我等着尝你的手艺。”

      溪水边有几只白色的小蝶,绕着野花翩跹。一只蝴蝶悠悠飞来,停在谢青芜的发簪之上。她不敢动,屏住呼吸,眼睛亮晶晶的,小声对着萧珩示意。

      “你看。”

      萧珩放轻呼吸,微微俯身,目光落在那只白蝶,又落在她含笑的眉眼。风掠过水面,掀起细碎波纹,把她身上淡淡的药香送过来。

      “它很喜欢你。”

      白蝶停留片刻,又振翅飞走。谢青芜目送它远去,唇角一直扬着。

      采够野菜,两人提着竹篮回去。回到药庐,谢青芜和面,揉面团,萧珩坐在灶台边,帮她择菜。他择菜的样子认真,只是偶尔会把嫩菜叶一并摘掉,惹得谢青芜低声笑他。

      “这个嫩的可以留着,不用摘掉。”

      “记下了。”萧珩看着她笑,眼底温柔无限。

      面团揉得光滑柔韧,分成小小的剂子,裹上拌好的野菜馅,一个个捏成圆滚滚的团子,码在蒸笼里面。灶火燃起,蒸汽慢慢从蒸笼缝隙飘出来,淡淡的清香很快填满木屋。

      等候蒸熟的间隙,谢青芜搬来两把小木椅,摆在院子里药架旁边。两人并肩坐着,晒着太阳。

      “以前,我常常一个人在这里坐着。”谢青芜望向远处连绵青山,轻声说,“没想到现在,身边会有你。”

      萧珩侧过头看向她,阳光落在他清俊的脸上。他慢慢伸出手,轻轻覆住她放在膝头的手。

      “往后,我陪着你。”

      谢青芜没有躲开,她微微转头,对上他的目光,心底满是安稳的欢喜。她轻轻回握他的手掌,指尖和他扣在一起。

      没有喧嚣,没有匆忙,只有阳光、药香,还有身侧喜欢的人。

      蒸笼发出轻轻的嗡鸣,野菜团子熟了。谢青芜起身,小心掀开蒸笼盖子,白雾腾起,香气扑面而来。她夹出两个,放在粗瓷盘里,撒上细细的蒜泥酱汁。

      两人坐在小木桌边,一同品尝。野菜清新,面皮软糯,味道刚刚好。萧珩咬下一口,抬眼看向对面的少女。

      “很好吃。”

      “喜欢就多吃一点。”谢青芜眉眼弯弯。

      午后日头最盛的时候,两人没有再劳作,躲进屋内。窗半开,山风穿进来,吹散暑气。谢青芜翻出一卷旧医书,靠着窗边慢慢读,萧珩坐在一旁,安静陪着她,偶尔伸手,替她拂开落在书页上的碎发。

      看着看着,谢青芜有些困了,脑袋一点一点,慢慢歪过去,靠在了萧珩的肩头。

      萧珩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醒她。他微微侧身,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目光落在她安静熟睡的侧脸,眼底满是柔软。窗外草木随风轻摇,一室静谧,药香绵长。

      他静静坐着,任由她安睡,愿意把这样温柔安稳的时刻,一直留住。

      等谢青芜悠悠醒转的时候,夕阳已经悄悄染上远山,霞光漫进窗内,把整间小屋染成暖融融的橘色。她睁开眼,发现自己靠着他的肩膀,脸颊一下子红透,连忙想要坐直。

      萧珩低低笑出声,伸手扶住她的腰,不让她慌乱。

      “醒了?”

      “嗯……”谢青芜小声应着,不敢抬头看他。

      “要不要一起去溪边走走,看看落日?”

      “好。”

      两人并肩出门,沿着溪岸缓步向前。落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处。晚风温柔,带着草木清甜。谢青芜侧头看向身侧的萧珩,心底悄悄盼望,这样温柔的日子,可以久一点,再久一点。

      溪水叮咚,远山如黛,天地安静,只有他们,缓步在晚风里。

      落日把整条溪流浸成蜜一般的橘红,水面浮着碎金,随着缓缓流动的波纹轻轻摇晃。岸边的野草被霞光染成暖调,细长的草叶垂落,偶尔点一下水面,漾开一圈转瞬即逝的涟漪。

      谢青芜走在前面,脚步放得很慢,怕惊扰了藏在石缝间的小虫。萧珩跟在她身侧,两人的影子在地上缠在一起,长长绵绵。

      “方才在屋里,你说想讲讲从前读书的时候。”谢青芜回过头,眼底盛着落日的柔光,“我想听。”

      萧珩微微颔首,目光投向远处层叠起伏的山峦,像是透过这片山野,望见多年前的光景。

      “我年少的时候,住在一座靠山的宅院里面。院里种着大片的桂树,每到秋日,满院都是甜香。先生严苛,每日天还未亮,便要起身读书,背书、练字,一日都不能懈怠。”

      他的声音清润,顺着晚风飘到谢青芜耳中。

      “若是背不出文章,便要在桂树下罚站。桂花香裹着晨露,冷丝丝的,站久了手脚都发僵。那时候总想着,什么时候才能逃开那些书卷,自由自在。”

      谢青芜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眼里带着好奇:“那你是不是常常偷懒?”

