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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尽,薄薄一层笼在连绵的后山,把参天林木衬得朦胧柔和。林间的露水沉甸甸挂在枝叶尖端,轻轻一晃,便簌簌往下落,打湿脚下的青草。

      谢青芜早早备好两只竹篮,一只是她平日里采药常用的,另一只小巧些,是她前些日子找山下木匠定做,打算用来装野果。她站在院门口,转头看向正在系衣带的萧珩,眼底漾着清亮的笑意。

      “听说后山深处那片野果林熟了,红果酸甜,这个时节采最好。”

      萧珩将衣襟理整齐,走至她身侧,目光落在她提着的竹篮上,唇角扬起温和的弧度。

      “那我们便去。”

      两人带上短柄小锄,并肩踏入林间。脚下的泥土湿润松软,混着腐叶独有的气息,时不时有早起的飞鸟从枝头惊起,振翅掠过,留下一串清脆啼鸣。

      谢青芜熟门熟路走在前头,时不时侧身拨开横挡在路上的藤蔓。

      “沿着这条小路一直往里,再过一片竹林就能到。果子长在向阳的坡上,晒足太阳的才甜。”

      萧珩跟在她身后,目光一路落在她身上。她发间那支木簪在枝叶缝隙漏下的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偶尔有露珠滴落在她的发梢,顺着发丝缓缓滑落。他快步上前,走到外侧,替她拨开低垂的粗枝,免得刮蹭到她的衣袖。

      “慢一点,小心绊到树根。”

      “知道啦。”谢青芜回头朝他一笑,脚步轻快。

      穿过一片青翠竹林,视野豁然开朗。向阳的缓坡之上,一丛丛野果树错落生长,枝桠间缀满一串串圆润饱满的红果,果皮被日光烘得透亮,像撒了一层细碎的柔光。果香淡淡的,随风飘过来,清甜诱人。

      “就是这里。”谢青芜放下竹篮,撸起衣袖,“我们分开采,等会儿在这里汇合。”

      萧珩点头,就近走到一棵矮果树下,抬手小心采摘。他动作轻柔,生怕用力过猛折断细弱的枝桠。谢青芜往坡上走了一点,挑果子最密的那一丛,指尖灵巧,一颗颗摘下,轻轻放进篮中。

      空气安静,只有枝叶摩擦的轻响,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山泉叮咚声。

      谢青芜摘着果子,偶然转头,正好看见萧珩。晨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少年书生垂着眼,专注地撷取红果,清俊的侧脸柔和动人。她看得微微出神,指尖捏着果子,忘了往篮子里放。

      萧珩察觉到视线,抬眼望过来,正好对上她的目光。他浅浅一笑,举起手里一颗饱满的红果朝她晃了晃。

      “要不要尝尝?”

      谢青芜快步走过去,伸手接过。果子带着枝叶间微凉的潮气,她用袖口擦干净,咬下一小口。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清爽不腻。

      “很甜。”

      “我挑的自然不差。”萧珩看着她眉眼舒展的模样,笑意更深。

      两人并肩站在果树下,一同采摘。偶尔伸手,会碰到同一只果子,指尖相撞,两人都是微微一顿,随即不约而同地偏过头,耳尖泛上浅淡的红。

      “等采回去,我们可以晒成果干。”谢青芜一边往篮子里放果子,一边轻声盘算,“晒干之后,存起来,冬日煮粥的时候放一点,味道极好。”

      “都听你的。”萧珩应着,伸手摘下一串长得最漂亮的,放进她的竹篮,“若是晒得多,往后我们下山,还可以带给镇上的掌柜尝一尝。”

      谢青芜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

      篮子渐渐被红果填满,沉甸甸的。谢青芜弯腰想要提起,竹篮坠得她身子微微一倾。萧珩见状,立刻伸手接过来,一手提着一只竹篮。

      “我来拿,你专心走路。”

      她没有争抢,跟在他身侧,目光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心里软软的。

      往回走的路上,他们绕到一处山泉。泉水从山石缝隙淌出,清冽冰凉。谢青芜蹲下身,掬起一捧泉水洗果子,水珠顺着她的指缝滴落。萧珩也跟着蹲下,拿起一颗洗净的果子递到她嘴边。

      谢青芜张口咬下,甜意漫开。她拾起一颗,递到他唇边。萧珩微微低头,咬住果子,唇瓣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惹得她猛地缩回手,脸颊滚烫。

