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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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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无岁月,风清日浅,岁岁安然。
自谢青芜问明“萧恒”的身世遭遇后,心底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散去。
在她眼中,屋内静养的男子,只是一个命运坎坷、无辜遭难的文弱书生。寒窗苦读数年,满心期许北上赴考,求取前程,却在荒山野岭惨遭盗匪劫杀,险些丢了性命。
恻然与心软交织,让她愈发尽心尽责,将照料他的事宜,当成了每日最要紧的事。
药庐清寂,无人相伴,日日与草药清风为伴。如今多了一个需要看护的伤者,她的日子平淡依旧,只是多了几分细碎的烟火忙碌。
而床榻之上的萧珩,始终维持着温顺乖巧、安静隐忍的书生模样。
他面色永远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话少温和,待人有礼,从不吵闹,从不挑剔,对她的每一句叮嘱、每一次安排,尽数顺从听话。
在外人看来,便是温润知礼、安分内敛的落难书生。
可无人知晓,这副乖巧顺从的皮囊之下,是大靖帝王极致冷静、步步筹谋的冰冷城府。
他演得毫无破绽。
不求博取她好感,不求半分温情,只为安稳蛰伏、安心养伤、不惹分毫怀疑,静静等待属于他的救援降临。
白日晨光微亮,山间薄雾未散,凉意浸骨。
谢青芜便早早起身。
她先生火煮水,收拾院落,随后踏入后山,采摘带着晨露的新鲜草药。治伤的、补气的、消炎的、固本的,分门别类,细细挑选。老医者自幼教她,鲜草药性最盛,比起晒干的陈药,更利于重伤之人恢复元气。
回到小院,天色方才大亮。
她洗净手,坐在灶台前慢火熬药。陶罐咕嘟作响,清苦的药香袅袅漫满整座木屋,驱散了山间晨寒。
火候最是讲究,大火煮沸,文火慢炖,需守着半个时辰,一刻不能离。谢青芜耐着性子静静守着,偶尔抬手拂开落在颊边的碎发,眉眼干净温柔,满心只有医者救人的本分。
药熬好之时,她端着温热的药碗,轻手轻脚推开卧房木门。
屋内光线柔和,萧珩早已醒了,安静靠在床头,闭目静养,身姿端正安分,没有半分躁动。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睁眼。
那双原本深邃凌厉、藏尽朝堂杀伐的墨眸,此刻敛尽所有锋芒,只剩温顺平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
“公子,药熬好了,趁热喝。”
谢青芜走到床边,将药碗递到他手中,语气温软细致。
萧珩微微颔首,语声温淡乖巧:“劳烦姑娘费心了。”
他接过瓷碗,不苦不怨,仰头便将整碗汤药一饮而尽。药味涩苦难咽,灼烧喉咙,他面上神色分毫未变,连眉峰都未曾蹙一下。
这份超乎常人的隐忍,落在谢青芜眼中,只当是读书人性子坚韧、心性沉稳。
她伸手接过空碗,随即熟练拿出干净纱布、药酒与药粉,轻声叮嘱:“今日伤口愈合得还算稳妥,我给你换一次药,动作轻些,若是疼了你便告诉我。”
“无妨,姑娘尽管动手。”萧珩乖乖垂眸,姿态安分,全然一副任由照料的温顺模样。
谢青芜俯身,指尖轻柔细致,一点点拆开昨日包扎的白绫。
几日悉心调理,原本狰狞翻卷的伤口,已经渐渐收敛结痂,不再渗血红肿。她小心翼翼用温水擦拭周边肌肤,消毒清淤,再敷上特制的生肌药粉,最后层层缠上干净柔软的纱布。