      “偶尔。”萧珩弯了弯唇角,笑意温柔,“趁先生转身批改课业,便偷偷摘一朵桂花,藏在书页之间。等到夜里翻书,花香漫出来,好像白日的沉闷,一下子就淡了。”

      谢青芜想象那个画面,少年书生躲在书卷之后,悄悄藏起一朵桂花,忍不住轻轻笑起来。

      “听起来真好。”

      “现在回想,倒是怀念。”萧珩低头,看向她,“只是那时候的日子,满眼都是典籍,从没有见过这样干净的山,这样清的溪水。”

      谢青芜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流淌的溪水,指尖无意识蹭过他的手背。萧珩顺势,轻轻牵住她的手。她没有躲闪,任由他握在掌心,指尖柔软,和他交扣在一起。

      “我小时候没有读过这些诗书。”谢青芜轻声说道,“跟着婆婆住在药庐,每日认草药,背药方。婆婆说,草木便是我的书。”

      “那你的书,比我的有趣得多。”萧珩低声道,“能救人,能闻见花香药香。”

      两人沿着溪岸继续缓步往前走,脚下是细软湿润的泥土,偶尔踩碎飘落的枯叶,发出轻轻的沙沙声响。远处林间传来几声归鸟啼鸣,清浅悠远。

      “后来呢?”谢青芜追问,“读完书,就打算上京赶考吗?”

      “是。”萧珩淡淡应声,“收拾行囊辞别先生,一路向北。路上见过江南烟雨,也见过荒漠长风,只是一路行来,从没有遇到像你这样的人。”

      这句话说得轻,却直直撞进谢青芜心底。她耳尖泛热,垂着眼,目光落在交握的手上。

      “我有什么特别的。”

      “你很特别。”萧珩停下脚步,站在落日之下,认真看着她,“看见我的时候,没有半点迟疑,便愿意出手相救;愿意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耐心照料,给我安身之处。你心里面装着草木,装着病痛之人,干净温暖。”

      霞光落在他清俊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谢青芜抬眸望着他,心跳慢慢变快,脸颊一点点发烫。晚风拂过,撩起她鬓边碎发,那支木簪稳稳挽着长发,随着她轻微的呼吸轻轻晃动。

      “我只是觉得,不能见死不救。”她小声辩解,却藏不住上扬的笑意。

      “可于我而言,是绝境里捡来的光。”

      他没有再继续说话,只是牵着她,慢慢走到一块平整的青石旁,一同坐下。青石被白日日光烘得温热,挨着溪水,又带着一丝凉润。

      溪水叮咚,像是低声附和。几只水鸟掠过水面,飞向对岸的密林。

      谢青芜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头,目光落在流动的水面。

      “以后,若是你考上了,要去很远的地方做官吗?”她忽然开口,心里悄悄藏着一点忐忑。

      萧珩侧过头,鼻尖几乎擦过她的发顶。

      “若是可以,我不想走太远。”他缓缓说道

      谢青芜心头一甜,往他肩头靠得更紧一点。

      “那我们可以一直留在这片山里。”

      “好。”萧珩低声应下,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覆在她的后背,动作轻柔

      山野安静,落日一点点沉进山脊,橘红霞光慢慢褪成浅紫。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天边浮起淡淡的星子,一颗接着一颗,悄悄亮起来。

      “天黑了,该回去了。”谢青芜轻声说,却没有立刻起身。

      “再坐一会儿。”萧珩舍不得打破这份安宁,“再看一看星星。”

      没过多久,夜空便缀满细碎星光,清辉洒落,铺在溪流之上,波光粼粼。虫鸣四起,此起彼伏,是山间独有的乐曲。

      谢青芜微微抬眼,望向漫天星辰,又悄悄转头看向身侧的萧珩。星光落在他眼底,亮得动人。她犹豫片刻,鼓起勇气,微微倾身,飞快在他脸颊边上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

      做完,她立刻缩回脑袋,埋在他肩头,连呼吸都屏住了。

      萧珩浑身一僵,下一刻,低低的笑声在晚风里漾开。他抬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青芜。”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刚刚,是你吗?”

      谢青芜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睫毛飞快颤动,轻轻“嗯”了一声。

      萧珩目光温柔,慢慢凑近,气息清浅,落在她的唇畔。夜色温柔,星光漫野,周遭只剩下潺潺水声和连绵虫鸣。

      他轻轻吻上她。

      温柔、缓慢,带着晚风与草木的清甜。谢青芜身子微微发颤,下意识攥住他的衣袖,却没有躲开,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一刻的甜蜜之中。

      良久,他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微不稳。

      “我很喜欢。”他轻声道。

      谢青芜脸颊滚烫,眼底蒙着一层水光,望着他,轻轻点头。

      两人又静静坐了片刻,才牵着手起身,沿着溪岸往药庐走。星光引路,一路安静,偶尔有萤火从草丛里飘出来,点点微光,绕着他们身边飞舞。

      回到小院的时候,屋内已经暗了。萧珩先进去点起烛火,暖黄的光晕一下子漫开,裹住小小的木屋。

      谢青芜走到灶台边,准备烧一点热水。萧珩跟过来,从身后轻轻环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头。

      烛火摇曳,药香淡淡,小屋里面,满是缱绻温柔。窗外虫鸣不息,星光落满山林,这一刻,岁月缓慢而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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