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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   “带走。”

      萧珩冷淡的声音划破死寂,没有多余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掌控。

      两名侍女上前,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一左一右扶住谢青芜的手臂,将她带离这条满是烟火暖意、也碎尽她美梦的长巷。

      她没有挣扎,没有哭闹,自应允的那一刻起,她所有的力气、所有的勇气、所有对余生的期盼,尽数被抽空。

      一路沉默,一路死寂。

      她垂着眸,长发垂落遮去大半脸颊,看不见神情,只有不断滴落的泪水,顺着下颌滑落,砸在衣襟上,冰凉刺骨。

      几步之外,萧珩紧随在后。

      他目光沉沉锁着她单薄的背影,看着她失魂落魄、形同木偶的模样,心底积攒半年的思念、委屈、妒火、偏执,错综复杂纠缠在一起,搅得五脏六腑尽数发疼。

      巷口那辆精致的小花轿早已被撤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辆沉稳肃穆的乌木黑篷马车,四马驾辕,规制内敛却贵气逼人,是帝王微服的御用座驾。

      侍女将谢青芜扶上马车,轻轻安置落座,便躬身退下,垂手立在车外。

      萧珩弯腰踏入车厢,厚重的车帘轰然落下。

      一瞬间,隔绝了青州的天光、街巷的烟火、沈砚之绝望的目光,也隔绝了她最后一丝自由与希冀。

      密闭的车厢内,光线昏暗,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空间不大,两人咫尺相对,却隔着跨越山河、跨越爱恨、跨越半年光阴的万丈鸿沟。

      谢青芜蜷缩在车厢最角落的位置,脊背紧紧贴着冰冷的车壁,双臂环着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极尽所能地避开他、远离他。

      她自上车起,便再未发过一言。

      不哭、不闹、不挣、不求。

      死寂,荒芜,漠然。

      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仿佛她的灵魂早已留在了青州,留在了那场破碎的大婚里,留在了沈砚之身边,剩下一具空洞麻木的躯壳,任由他带回那座冰冷牢笼。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单调的轱辘声,一路向北,渐渐驶离城南长巷,驶离她安稳半年的故土。

      窗外熟悉的街巷、屋舍、垂柳飞速倒退,一点点远离视线。

      谢青芜的眼眸空洞无神,没有半点焦距,眼底的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

      萧珩坐在她对面,身姿挺拔,周身气压低沉。

      他一路沉默看着她。

      看她避他如蛇蝎,看她形同槁木,看她对他没有半分留恋、半分温度,心底积压半年的情绪,一点点濒临失控。

      半年。

      整整半年。

      他坐拥万里江山,掌生杀大权,却夜夜守着一座空院,对着一枕旧痕,相思蚀骨,彻夜难眠。

      他踏遍山河万里,调动举国暗卫,日夜不休追查她的踪迹,疯魔一般寻她、念她、盼她平安。

      他熬过无数个对着空枕落泪的无眠之夜,熬过无数次杳无音信的绝望,熬过满心欢喜与极致落空的反复撕扯。

      他以为寻到她,便是救赎。

      可他寻到的,是穿着别人嫁衣、满心期许嫁给旁人、半点不念旧情的她。

      车厢的沉闷压抑越来越重,萧珩隐忍多日的情绪终于濒临崩塌。

      他喉结狠狠滚动,指尖微微收紧,那一双素来冷冽帝王、从不动容的眼眸,竟一点点染上细密的红血丝,眼底翻涌着委屈、酸涩、偏执与隐忍,是全然失控的狼狈。

      他受不了她这般死寂的漠然,受不了她将他彻底当做陌生人、当做仇敌。

      良久,他低沉沙哑的嗓音,率先打破车厢死寂,带着压抑半年的酸涩:“你就没有半句话,想和我说?”

