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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谢青芜那句 ...

  •   谢青芜那句坦然的“是,我故意的”,成了扎在萧珩心口拔不掉的一根毒刺。

      他没有震怒治罪,没有冷脸囚禁,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后怕。

      她连腹中骨肉都能狠心舍弃,连性命攸关的底线都敢冲破,可见这座深宫、他这份偏执的纠缠,把她逼得有多绝望。

      更让他恐惧的是——她太决绝,太不爱惜自己。

      留在偏僻清冷的清芜苑,无人日夜看顾,她独处一隅,谁也不知道她还会做出什么样自毁的举动。

      萧珩不敢赌。

      一日后,一道圣谕落定六宫:芜贵妃迁居乾元殿凝月轩。

      凝月轩紧挨帝王正殿,一廊相通,无门禁、无距离,是整个皇宫离他最近的地方。

      他要把她放在眼皮底下,寸步不离,亲自守着、看着。
      不再用强权逼她、不再用占有困她,他换了最笨、最卑微的法子——倾尽所有,日日讨好,慢慢弥补。

      他想,只要他足够温柔、足够迁就,总有一天,她眼底的寒冰能化一点,再也不会生出自毁逃离的念头。

      迁居那日,萧珩亲手打理她的居所。
      撤掉所有华贵冷硬的宫廷陈设,尽数换成她偏爱素色木器,庭院移栽满青竹与白菊,特意为她扩建宽敞药室,天下珍稀药材、绝版医书,流水般送入轩中。

      自那以后,杀伐半生、从不低头的帝王,彻底成了依附她度日的人。

      每日天刚亮,他罢了晨间多余的议事,第一时间踏进凝月轩。

      知晓她小产后胃口极差,厌腥厌腻,他亲自盯着御厨熬软糯莲子羹,温度刚好不烫口,才端到她面前。

      谢青芜靠着软枕静坐,脸色苍白,眼神淡漠,丝毫没有动弹的意思。

      萧珩放软声音,放低姿态,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青芜,吃一点。你身子还空着,不吃东西养不好,我看着心里不安。”

      她垂着眼睫,淡淡出声:“我不饿。”

      换作从前,他或许会强势逼迫。可如今,他只剩迁就。

      他也不催,就端着小碗坐在床边,耐心哄着:“就两口好不好?这莲子是江南新贡的,软糯不甜腻,最养气血。你吃了,今日我带你去露台看晨雾,你从前在山脚下,不是最爱看晨雾漫山吗?”

      他刻意提起她年少时的喜好,试图勾她半分心软。

      谢青芜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依旧疏离冰冷:“陛下不必费心思。”

      萧珩指尖微僵,心口涩得发疼,却依旧笑着退让:“不费心,能哄你好好吃饭,我做什么都值得。”

      他耐着性子,一勺一勺递到她唇边,低声细语哄劝,直到她勉强张口吃下少许,才松了口气。

      白日里,哪怕奏折堆积如山,他也大半时间守在凝月轩。

      她爱摆弄草药,他便安安静静坐在一旁,不吵不闹,只看着她的侧脸。见她久坐疲惫,立刻起身替她揉肩,动作轻柔至极。

      “累了就歇会儿,药材不急着整理。”他轻声道,“我让人寻了一批深山野生艾草,比宫里的更好,等会儿送到,你看看喜不喜欢。”

      谢青芜低头碾着药草,语气平淡无波:“随便。”

      “不能随便。”萧珩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近乎卑微的期许,“只要是你用的、你看的、你碰的,我都想给你最好的。你若是喜欢,我以后日日让人去寻。”

      她始终冷淡,不接话,不回应他的温柔。

      萧珩从不气馁,依旧日复一日笨拙讨好。

      知晓她深宫烦闷,不喜喧嚣,他遣散凝月轩所有多余宫人,偌大宫殿只剩清净。听闻城外秋菊盛放,他放下朝政,专程陪她去御花园散心。

      秋风拂过花枝,落菊满地。

      他小心翼翼走在她身侧,时刻注意着脚下路面,怕她磕碰。见她目光淡淡扫过花丛,立刻轻声询问:“喜欢白菊吗?我让人移栽到凝月轩院里,以后你开窗就能看见。”

      “不必。”

      “那你想看什么?”他放低姿态,句句迁就,“想看山水,我命画师日日入宫描摹;想听风声,我让人清理西院竹林;想吃什么果子、喝什么茶水,你随口说一句,我立刻让人备好。”

      谢青芜脚步微停,侧眸看他:“陛下日日耗费时间在我身上,不值当。”

      萧珩望着她清冷的眉眼,眼底翻涌着心酸与偏执,字字真诚:

      “怎么不值当?”

