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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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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木质的微凉贴着谢青芜的后背,萧珩一手撑在门板一侧,将她完整圈在自己的方寸之间。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把窗外流泻进来的日光隔去大半,只剩下一道柔和的金边落在她发梢。
他垂眸看着她,那双眼睛依旧是惯常的模样,浓稠灼热,像蓄着一团永不会熄灭的火,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揉碎、吞入心底。方才路上积攒的思念,还有清晨听闻叛乱之后残留的惶然,全都揉进这一道视线里。
“朕回来的时候,一路都在想。”萧珩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拂过她的唇瓣,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想推开门,第一眼就看见你。”
谢青芜微微抬眼,平静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半分柔软的回应。脊背抵着门板,隐隐绷着,是她长久以来不曾卸下的戒备。
“我一直在院里。”她轻声回话,语调平淡,“没有走远。”
“朕知道。”萧珩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抚过她下颌的线条,慢慢向上,蹭过她的唇角,“可就算知道你安分待在这里,只要没有亲眼看见,心里就放不下。”
话音未落,他俯身吻了下来。这一吻绵长而沉,带着失而复得一般的急切。谢青芜闭上眼,安静承受,呼吸在片刻间微微紊乱,很快又被她强行平复。皮肉之上能清晰感知他的滚烫,可那股热度,始终跨不过一层无形的壁垒,落不到她心上。
萧珩自然察觉到她这份被动,却不肯轻易罢休。唇瓣稍稍后撤,又落在她下颌、颈侧,一路往下,细密的吻连绵不绝。他另一只手轻轻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让她紧紧贴着自己,不留一丝空隙。
他埋在她颈窝,声音沙哑,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青芜,你就当真,一点都不心动吗?”
谢青芜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睁眼,轻声答道:“心动不是勉强就能有的。”
这句话直白,不带刺,却锋利。
萧珩的动作顿住一瞬,揽在腰上的手臂骤然收得更紧,几乎要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肉之中。他清楚她说的是实话,可偏偏,他不肯接受。他愿意倾尽帝王所有,愿意放下所有尊严,愿意为她扫清一切刀兵祸乱,却偏偏,换不来她一丝半分的倾心。
谢青芜睁开眼,安静望着他:“我已经把我能给的都给了。”
是顺从,是安分,是不逃不闹,任由他拥抱、亲吻、占有。除此之外,她再也拿不出别的。
萧珩望着她清浅淡漠的眉眼,心底那股酸涩,再次化作汹涌的执念。他低头,再度吻上来,比方才更加浓烈,带着几分近乎蛮横的占有。他想要用这样的方式,强行在她身上烙下属于他的印记,提醒她,她是他的。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退开,额头抵着她的,胸膛起伏,气息灼热。
他松开撑在门板上的手,却没有放开揽着她腰的手臂,牵着她,缓步走向内室的软榻。将她按坐下去之后,他顺势在她身侧坐下,伸手,直接将她揽入怀中,让她半靠在他肩头。
宫人奉来冰镇的蜜水,安静放下之后便匆匆退走,不敢打扰。
萧珩拿起玉杯,舀起一勺,递到她唇边。
“尝尝,刚冰好的,解暑。”
谢青芜微微张口,咽下清甜的汁水。甜意停留在舌尖,很快消散。
“好喝吗?”
