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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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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入夜,万籁俱寂。
沉沉夜色覆叠连绵青山,将白日里鲜活的草木、溪流、飞鸟尽数温柔掩去。唯有微凉山风穿林而过,拂得枝叶簌簌轻响,是整片山林唯一的动静。
药庐早早便熄了烛火,归于安宁。
谢青芜连日作息规律,白日打理药草、收拾小院、照料萧珩起居,身心安稳松弛,沾枕便浅浅入眠,睡得格外沉熟。
她半点不曾察觉,夜半子时,沉寂小院之外,隐有轻浅脚步声悄然靠近。
来人步伐极稳、极轻,落地无声,显然是久经训练之人,刻意藏去了所有动静,只在院外林木阴影里静静伫立。
卧房之内,萧珩并未入眠。
月色透过窗缝,落得一室浅白。他静静躺着,眼底早已褪去白日里对着谢青芜的温和柔软,覆着一层极淡的沉敛冷色。
白日山间那声短促的哨音,是旧部寻他的讯号。
时隔多日,他们终于循着蛛丝马迹,追到了这片与世隔绝的深山之中。
片刻后,极轻的叩指声隔着院墙传来,三下,轻而规整,是专属暗卫的密讯。
萧珩闻声起身,动作轻缓无声,未曾带动半分衣袂声响。他小心翼翼拉开房门,生怕惊扰了隔壁熟睡的少女,步履轻如残影,悄然踏出小院。
院外林深处,一道黑衣人影躬身肃立,气息沉稳,不敢抬头。
“主子。”
来人声音压得极低,几不可闻,完全消融在山风之中。
“属下寻踪多日,终于锁定您的位置。朝中局势已稳,叛党余孽尽数肃清,宫外危机皆平,只待主子回宫主持大局。”
萧珩立在夜色之下,脊背挺拔,周身气度凛然,是全然不同于书生温雅的沉肃威严。
“知晓了。”他语声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此地僻静,不可声张,切勿靠近小院,更不可惊扰旁人。”
“属下明白。”暗卫应声,又低声请示,“属下众人已在外围布守,随时可护您启程。不知主子何时动身?”
萧珩眸光微沉,望向身后漆黑的药庐方向。
那里藏着他这些日子最安稳、最温柔的时光,藏着他放在心底、悄悄喜欢的姑娘。
他好不容易在风波绝境里偷得一段安宁,好不容易动心动情,舍不得这般仓促离去。
“再等几日。”他淡淡开口,语气笃定,“待我安顿妥当,自会传信。在此之前,全部隐匿待命,不许现身、不许打扰。”
“是。”
暗卫不敢多言,躬身领命,转瞬便隐入密林深处,来去无痕,仿佛从未出现过。
夜色再度归于死寂。
全程无声无息,无半分多余动静。
隔壁卧房的谢青芜睡得安稳香甜,眉眼舒展,呼吸均匀,自始至终,什么都未曾听见、未曾察觉。
她不知夜半有人私访,不知萧珩身负万丈风尘,不知这片安稳山居即将迎来尽头。她心里干干净净,只装着白日里细碎的温柔,装着对萧珩满心浅浅的喜欢。
萧珩独自立在院中,晚风微凉,吹得衣袂轻扬。
他抬眸望向漫天星月,心底五味杂陈。
他依旧瞒着她。
从始至终,他都告诉她,自己只是奔赴科考、路遇匪祸、侥幸逃生的落难书生,无依无靠、身世普通。
这份谎言,是他最初的自保,如今,却成了他舍不得戳破的温柔庇护。
他喜欢谢青芜,喜欢她的干净、纯粹、温柔、赤诚。
他怕自己真实的身份、身后汹涌的朝堂风波、无尽的权谋纷争,会打碎她一生安稳,会吓跑这个纯粹善良的姑娘。
所以他选择继续隐瞒,继续以一介落魄书生的身份,陪她走完这最后几日的山居朝夕。
待来日尘埃落定,他必会回来,以真实的自己,认认真真站在她面前,兑现那句负责的诺言。
心绪平复,萧珩轻步回房,合衣躺下。
屋内静谧温柔,一墙之隔,是安然熟睡的少女,是他此生难得的安宁。
一夜无波。
天光破晓,晨雾氤氲,温柔漫满青山。
谢青芜早早醒转,一夜好眠,神清气爽。她穿衣起身,推开房门,迎着山间清新的晨风,眉眼干净明媚,心底依旧揣着浅浅的、甜甜的喜欢。
她一如往日,生火烧水、清扫院落,动作轻快温柔。
不多时,萧珩也推门走出卧房。