      谢青芜依旧垂眸,一动不动,仿佛未曾听见。

      沉默,是最极致的抗拒,也是最锋利的利刃,一刀刀凌迟着萧珩仅剩的耐心。

      又沉默半晌,就在萧珩心口愈发发沉、妒火与委屈彻底交织的瞬间,蜷缩在角落的女子,终于轻轻动了动。

      她缓缓抬起布满水光的眼眸,眼底没有惧色,没有哀求,只剩一片冰凉彻骨的恨意。

      那是耗尽温柔、碾碎期许、逼至绝境后,生出的最纯粹、最刺骨的怨怼。

      她望着他,声音轻轻的,沙哑、微弱,却字字清晰,字字如刀,狠狠扎进萧珩心口。

      全车寂静,只余她一句寒凉彻骨的控诉:

      “萧珩,我恨你。”

      “我恨你永远不肯放过我。”

      一句话,落地生根,寸寸诛心。

      恨他的偏执禁锢,恨他的强权掠夺,恨他毁了她来之不易的安稳,恨他生生拆散她的余生,恨他跨越千里,踏碎她所有的新生与希望。

      这是她被困半生、逃亡半载,唯一想说的话,也是心底最深、最真的执念。

      萧珩浑身猛地一僵。

      眼底所有的隐忍、冷硬、强势,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那双从未在朝堂风雨、生杀大事中泛红的帝王眼眸,彻底红了。

      猩红的眼底翻涌着滔天的酸涩与委屈,积压半年的思念、煎熬、孤独、绝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他高高在上,执掌天下,万人敬畏,从无人敢逆他分毫,无人敢怨他半句。

      唯独她。

      他捧在掌心、念入骨髓、相思半载的人,只余下满心满眼的恨。

      他死死盯着她苍白冰冷的小脸,嗓音彻底沙哑颤抖,褪去了所有帝王的霸道威严,只剩下极致的狼狈与心酸,一字一顿,带着破碎般的哽咽反问:

      “谢青芜。”

      “你恨我不肯放过你。”

      “那你知不知道……这整整半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暮色四合,皇家驿馆灯火高悬。

      朱门深院尽数落锁,黑衣暗卫尽数退离,寸步不敢近前。偌大雅致的院落里,晚风拂过雕栏玉砌,卷着灯笼暖光摇曳,静谧得只剩两人交错不稳的呼吸。

      马车一路北上的沉闷对峙犹在耳畔。她那句冰冷刺骨的“我恨你”,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磨着萧珩半年来积压的所有执念与煎熬。可此刻,真实温热的人终于落在他怀里,所有的委屈、酸涩、妒火,最终尽数化作失而复得的滚烫狂喜与深入骨髓的后怕。

      他再也撑不住帝王半分冷硬伪装。

      手臂骤然收紧,将挣扎抗拒的谢青芜死死圈禁在胸膛之间。力道极大,带着近乎偏执的贪恋,牢牢扣住她的腰肢,不让她有分毫挣脱的余地。

      “别动。”

      他嗓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湿意,滚烫的呼吸沉沉落覆在她发顶,褪去所有霸道胁迫,只剩卑微又偏执的渴求,“青芜,别挣……让我抱一会儿。”

      “就一会儿。”

      谢青芜浑身僵硬,脊背绷得笔直,双手抵在他胸前拼命推拒。眼底的泪未曾停歇,恨意与绝望交织翻涌,她偏头咬牙,声声抗拒:“我不要!萧珩你放开我,放开我!”

      她的挣扎柔弱无力,落在他眼中,只让他心口更疼。

      他知道自己卑劣,知道自己强权霸道,知道自己亲手碎了她半年安稳、毁了她唾手可得的幸福。可他没有办法。

      半年杳无音信,半年山河空念,半年夜夜对着空枕泣泪、对着空城相思。他快要疯了。

      好不容易寻回她,他再也不敢松手。

      萧珩埋首在她颈间,温热的湿意悄然浸湿她的鬓发。九五之尊的泪,从未为任何人落,却在她面前,溃不成军。

      他舍不得粗暴待她。

      哪怕她恨他、怨她、一心逃离他,哪怕她心底装着别人,可她是他找遍万里山河、赌上所有执念寻回来的人,是他此生唯一的软肋与执念。

      他要好好吻一遍,吻遍这半年他日夜思念、日日惦念的眉眼。

      萧珩微微松开箍着她腰的手臂,却依旧将她圈在怀中,不容她逃离分毫。他微微低头,先轻轻覆上她泛红落泪的眼尾。

      轻柔、卑微、带着滚烫的泪水。

      他的吻很轻,带着温热湿意,小心翼翼蹭过她湿润的眼睫,吻去她未干的泪痕,吻过她泛红的眼尾肌肤。每一寸触碰,都带着失而复得的虔诚与后怕。

      “别哭了……青芜,别哭了。”他低低呢喃,声音哽咽,“我看着你哭,心口疼。”