“尚可。”
萧珩看着她,低低叹了一声,却没有失望。他早已习惯她这般寡淡的回答。他放下玉杯,拉起她微凉的手,放在掌心,十指紧扣,低头,挨个亲吻她的指背与指节。阳光穿过窗棂,落在交握的手上,一暖一凉,泾渭分明。
“方才在前殿,收到消息,江南那边已经稳住了。”他缓缓开口,指尖缓慢摩挲她的手背,“作乱的人已经被拿下大半,剩下的余党,很快便能肃清。往后,不会再有那么多危险来扰我们。”
谢青芜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追问细节。那些厮杀、追捕、权谋博弈,和她隔着很远。她只希望,这些风波不要蔓延到清芜苑,不要让眼前这个人,生出更加偏执的念头。
“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萧珩看着她,轻声道。
萧珩也不再说话,就那样抱着她,时不时低头,在她脸颊落下一记轻吻。殿内安安静静,只有窗外鸟鸣,还有沉香缓慢燃烧的细碎声响。他贪恋这一刻的安稳,她就在怀里,触手可及,不会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想起什么,松开她,起身。
“等一等。”
他转身从一旁的多宝格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重新回到软榻边,在她身侧坐下,打开。盒中静静躺着一枚通透的冰种玉扣,质地温润,没有繁复雕花,素净雅致。
“方才内务府送上来的。”他拿出玉扣,指尖轻轻抚过玉面,“看着适合你。”
不等她应答,他倾身,伸手,小心翼翼替她别在衣襟之上。指尖不经意擦过她颈侧的肌肤,惹得谢青芜轻轻一颤。萧珩抓住这转瞬即逝的反应,眼底掠过一丝满足,顺势低头,吻了吻她方才被触碰的地方。
“好看。”他低声评价,目光牢牢锁着她,“配上你,刚刚好。”
谢青芜垂眸看向衣襟上的玉扣,神色淡淡的:“多谢陛下。”
一句客套的道谢,生生隔开所有温情。
萧珩眼底那一点暖意淡下去,随即又被汹涌的贪恋覆盖。他伸手,重新将她揽入怀中,手臂圈住她,不让她有半分后退的空间。
“不必同朕说谢。”他贴着她耳畔低语
日头慢慢向西移动,殿内光线一点点柔和。萧珩没有再提朝堂,不再说起叛乱,只是抱着她,断断续续同她说着话。说起江南水乡,说起若是风波平定,日后想带着她南下,泛舟湖上;说起秋日的桂花,想要摘来给她做糕。
谢青芜大多只是静静听着,偶尔轻轻应一声,很少主动搭话。
萧珩也不恼。只要她愿意听,愿意安安静静待在他怀里,他就已经知足。
暮色缓缓降临,宫人进来点上灯盏,暖黄灯火铺满一室。萧珩扶着她起身,牵着她去往膳桌用晚膳。一路上,他都没有松开她的手,时不时停下来,低头吻一下她的手背。
落座之后,他照旧替她布菜,目光一刻不曾离开她。
“若是闷了,晚膳过后,朕陪你在院内走走。”
谢青芜抬眼看向他,轻轻点头:“好。”
只是简单的应允,没有期待。
一顿晚膳,依旧是一热一冷。他满腔热烈,把所有温柔与占有全都倾倒在她身上;她安静隐忍,默然接纳,心底那片寒潭,始终不曾泛起涟漪。
膳毕,萧珩牵着她走出殿门,沿着石板小路缓步散步。晚风徐徐,带着草木清香,落瓣踩在脚下,轻软无声。他走在她身侧,牢牢扣住她的手,时不时侧身,在她脸颊印下一吻。
侍卫隐在花木深处,无声警戒,守护着这片庭院。
“你看。”萧珩抬手指向远处的天际,晚霞铺展开一片橘红,“这样好看的景色,朕只想和你一起看。”
谢青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淡淡应道:“很好看。”
她不相信等待能够融化寒冰,却也不会出言击碎他这份执念。她只是安静站在晚风之中,任由他握着她的手,任由他将滚烫的爱意,一遍一遍落在她身上。
夜色越来越浓,他牵着她,慢慢往寝殿走,准备回到帐下,继续这场无休止的纠缠。
清芜苑晚风轻柔,海棠落满青石地。
夜色静谧,灯火温软。
萧珩牵着谢青芜的手缓步而归,指腹一遍遍贪恋摩挲她微凉的指骨,眼底翻涌着惯有的、滚烫偏执的占有欲。
萧珩一直以为,是日久相伴磨平了她的疏离,是他的偏爱温柔渐渐留住了她。
他更是信守承诺,从未强行提过册封。
晚风轻轻拂动衣袂,萧珩低头看着身侧安静的人,嗓音低哑缱绻
谁也没料到,下一秒,一道凄厉仓皇的脚步声,骤然踏碎满院安宁。
天牢狱官衣衫凌乱、面如死灰,踉跄扑进院中,重重跪落,声音抖得破碎惨烈:
“陛下!天牢急报!靖王殿下……杖伤溃烂,高热不退,药石无医,方才……薨逝于天牢!”