经过一夜沉淀,他眼底所有沉肃锋芒尽数敛去,重回那副温雅干净、温顺知礼的书生模样,眉眼柔和,气质清浅,看不出半点昨夜的凛然威严。
“今日醒得好早。”萧珩走到灶台边,看着忙碌的少女,语气温和轻柔。
谢青芜抬眸望他,眼底带着藏不住的羞怯与欢喜,浅浅点头:“山里天亮早,习惯了。”
她看他眉眼清俊、气质温润,心底的喜欢又悄悄漫了上来。依旧会忍不住偷偷凝望,忍不住下意识偏疼,只是心思干净纯粹,无半分疑虑猜忌。
两人之间,依旧是青涩温柔、双向心悦的模样。
萧珩看着她澄澈无垢的眼眸,心底柔软又酸涩。
她一无所知,满心纯粹喜欢,全然信任他口中“落难书生”的身份,从未有过半分怀疑。
他压下心底所有纷杂思绪,笑着开口,语气轻松自然:“今日天气极好,雾散风暖,日光正好。一直困在山里静养,未免太过枯燥。”
谢青芜一边搅动灶上温水,一边回头看他:“你觉得闷了吗?”
“有一点。”萧珩浅浅含笑,顺势说道,“我此前一路赶路,未曾好好看过山下风物。如今伤势大好,若是无事,可否陪我下山一趟?去山下集市逛逛,也好添置一些你需要的药材杂物。”
他想趁着这最后安稳时光,多陪她走走,多留一些属于两人的干净回忆。
谢青芜闻言,眼底瞬间亮起细碎光亮,满心欢喜地点头:“好呀!我许久没下山了,正好去集市采买些稀缺药材。”
她全然信任他,满心都是相伴出游的欢喜,丝毫不知,眼前温柔书生的身上,藏着她永远想象不到的厚重过往。
早饭过后,两人简单收拾一番。
谢青芜换上干净素衣,背上小小的竹篓,眉眼清甜灵动。萧珩一身朴素布衣,身姿挺拔温润,立于晨光之下,依旧是那副无害温柔的书生模样。
两人并肩踏出药庐,沿着蜿蜒山路,缓缓往山下走去。
山路青石铺就,两旁草木青翠,晨露沾在枝叶上,随风轻轻坠落。山风温柔拂面,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清香。
一路行走,气氛温柔松弛。
谢青芜性子活泼了许多,一路轻声和他说着山下集市的趣事,说着村里邻里的寻常琐事,眉眼弯弯,笑意清甜。
萧珩静静听着,偶尔应声浅笑,目光大半落在她身上,温柔缱绻,藏着无人知晓的偏爱与珍视。
他认真听着她琐碎的日常,记着她喜欢的小物件,记着她需要的药材,默默将所有细碎美好悉数珍藏心底。
路途偶尔崎岖湿滑,萧珩总会下意识放缓脚步,走在靠外的一侧,悄悄护着她。遇到陡坡,会伸手虚扶一把,待她站稳便即刻收回分寸,恪守距离,只留温柔,不越分毫。
细微的照料,妥帖又温柔。
谢青芜每每被他护住,心口便轻轻发烫,羞怯欢喜,脚步都愈发轻快。
她愈发笃定自己的心意,喜欢这个温柔体贴、品性端正、温润善良的书生。
也愈发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
一路相伴,无话不谈,清风为伴,青山相随。
无人知晓,身前温润书生身负山河风波,无人知晓,他眼底温柔之下,藏着未说出口的重重牵绊与隐瞒。
他依旧骗着她,依旧以最普通的身份陪着她,护住她一世纯粹安稳,不让半分风雨惊扰她的岁月。
山间长路漫漫,晨光温柔正好。
山路顺着山势缓缓向下,晨雾已经尽数散开,暖融融的日光铺在林间,把一路的青草与野花照得鲜亮。
谢青芜走在前头,竹篓轻轻搭在肩头,时不时侧过头和身侧的萧珩说话。她对这条山道熟得不能再熟,哪里长着成片的野菊,哪块青石边有一汪清泉,都清清楚楚。
“再往下走半个时辰,便能看见镇子的入口。”她眉眼弯起来,声音轻快,“这几日正是逢集,十里八乡的人都会赶过来,摊子摆得满满当当。镇上药铺有几味药,深山里不容易采到,正好一并买回来。”
萧珩跟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扬起的侧脸,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他步子放得很慢,顺着她的节奏,不必急着去往任何地方,不必盘算朝堂里的纷争,这一刻,他只安心陪着她。
“听上去很热闹。”他轻声应着,“我从前赶路,多是匆匆而过,从来没有好好逛过乡间集市。”
“那正好,今日带你看一看。”谢青芜说着,停下脚步,弯腰摘下路边一朵浅紫的小花,指尖捏着花枝,犹豫片刻,抬眼看向他,“这个好看,要不要?”