      吻完她的眼眸,他缓缓下移。

      轻柔蹭过她小巧挺直的鼻梁,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褪去所有帝王锋芒,只剩全然的示弱与贪恋。他怕弄疼她,怕吓走她,怕这触手可及的温暖只是一场转瞬破碎的幻梦。

      接着,他一寸一寸,细细吻过她的脸颊。

      吻她苍白的额角,吻她微凉的颧骨,吻她被泪水浸透的肌肤。从左至右,寸寸不落,温柔缠绵,却又带着压抑半年的疯狂贪恋。

      每一个吻里,都藏着他熬不过的长夜、渡不过的相思、放不下的执念。

      她闭紧双眼,任由泪水肆意滚落

      将她眉眼脸颊尽数吻遍,将她满脸泪痕悉数温柔拭去、吻尽之后,萧珩的呼吸彻底滚烫失控。

      所有小心翼翼的克制尽数崩塌。

      他捏住她的下颌,微微抬高她的小脸,低头,重重覆上她的唇。

      这一吻,不再轻柔,不再克制。

      是积攒了整整半年的相思爆发,是失而复得的极致狂喜,是日夜煎熬的偏执沉沦,是爱与恨、念与怨交织的汹涌风暴。

      沉重、滚烫、缠绵、霸道。

      他狠狠攫住她微凉的唇瓣,辗转厮磨,深度纠缠,带着未干的泪水,带着滚烫的体温,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再也不放手的决绝。

      她彻底无力了。
      反抗无用,挣扎徒劳,爱恨皆空,她终究逃不出他的掌心。

      不知过了多久,萧珩才缓缓放缓力道,一点点褪去唇间的疯狂。

      他没有松开她,依旧紧紧抱着她,额头缓缓低下,轻轻抵上她微凉的额头。

      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缠,距离近得寸毫之间。

      暖黄灯火之下,他素来冷冽凌厉的眼眸红得彻底,眼尾泛红湿润,眼底还凝着未干的水光,平日里运筹帷幄、杀伐果断的帝王,此刻褪去所有铠甲,露出最狼狈、最赤诚、最柔软的模样。

      他胸膛依旧微微起伏,呼吸粗重滚烫,带着极致的余韵与未平的癫狂。

      失而复得的狂喜,像滚烫的浪潮,彻底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找了半年,盼了半年,疯了半年,熬了半年。

      无数次以为此生再无相见之日,无数次怕她葬身山野、流离乱世,无数次在绝望里撑着一口气,只为寻她归来。

      如今好好的、活生生的,就在他怀里。

      属于他的人,终于回来了。

      萧珩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一字一句,轻声呢喃,字字皆是肺腑:

      “青芜……我好想你。”

      “真的……好想好想你。”

      “这半年,我日日想,夜夜想,睁眼是你,闭眼是你。”

      “我怕你死了,怕你再也不回来,怕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一面。”

      他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与惶恐,是九五之尊从未对外人展露的软肋。

      江山万里,权柄滔天,于他而言,都不及一个谢青芜。

      没有她的皇宫,是冰冷囚笼。
      没有她的日夜,是无尽煎熬。

      他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脸颊,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极尽温柔,与方才偏执疯狂的模样判若两人。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欣喜与珍视,是失而复得后小心翼翼、唯恐再次失去的极致惶恐。

      “还好,我找到你了。”

      “青芜,别再走了,好不好?”

      “留在我身边,再也别离开我了。”

      他知道她恨他,知道她心有芥蒂,知道她心系青州安稳,心系温柔良人。

      可他不管了。

      哪怕恨他也好,怨他也罢,只要人在身边,只要日日能见、时时相守,他总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捂热她的心,慢慢抹平她的恨意,慢慢让她回头看见,谁才是真正守着她、念着她、放不下她的人。

      晚风温柔,灯火静谧。

      他紧紧抱着怀中无力落泪的女子,拥着这来之不易、失而复得的圆满。

      半年山河路遥,半年相思蚀骨。

      此刻所有煎熬,终得归宿。

      他的青芜,回来了。
      这一次,他至死,再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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