      他微微垂眸,褪去所有帝王傲骨,只剩悔过与讨好。

      可谢青芜只是轻轻移开目光,语气凉薄依旧:“陛下的好,我受不起。”

      入夜之后,萧珩依旧留宿凝月轩。

      他贪恋这份咫尺相守,却再也不敢半分逼迫。
      从前的偏执占有尽数收敛,夜里只是轻轻躺在她身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她安眠。

      他会在寂静的夜里,轻声和她说话。

      “青芜,今日送来的医书,我看你翻了许久,若是喜欢,我把天下孤本都替你寻来。”

      “天越来越凉了,我让人加厚了被褥,你夜里别踢被,仔细受寒。”

      “往后每日我都陪你用膳、陪你看花、陪你晒药。你不想说话便不说,我陪着你就好。”

      絮絮叨叨,全是细碎温柔的叮嘱。

      谢青芜大多时候闭着眼,充耳不闻,从不回应。

      可他的禁锢、他的偏执、他永不放手的占有,从来没有变过。

      他用万般温柔,筑了一座最软、最无解的囚笼。

      他日日俯首讨好,盼着破冰回暖;
      她日日静默承受,心如死灰无波。

      咫尺寝宫,朝夕相对。
      他倾尽余生温柔,只换她一句疏离淡漠。

      自迁居凝月轩后,萧珩几乎把所有帝王棱角尽数磨平。

      朝野上下皆知,陛下如今无心奢靡、无心后宫、无心玩乐,满心满眼,只剩一个芜贵妃。

      他知道谢青芜心底的寒不是一朝一夕能暖回来的,也不敢再奢求爱意、奢求原谅。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日复一日,把所有细碎温柔全部堆到她眼前,半点不敢懈怠。

      清晨天未大亮,百官候朝的时辰,他已经先一步守在凝月轩。

      怕晨起风凉,他亲自站在窗边按住窗扇,挡住穿堂冷风,静静等她睡醒。

      谢青芜睁眼时,入目便是他立在床前的身影,挺拔沉静,眼底没有半分帝王威严,只有小心翼翼的注视。

      她神色淡淡,起身披衣,全然无视他的存在。

      萧珩却丝毫不以为忤,快步上前,亲手拿起暖软的素色披风,想要替她系上,怕她抵触,只轻轻递到她手边,温声开口:“今早霜降,寒气重,仔细着凉。”

      谢青芜伸手接过,自顾自披上,没有看他。

      他也不尴尬,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了蜷,依旧柔声搭话:“今日御厨做了你从前在山脚下常吃的小米软糕,无油无糖,极软,适合你现在的脾胃,要不要尝尝?”

      “没胃口。”她淡淡回了三个字。

      萧珩眼底掠过一丝失落,很快又敛去,温柔迁就:“没关系,不想吃糕,我让他们温着银耳羹,渴了随时喝。我不逼你,你怎么舒服怎么来。”

      早膳时,偌大桌案摆满清淡适口的吃食,全是他一一筛选、剔除所有她忌口的东西。他不动筷,只坐在一旁,亲自替她挑去菜里细碎的姜丝、葱花,把最软糯的部分挪到她碗里。

      他低声絮语,像个唯恐惹她不快的俗人:“我记得你之前的时候,吃药怕苦,爱吃蜜饯。我让人寻了最温和的白梅蜜饯,不甜腻、不伤胃,待会儿放在你案头,闷的时候可以含一颗。”