      “怎么了?”萧珩低声笑问。

      “没、没什么。”谢青芜别开脸,不敢看他。

      一路说说笑笑,回到药庐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很高。两人把竹篮放在小院的石桌上,红彤彤的果子铺了满满一桌,看着喜人。

      谢青芜找来宽大的竹篾,将果子摊开,挑去破损的,摆得疏疏朗朗。萧珩便在一旁帮忙,耐心剔除果蒂,动作细致。

      忙完这一阵,谢青芜烧了一壶温水,倒出两杯,递一杯给他。两人挨着坐在木凳上,晒着暖洋洋的太阳,慢慢喝着水。

      “等果干晒好,以后每一年,我们都来后山采。”谢青芜望着石桌上一片红,轻声说道。

      “好。”萧珩侧过头看向她,眼底温柔缱绻,“年年都陪你来。”

      歇够了,谢青芜又寻来一个陶罐,打算泡一点花果茶。她挑出几颗熟透的鲜果切片,配上晒干的金银花,放进罐中,冲入沸水。片刻之后,清甜的香气缓缓飘出。

      午后,山野安静。两人捧着陶杯,坐在廊下,闻着果香与药香,低声闲谈。聊山间四时花开,聊不同草药的习性,聊往后许许多多细碎又美好的小事。

      日头慢慢向西挪动,风穿过小院,卷起淡淡的果香。

      等到暮色将至,谢青芜想起,要把摊开的果子收进廊下,避免夜里露水打湿。萧珩起身同她一起收拾,一颗一颗小心收拢。

      收拾妥当,谢青芜转身准备进厨房做饭,手腕却被萧珩轻轻拉住。他稍稍用力,将她带到自己面前,抬手,轻轻拢了拢她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

      “青芜。”他声音轻柔,“像这样,和你守着这片山林,日日相伴,是我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幸福。”

      谢青芜抬眸望向他,心口满是暖意。她微微踮脚,轻轻靠近,鼻尖几乎贴上他的。

      “我也是。”

      晚风掠过庭院,裹挟着清甜果香。萧珩俯身,轻轻吻住她。落日的柔光笼罩住两人,小院安静温柔,所有美好,都在此刻缓缓停留。

      许久之后,他才松开她,目光沉沉,满是欢喜。

      “走,我帮你生火,我们做饭。”

      谢青芜笑着点头,牵着他的手,一同走向灶台。灶火燃起,暖光跳动,小小的药庐,又浸在了温柔的烟火之中。

      天色暗得比往日要早,天边积起一层厚重的灰云,把落日最后的霞光尽数掩去。山风骤然凉了,卷着湿润的水汽掠过小院,草木被吹得轻轻摇晃,隐约能听见远处林间传来隆隆的闷雷。

      谢青芜正蹲在灶台边收拾方才采回来的野果,听见风声,抬起头望向窗外。

      “怕是要下雨了。”

      萧珩站在廊下,伸手摸了摸檐下悬挂的草帘,指尖触到一层湿意。他回身走进屋里,将敞开的木窗一扇扇合上,只留靠溪边那一扇半掩,好让清新的风透进来。

      “那正好,凉快许多。”他走到灶台旁,拿起一旁的干柴,帮她添进灶膛,“晚饭简单些就好,下雨不必折腾。”

      “嗯,炖一锅菌菇汤,再蒸一点杂粮糕。”谢青芜唇角弯着,手里动作不停,“雨后山里的菌子会更多,等天晴了,我们还能去捡。”

      灶火熊熊,暖光映亮小屋。不多时,浓郁鲜美的菌香慢慢漫开,混着淡淡的果香,在屋子里缓缓流淌。外面的风越来越急,最先落下的是零星雨点,啪嗒啪嗒砸在院中的竹叶上,渐渐连成一片绵密的雨声。

      绵绵山雨,不急不躁,温柔地敲着屋顶的茅草,敲在木窗之上,是连绵不绝、好听的沙沙声响。

      两人把饭菜端上小木桌,挨着坐在一起,安静地用餐。雨声包裹整座药庐,隔绝了外界所有嘈杂,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这间小小的木屋,还有他们两个人。

      吃过晚饭,谢青芜收拾碗筷,萧珩便拿出烛台,点燃一根粗蜡烛。暖黄烛火轻轻晃动,在墙面投下两个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雨还在下,没有停歇的意思。