嗡——
天地一瞬死寂。
晚风骤停,落瓣悬空。
萧珩脸上所有缱绻贪恋瞬间冰封,瞳孔剧烈收缩。
他震怒、罚杖、囚禁,只为惩戒胞弟私纵宫人的忤逆之罪。
可天牢湿寒、无人照料、杖毒侵骨,堂堂靖王,竟硬生生熬不过重伤,孤零零死在幽暗囚牢之中。
心口骤然砸下沉重的愧疚与沉痛,萧珩身形僵立,气息沉冷刺骨。
而身侧的谢青芜——
彻底崩了。
不是因为自己的隐忍白费。
不是因为牵扯连累。
是因为,这深宫偌大、牢笼万丈,唯一一个真心善待她、唯一一个敢拼尽全力帮她逃离苦海的人,死了。
她从不欠任何人,也无人待她真心。
所有人敬畏萧珩、趋炎附势、冷眼旁观她被囚禁、被独占、被桎梏一生。
唯有靖王。
他不求回报、不图恩惠,只是见她困得无望、活得冰冷,便心甘情愿为她赌上前途、赌上性命。
如今,因为帮她逃,三十重杖,囚牢惨死,尸骨凄凉。
积压在心底许久的压抑、落寞、亏欠、悲恸,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谢青芜素来平静无波的眼底,瞬间猩红一片。
数月来,无论被萧珩如何禁锢、如何亲昵、如何偏执纠缠,她始终冷心自持,从未掉过一滴泪。
她忍得住孤独,扛得住禁锢,熬得过日复一日的纠缠折磨。
可此刻,大颗大颗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坠落。
她浑身剧烈颤抖,指尖冰彻刺骨,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瞬间溃不成军。
那是彻底的、发自肺腑的崩溃。
萧珩心头骤然大慌,所有帝王沉冷尽数褪去,第一次生出极致的无措。
他看见她哭了。
看见这个永远冷淡、永远隐忍、永远不悲不喜的人,哭到窒息,抖到破碎。
“青芜!”
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拥住她,想要安抚她失控颤抖的身躯。
可指尖刚一碰触,谢青芜像是被烈火灼伤一般,猛地狠狠挣开!