萧珩微微低头,任由她把小花别在他的衣襟上。花瓣轻轻蹭过衣料,淡淡的花香漫开。他垂眸看着那一点紫色,心底软软的。
“很好看。”
谢青芜看见那朵小花安安稳稳停在他衣襟,脸颊微微一热,连忙收回手,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只是脚步轻快了不少。
一路说说笑笑,林间的风声都像是柔和了几分。偶尔有飞鸟掠过树梢,扑棱棱振翅的声响落在耳边,衬得周遭越发安宁。遇到一处倾斜的土坡,路面长着青苔,滑溜溜的,谢青芜脚下微微一绊,身子猛地一晃。
萧珩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
掌心贴着她衣袖之下纤细的手臂,两人同时一顿。谢青芜耳尖一下子烧起来,连忙站稳,轻轻挣开一点,却没有完全躲开。
“当心些。”萧珩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温和安稳,“路滑,慢一点。”
“嗯。”谢青芜小声应,目光垂在脚下的青石,“多谢。”
余下的路途,萧珩便刻意走在靠外侧的一边,把更稳妥的内侧留给她。他没有刻意说什么动人的话,只是每一次经过凹凸不平的地方,都会轻声提醒她。
等到两人走到镇子入口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更高。
乡间墟市果然热闹。沿街摆满竹架摊子,新鲜果蔬、晒干的菌菇、粗布针线、糖食点心,琳琅满目,吆喝声、说笑声交织在一起,人声熙攘。空气里混杂着柴火、糕点、泥土与草药的气息,鲜活又热闹。
谢青芜带着他,径直先走向沿街的药铺。铺子里的掌柜认得她,看见她进来,笑着招呼。她熟门熟路报出几味药材,指尖细细捻过干草药,仔细辨察成色。
萧珩就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她。她专注的时候,睫毛垂落,神情认真,举手投足都是医者独有的从容。他看着她和掌柜低声交谈,看着她仔细称量药草,心底满是欢喜。
买好药材,谢青芜把它们放进竹篓,转头看向身侧的人。
“药买好了,要不要随便走走?”
“好。”
两人并肩沿着长街慢慢逛。街边有卖糖饴的小贩,琥珀色的糖块被拉成细细的糖丝,甜香诱人。谢青芜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回头看向萧珩。
“这个甜,我小时候偶尔会买。”
萧珩取出几枚铜钱,买了两枝,递一枝到她手上。
“尝尝。”
糖丝入口,清甜不腻。谢青芜咬下一小口,眉眼舒展开来,抬眼看见萧珩也慢慢吃着糖饴,阳光落在他清俊的脸上,好看得让她心头一动。她悄悄移开视线,假装去看旁边摊子上的木梳,指尖却攥紧了手里的糖枝。
萧珩察觉到她偷偷的目光,却没有点破,只是陪着她,一路慢慢看过去。
摊子上摆着不少手工木器,木簪、木勺、小巧的木盒,打磨得光滑温润。谢青芜拿起一支素色木簪,指尖顺着木纹轻轻摩挲。
萧珩在一旁看着,轻声开口:“喜欢?”
