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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深宫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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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醉酒沉沦的这几日,萧珩反反复复困在自己的执念里折磨自己。
他醉里梦里都在想。
想谢青芜的决绝,想她的逃离,想她到底是有多恨他,才宁可漂泊天涯、孤苦无依,也不肯回头看他一眼。
他心里一直藏着两处多年未解的疑惑,压在心底数年,无人可解,无人敢答。
其一,是沈砚之。
当年沈公子为她执念深重,少年书生风骨温柔,默默盼她一日解脱、盼她重归自由。
曾经那段时间,沈砚之从未断过动静。
他时刻警惕,时刻忌惮。
以为沈砚之会是她余生最大的退路,是她逃离深宫之后,唯一的归处。
可诡异的是——沈砚之骤然彻底沉寂。
再也没有上疏,再也没有打探她的消息,再也没有半分执念流露。
他彻底销声匿迹,娶妻生子,安稳度日,从此仕途平顺,岁月寻常,仿佛从前数年刻骨铭心的执念,尽数烟消云散。
当年萧珩百思不得其解。
他甚至暗中派人探查过无数次,查不出半分缘由。
无人胁迫,无人打压,无人离间。
忽然就放下了,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萧珩一度荒唐的以为,是沈砚之自行死心。
可他永远不知道。
这世间从无无故的放下。
沈砚之的收手,不是自愿,不是死心,是谢青芜亲手写的一封信断了他一生念想
她太清楚沈砚之的性子,深情专一。若是任由他执念下去,他定会终身不娶,苦等一生,甚至会不惜倾尽所有、踏遍山河寻她,最终被皇权忌惮、被朝堂清算,落得身败名裂、不得善终的下场。
她万万不能再拖累一个真心待她的人。
于是偷偷送出一封亲笔信,千里送往沈家。
信里没有寒暄,没有旧情,没有半句委屈。
字字冰冷,句句绝情。
她告诉沈砚之:她已经爱上皇帝,无心归乡,无心故人,无心牵绊。你我从前种种,皆尽数作废,让他重新娶妻生子,过完余生。
字字剜心,句句自毁。
她亲手打碎了自己在沈砚之心底所有的美好,亲手推开了世间唯一一个无条件偏爱她、护她、不求回报待她的人。
为了护他平安,她甘愿让自己沦为薄情寡义之人,只是寄出的时候,她默默的想着,沈砚之来世,来世我们如果有缘分,我会先找到你。
这封信,瞒了一辈子。
沈砚之读懂了她所有的隐忍、成全与苦衷,痛彻心扉,最终含泪依从。
他安稳仕途,斩断所有过往,此生再不踏足与她相关的半分旧事。
他用余生安稳,成全她的苦心;用终身缄默,守住她的秘密。
只不过,这一生都没有娶妻生子,一直等着他的青芜
萧珩查遍天下,穷尽耳目,终究一辈子被蒙在鼓里。
他醉生梦死,怨她凉薄,怨她无情,怨她抛却所有旧情,却从不知,她当年看似绝情的背后,是极致的善良与不得已的成全。
她太累了,太苦了,不愿再连累任何人。
而这,仅仅只是帝王毕生不知的第一件秘事。
第二件,是一只猫。
一件藏在深宫尘埃里,无人记得、无人知晓、连旧宫人都早已淡忘的细碎小事。
那是她入宫第三年,为数不多的温柔慰藉。
那年冬日极寒,大雪封庭,她心境抑郁,日日被困深宫,无人相伴,无人倾诉,活得像一具提线木偶。
一日雪夜,她在殿外廊下捡回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白猫。
小猫瘦弱怕冷,瑟瑟发抖,眼睛干净又温顺,是冰冷深宫唯一一点鲜活的暖意。
她养在春华殿偏室,不敢让任何人知晓。
深宫规矩森严,后妃私养宠物本就忌讳,更何况彼时她恩宠起伏,无数人盯着她的错处。
那只小猫,陪了她整整一年。
无人的时候,她抱着小猫取暖、发呆、静坐、消磨无尽漫长的孤寂时光。
深宫万人,人人趋炎附势,人人算计利害,唯独这只小猫,纯粹待她,黏她、信她、依赖她。
那是她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里,唯一的治愈,唯一的温柔寄托。
她本就心软柔软,自幼喜静喜善,小猫成了她压抑生活里唯一的盼头。
可最后,那只猫,被人活活害死了。
后宫争斗无孔不入,有人不敢明目张胆对她下手,便从她唯一的慰藉动手。
冬日寒天,小猫被人悄悄丢进冰冷的池水之中,等她找到的时候,小小的身子已经僵硬冰冷,再也不会蹭她的手心,再也不会在夜里蜷在她枕边陪她入眠。
那一日,谢青芜在雪地里蹲了整整一夜。
没有哭出声,没有闹,没有追究,没有声张。
只是默默抱着小小的冰冷躯体,坐在漫天风雪里,浑身冰凉,心也跟着一寸寸冻僵。
她在深宫受尽委屈、受尽算计、受尽伤害,都未曾彻底心寒。
可那只小猫的死,是压垮她温柔心性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第一次清清楚楚明白——
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容不下她的温柔,容不下她的善意,连她唯一一点微不足道的念想,都要被生生碾碎。
她难过了整整半年。
那段时间,她日渐沉默、日渐淡漠、日渐疏离,眼底温柔一点点褪去,生机一点点消散。
旁人只道她性情愈发清冷孤僻,连萧珩也只以为她是不耐深宫束缚、厌烦规矩桎梏。
他偶尔见她郁郁寡欢、沉默失神,只当是女子心性多愁善感,从未深究,从未细问。
他坐拥她的喜怒,掌控她的人生,禁锢她的自由,却从未真正懂过她的难过。
他不知道她失去过唯一温暖的陪伴。
不知道她曾为一只无辜惨死的小生命,在深宫风雪里,悄悄碎过一次心。
不知道从那之后,她便再也不敢交付真心,再也不敢留存念想。
不敢盼温暖,不敢盼陪伴,不敢盼任何美好。
因为她知道——
只要是她珍视的东西,最后都会被这座皇宫、被这里的人心,尽数摧毁。
人心歹毒,皇权冰冷,世事凉薄。
她一点点被磨平所有柔软,最后只剩下隐忍、沉默、防备、决绝。
这两件事,萧珩终生不知。
他醉在深宫数日,日日自我折磨,日日偏执反问:她为什么这么狠?为什么什么都不要?为什么曾经爱他的眼睛最后只剩死寂?
他以为是他一人的伤害,逼走了她所有温柔。
却不知,深宫千千万万细碎的恶意、无人看见的伤害、无人知晓的别离,一点点蚕食了她的余生。
她劝退良人,孤身赴苦。
她痛失所爱,封闭真心。
她见过最温柔的美好,也亲历过最细碎的残忍。
她不是天生冷漠。
是这深宫、这世道、这无人知晓的累累委屈,亲手杀死了她眼底所有的光。
御书房内,酒气滔天。
萧珩瘫坐在满地狼藉之中,眼底猩红,醉意昏沉,心口空洞剧痛。
他依旧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她曾拼尽全力护旁人安稳,
不知道她曾偷偷心碎千百次,
不知道她所有的决绝逃离,从来不是一时任性,是经年累月、无人看见的绝望攒够了。
他只困在自己的悔恨里,一遍遍问苍天。
问她为何不要他。
可无人告诉他答案。
这世间最大的遗憾莫过于——
他爱了她半生,悔了她半生,囚了她半生。
却从来,从未真正读懂过她半生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