她力道决绝,眼底再也没有半分平日的温顺顺从,只剩通红的眼眶、破碎的哽咽,和彻骨的寒凉。
“别碰我。”
她声音嘶哑干涩,泣不成声,字字都带着碎尽的绝望。
萧珩僵在原地,掌心空空,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他看着她泪眼模糊、浑身颤抖的模样,喉结狠狠滚动:“你……”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谢青芜抬眼望着他,泪水不停滚落,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尖锐与悲凉。
“他只是看不惯我被囚在这里,只是想让我活的自由一点。”
“他只是好心帮我,仅此而已。”
为了守住自己不被封妃的最后底线,她一直克制、一直隐忍、一直安分。
但靖王的死,彻底击碎了她心底最后一点平静。
这深宫再也没有一丝暖意。
再也没有一个人,会默默念她安好,会冒险护她自由。
所有微光尽数熄灭,剩下的只有无尽冰冷的囚笼,和眼前亲手葬送善意的帝王。
萧珩喉间发紧,第一次无从辩驳。
她此刻的崩溃,才是她心底真正的温度。
她不争、不闹、不求、不怨,忍尽所有委屈,只为自己留一线余地。
却唯独为那个善待她、因她而死的靖王,痛彻心扉,彻底崩塌。
晚风再度吹起,卷着满院残瓣,萧瑟刺骨。
谢青芜站在原地,泪水不止,眼底最后一点妥协彻底消散。
满院晚风萧瑟,海棠落瓣铺了一地惨白。
谢青芜还站在原地,眼泪无声汹涌,浑身克制不住地发颤。方才撕破的伪装再也贴不回去,眼底再也没有半分温顺隐忍,只剩通红的荒芜与刺骨的悲凉。
萧珩僵立在她面前,心口像是被生生掏空一块。
他看着她哭得破碎的模样,喉间干涩发紧,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钝痛。他从登基以来,掌生死、定乾坤,从未有过这般浓烈的、无处可逃的愧疚。
他缓步上前,不敢再碰她,只压低声音,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极致的慌乱与懊悔:“青芜,对不起……朕真的没想让他死。”
谢青芜垂着眼,泪水砸在衣襟上,晕开一片片湿痕。她声音轻得发哑,带着哽咽,字字句句,都精准戳进他最深的软肋:
“你没想让他死……可你从来没去看过他。”
一句话,瞬间击溃萧珩所有的辩解。
“你恼他、罚他、关他。可关在牢里的这大半年,你一次都没去过。”
“你只凭着自己的以为,以为他撑得住,以为只是一场简单的惩戒。”
“是你的疏忽,是你的不闻不问,才让他孤零零一个人,死在冰冷的大牢里。”
她说得很慢,没有嘶吼,没有尖锐的指责,可偏偏这份平静的控诉,比任何怒骂都更让萧珩心如刀绞。
他盛怒之下将人打入天牢,而后日日守在清芜苑,沉溺在与她朝夕相伴的温存里,满心都是如何留住她、如何让她软化。
他彻底遗忘了牢中重伤的亲弟。
萧珩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出浓重的血色愧疚。
他再也撑不住帝王的冷硬姿态,声音低哑破碎,带着前所未有的卑微与懊悔:
“是朕的错。”
他坦然认错,没有半分推诿。
谢青芜哭了太久,身心俱疲,连肩头的颤抖都慢慢变得无力。她心底积压的所有悲凉、亏欠、惋惜,尽数堵在胸口,闷得她几乎窒息。
她抬起通红的眼,目光空洞又疲惫,带着浓浓的倦意与疏离,轻轻开口,是哀求,也是决绝的推开:
“陛下,你出去吧。”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短短一句话,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她不想看见他,不想听见他的声音,不想再待在他营造的任何温柔与愧疚里。
所有的温柔都是假的,所有的迟来愧疚,都换不回一条人命。
萧珩看着她眼底彻底的空寂与排斥,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留下来陪她,想好好安抚,想倾尽所有弥补。
可他清楚,此刻的她,极度抗拒他、厌恶他。
萧珩喉结滚动,眼底翻涌着无尽愧疚、不舍与慌乱,最终只能沉沉点头。
“好。”
他嗓音低得可怜。
“朕走。”
“你好好歇着,不哭了……别难为自己。”
“不管多久,朕就在外面。你但凡有半点事,随时唤朕。”
他最后深深望了她一眼。
望着她孤立单薄的身影、通红空洞的眉眼、满身破碎的悲凉,心口像被生生剜去一块。
他转身,脚步沉重,一步步退出殿外。
殿门轻轻合上。
隔绝了外界所有光影,也隔绝了那唯一让她痛彻心扉的人。
殿内彻底安静下来。
下一秒,一直强撑克制的谢青芜,再也绷不住分毫,双腿一软,缓缓蹲坐在地,捂住脸,无声崩溃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