“做得很精巧。”她点点头,又轻轻放回去,“我现在的木簪还能用。”
萧珩没有多说,默默将这支木簪记在了心里。
往前走不远,是一处卖鲜果的摊子,红彤彤的山枣,圆润饱满。谢青芜挑了一小袋,付了钱,拿出一颗,用袖口擦干净,递到他面前。
“尝尝,甜的。”
萧珩张口,咬下一半。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他看着她捧着果子,满眼期待地望着自己,低声道:“很甜。”
谢青芜笑起来,眼底亮闪闪的。
集市上人来人往,偶尔有路过的乡人,好奇打量他们。一个温雅书生,一个素衣医女,并肩走在热闹的长街上,模样般配,惹得旁人悄悄侧目。谢青芜察觉到那些目光,脸颊一直泛着淡淡的红,却没有躲开萧珩,依旧和他挨着,慢慢往前走。
逛到日头偏中,两人寻到街边一处小小的食摊,坐下歇脚。摊主端来两碗热腾腾的荞麦面,撒上青菜,香气扑鼻。
食摊简陋,木桌粗糙,可坐在一起吃面的时候,气氛格外温柔。
“很久没有这样出来走走了。”谢青芜挑起面条,轻声说道,“平日里大多守在药庐,只有采药的时候才进山,很少到镇上。”
“往后若是天晴,我们还可以再来。”萧珩看着她,语气自然。
谢青芜抬眸撞上他的视线,心头轻轻一颤,轻轻点头:“好。”
吃过面,两人没有再继续往闹市深处挤,沿着镇子外侧的小路慢慢往回走。这条路人少,道旁种着一排杨树,枝叶随风摇晃,安静许多。
竹篓沉甸甸的,装着药材,还有方才顺手买下的干果。萧珩见她提着费力,便主动接过来,背在了自己肩上。
“我来。”
谢青芜没有争抢,跟在他身侧,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底满是柔软。
往回的山路,比来时从容。两人走得不急,累了便寻一块干净的青石坐下歇一歇,吹一吹山风。谢青芜指着远处层叠的山峦,和他说起山里的四季,哪一种花在什么时候开,哪一种草药要等到雨季才适合采摘,说着说着,又说起从前跟着老医婆学医时的趣事。
萧珩静静听着,时不时搭上一两句话。他喜欢听她讲这些细碎、安稳的往事,这些是他从未接触过的日子,朴素鲜活。
歇够了,便继续起身前行。
快要靠近药庐的时候,谢青芜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从竹篓侧边取出方才看中的那支木簪。方才她没有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萧珩悄悄买下。
“方才在集市,你什么时候拿的?”她诧异抬眼。
“趁你看干果的时候。”萧珩把木簪递到她面前,目光温柔,“看着适合你。”
谢青芜望着那支纹理柔和的木簪,心口涨满甜意,指尖轻轻接过来,攥在手心。
“谢谢你。”
“不必。”
回到小院,日头还没有沉下去。谢青芜把药材一一取出来,摊开在木架上晾晒。萧珩便在一旁帮她,帮她理顺一束束草药,动作算不上娴熟,却十分认真。
小院里安安静静,只有风吹过药草的沙沙声响。
忙活完毕,谢青芜提着木桶去溪边打水,萧珩跟在她身后。溪水清浅,叮咚流淌,水面映着天光。谢青芜蹲在岸边,伸手碰一碰冰凉的溪水,回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萧珩。
“你看,这溪水里偶尔还有小鱼。”
萧珩走到她身边,一同低头看向流动的溪水。落日的柔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叠在一处。他侧过头,看向她的侧脸,轻声开口:“今日,我很开心。”
谢青芜抬眼,撞进他温柔的眼眸,脸上泛起红晕,轻轻应道:“我也是。”
没有沉重的心事,没有悬而未决的不安,这一刻,只有他们两个人,共享山间清风,共享集市的热闹,共享这一段简简单单的时光。
暮色一点点漫上山头,归鸟成群掠过林梢。谢青芜起身,提着水桶往回走,萧珩跟在她身侧。
回到屋内,谢青芜生火准备晚饭。灶火跳动,暖光映着她的脸颊。萧珩坐在灶台边的木凳上,安安静静陪着她,偶尔伸手帮她递过调料。
饭菜简单,一盘清炒野菜,一碗鲜美的菌菇汤,还有蒸得软糯的杂粮饭。两人相对坐在小木桌旁,慢慢吃着,低声闲谈。
用过晚饭,夜色已经铺满山林。谢青芜收拾好碗筷,端来一盏清茶放在桌上。烛火摇曳,小小的木屋浸在暖黄的光里。
“今日下山,真好。”谢青芜撑着下巴,看着烛火,轻声喃喃。
萧珩望着她,眼底盛满温柔。
山风穿过窗棂,轻轻拂动烛焰。一室安宁,两个人,心意相通,安安静静享受属于彼此的甜蜜。山野辽阔,草木温柔,所有纷扰都被隔在这片小小的药庐之外,眼下,只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