      谢青芜取来晒干的草药,坐在灯下,慢慢分拣,挑出里面混杂的枯枝。萧珩搬来木凳坐在她身侧,安静陪着她,偶尔伸手,帮她把散落的药草拢到一处。烛焰跳动,在她白皙的侧脸投下细碎晃动的光影。

      “你听这雨声。”谢青芜低声开口,手上没有停下,“我最喜欢山里落这种细雨,安安静静的。小时候婆婆还在,每逢雨夜,我们也是这样,点一盏灯,一边理药,一边说话。”

      “听起来很温柔。”萧珩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放得很轻

      谢青芜抬眼看向他,烛火落在他眼底,亮得动人。她轻轻笑了笑,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

      雨丝越密,檐角不断坠下水滴,滴滴答答落进院中的石槽,清响错落。偶尔一道浅淡的闪电划过远山,转瞬又归于幽暗,紧跟着一声遥远的闷雷,轻轻滚过山林。

      等药草全部分拣完毕,谢青芜将它们小心收好,伸了个懒腰。

      “有点困了,但还不想睡。”

      “那我们就坐着再说一会儿话。”萧珩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让她靠着他的肩头。

      谢青芜顺势倚过去,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书卷气息,还有淡淡的草木药香。她望着跳动的烛火,轻声说起很多细碎的往事:初次跟着婆婆辨认草药时认错品种,被带着刺的藤蔓扎到手;第一次独自上山采药,在林间迷路,慌得快要哭出来;还有每年春天,漫山遍野盛开的野樱。

      萧珩静静听着,不打断她,时不时应一声。他喜欢听她讲这些,这些属于她独有的、扎根在山野里的回忆,鲜活又温暖。

      “等往后,如果有机会,我想带你去看一看山外别的地方。”萧珩缓缓开口,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江南的水乡,春日遍地桃花的原野。”

      谢青芜轻轻摇头,却没有半点遗憾:“我也想看看,可是如果要选,我还是更喜欢这里。有溪水,有草药,还有你。”

      一句话,说得萧珩心口一软。他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稳一点。

      屋外雨落不休,雨水顺着茅草屋顶蜿蜒而下,在地上晕开一圈圈深色水痕。虫鸣被雨声盖住,整片山林都安安静静,只有雨,绵绵不绝。

      烛火燃过半截,光线柔和。谢青芜微微抬眼,看向萧珩清俊的侧脸,轻声问:

      “萧珩,你会不会有一天,想要离开这里?”

      问出口,她自己都微微一怔,不知道怎么忽然生出这样的念头。

      往他怀里缩了缩,脸颊贴着他的衣襟。

      “不要走。”

      “好,不走。”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烛火摇曳,雨敲木窗,一室暖意缱绻。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雨稍稍小了一些,变成若有若无的细雨。夜色更深,山间的凉意顺着窗缝钻进来。萧珩起身,拿过一旁薄软的粗布外衣,披在谢青芜肩头。

      “夜深了,容易着凉。”

      谢青芜抓住衣襟,抬眼看向他,眼底蒙着一层朦胧的柔光。

      “我们去窗边,一起看雨好不好?”

      萧珩颔首,牵着她走到那扇半开的木窗旁。微凉湿润的晚风扑面而来,带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雨丝细细的,在昏暗中像无数轻柔的丝线,无声落向大地。远处的山林浸在雨雾之中,朦胧如画卷。

      两人并肩靠在窗边,他从身后轻轻环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谢青芜的手覆在他交叠的手上,一同静静望着雨幕,听雨水温柔的声响。

      “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谢青芜小声呢喃。

      “会的。”萧珩低声回应,声音裹在雨声里,温柔绵长,“只要我们在一起,日子便会一直这样安稳。”

      烛火静静燃烧,雨落青山,灯下有情人,岁月温柔绵长。

      等到烛火快要燃尽,谢青芜才微微打了个哈欠。

      “真的困了。”

      “我送你回房。”

      萧珩牵着她,走到隔壁卧房,帮她理好被褥。谢青芜躺进被窝,睁着眼看向立在床边的他。

      “你也早点休息。”

      “嗯。”萧珩俯身,在她额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晚安,青芜。”

      他吹灭卧房内的小烛,轻轻带上房门,回到自己的屋子。雨声依旧连绵不绝,漫过整片深山,裹着药庐里,属于他们的,安稳又甜蜜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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