      他怕她闷,白日里想尽法子逗她散心。

      知道她偏爱山野清净,厌宫廷繁丽,他特意让人把御花园最深处的竹院清理出来,无人打扰,只有青竹流水。

      午后阳光正好,他轻声征询她的意愿:“青芜,院里竹叶落了一地,风很软,要不要出去走走?我陪你。”

      谢青芜沉默片刻,淡淡颔首。

      萧珩瞬间眼底亮起一点浅淡的笑意,是这些日子唯一的松弛。

      他不敢碰她,只隔着半步距离陪在身侧,一路小心替她拂开挡在身前的竹枝,怕枝叶刮到她的衣袖。

      “你看这里,和当年山脚下的竹林像不像?”他望着满眼青翠,轻声道,“我已经让人常年打理,以后你想散心,随时可以来,没人敢来惊扰你半分。”

      谢青芜目光落在流水之上,无波无澜:“宫里的景致,终究是人工造的。”

      一句话,轻轻隔开了过往与现在。

      为了让她药室齐全舒心,他下旨通传天下,但凡稀有草药、罕见药典,一律送入凝月轩。

      午后她坐在药室晒草药,指尖细细分拣枝叶。萧珩搬一张矮椅坐在门口,安安静静陪着,不吵不闹,只时不时看她一眼。

      见她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眉眼,他立刻起身,温声道:“累了?我替你弄,你坐着歇就好。”

      说着便要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草药。

      “不必。”谢青芜微微避开,“我自己来就好。”

      萧珩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回,眼底满是无奈与迁就:“好,我不碰你的东西。那我给你倒杯温水?”

      他事事请示,样样迁就,再也没有从前半分独断专行的帝王模样。

      傍晚晚霞漫天,绚烂铺了一整片天际。

      他怕她久坐烦闷,轻声哄她:“露台我让人铺了厚软垫,风也暖,上去坐坐好不好?我不说话,就陪你看看晚霞。”

      难得她没有拒绝,随他走上露台。

      晚风轻轻拂动素衣,晚霞落在她清冷的眉眼上,难得添了一点暖色。

      萧珩站在她身侧,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脸上,贪恋又卑微。

      “我以前总觉得,坐拥江山万事足矣。”他轻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怅然,“后来才知道,江山无趣,朝野无味。能安安静静陪着你看一次晚霞,比打赢十场胜仗、收十座城池,都让我心安。”

      谢青芜目视远方,淡淡道:“陛下是天下之主,不该拘泥于我一人。”

      “我偏要拘泥。”萧珩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天下万人敬我、畏我、求我,唯独你,我想好好疼。旁人不配占我半分心思,只有你值得。”

      他怕夜里寒凉,提前替她暖好寝榻,亲自检查窗缝是否漏风,被褥是否平整。

      夜里静坐殿中,他看着她翻书,依旧忍不住笨拙找话,只想多和她说几句:“今日送来的那本草药志,我看你翻了许久,若是缺注解孤本,我连夜让人去藏书阁全数搬来。”

      “够用了。”

      “不够随时和我说。”他连忙接话,眼底满是讨好的恳切,“不管是多珍贵的书、多难找的药材,只要你想要,我都能给你寻来。你哪怕只是随口一句喜欢,我都记在心里。”

      谢青芜终于抬眸看他,目光平静通透:“陛下这般讨好我,想要什么?”

      萧珩怔怔望着她,眼底所有偏执、所有不甘、所有酸涩尽数摊开,坦诚得一无所有。

      “要你平安。”

      他放低所有身段,俯首乞怜,只求她一世安稳,只求她不再决绝自弃。

      可谢青芜只是静静看了他片刻,最后轻轻移开目光,淡淡吐出一句:

      “陛下随意就好。”

      不接受、不拒绝、不动容。

      他的万般殷勤、日日讨好、倾尽温柔,全数落在一片寒冰之上。

      萧珩看着她疏离淡漠的模样,心口酸涩泛滥,却依旧无怨无悔。

      没关系。

      他想。

      他有一辈子的时间。

      慢慢来,他日日哄、日日疼、日日讨好,总有一天,能暖开她心底那层冰封。

      哪怕穷尽余生,只剩他一人独角戏,他也甘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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