全程动作轻缓稳妥,分寸拿捏极佳,生怕稍重一点,便会扯动他的伤口,带来痛楚。
她自幼学医,手上救治过无数伤者,却从未这般日日贴身、细致入微地照料一人。只因他孤身落难、无依无靠,着实可怜,她便多了几分尽心。
换药的片刻,屋内静悄悄的。
谢青芜专心做事,心思纯粹,无半分杂念,只盼他早日痊愈,平安离开山野,奔赴科考前程。
而身下床榻上的萧珩,看似安静垂眸忍耐,心神却从未松懈。
他清晰感知着她轻柔的动作、妥帖的照料,心底毫无波澜,无感激、无动容、无半分儿女情长。
他只是冷静判断伤势恢复速度,默默计算时间。
伤口愈合得越稳,他体力恢复越快,便能越早支撑到暗卫寻来,越早脱离这片山野,重回朝堂清算逆党。
所有温顺、所有乖巧、所有安分,全是精准无比的伪装。
换药完毕,谢青芜整理好器具,抬头看向他,温柔叮嘱:“今日比昨日恢复得更好,脉象也稳了许多。你依旧不能起身,不能用力,不可心绪躁动。我煮了小米粥,配了清淡腌菜,待会端来给你当早膳,重伤初愈,忌油腻荤腥。”
“我都听姑娘的。”萧珩应声乖巧,全然顺从。
一句温顺应答,完美贴合文弱书生安分听话的人设。
谢青芜见状,浅浅一笑,转身出门端早膳。
木屋只剩他一人的瞬间,萧珩脸上所有温和温顺尽数褪去。
眼底温柔碎裂,只剩一片寒寂深沉的冷静。
他微微侧头,透过木窗看向院中正忙碌的纤细身影。
谢青芜正弯腰擦拭木桌,素衣素雅,身姿单薄,心性单纯干净,待人赤诚善良,毫无城府算计。
是极好的人,却也是最容易被时局、被权谋牵连的普通人。
萧珩眸光淡漠掠过,心底没有半分怜惜,只有冷静的利弊权衡。
她的纯粹,于此刻的他而言,是最好的掩护。
正因为她无欲无求、与世无争、从不深究,他才能安稳蛰伏数日,不暴露分毫异常。
趁着无人看护的片刻空档,萧珩忍着胸口微弱的刺痛,缓缓挪动手臂。
他内衬衣襟深处,藏着一枚专属暗卫的墨玉暗号符。
玉符通体漆黑,质地细腻,表面刻着只有他与暗卫统领林策能看懂的微型龙纹暗记,寻常人即便看见,也只会当做普通碎玉,绝不可能察觉异常。
这几日他一直隐忍不动,便是等待合适的时机,悄悄留下追踪记号。
今日山间无风,人声寂静,视野开阔,是最好的时机。
他目光紧盯窗外,确认谢青芜依旧在灶台前忙碌,丝毫没有回望卧房的意图。随即指尖微动,轻轻掰下床沿一截干枯的细木条,借着被褥遮挡,将墨玉玉符一分为二。
一半依旧贴身藏好,留作后手。
另一半,他忍着伤口牵扯的钝痛,微微侧身,精准抬手,将碎玉轻轻嵌入窗沿最角落、一块松动的石缝之内。
位置极为隐蔽。
站在屋内完全看不出端倪,从屋外远眺更是毫无痕迹,唯独有人近距离细细探查窗沿石缝,才能发现。
这是他与暗卫约定的最高级搜寻标记。
只要林策带人搜至这片山林,循着地势排查民居草庐,看到这枚碎玉,便能百分百确定,他便在此处。
动作利落无声,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躺平,平稳呼吸,掩去额角因忍痛渗出的薄汗,瞬间恢复方才乖巧静养、安分温顺的模样。
一切如常,毫无破绽。
不多时,谢青芜端着温热的小米粥推门而入。
瓷碗温热,粥香清淡,是最适合伤者养胃的膳食。
她将木桌挪到床边,细心吹凉了些许,才轻声道:“温度刚好,你慢慢吃。每日清淡休养,伤势才好得快。”
萧珩抬眸,眼底再度覆上温顺温和的神色,乖乖点头:“多谢姑娘费心,日日劳你照料。”
“举手之劳而已。”谢青芜浅浅摇头,站在一旁看着他进食,时不时叮嘱两句,“慢些吃,不必着急,锅里还有。”
他安静低头,小口进食,举止斯文优雅,全然读书人的温雅气度。
谢青芜看着他安分乖巧的模样,心底愈发踏实。
这般温和知礼的书生,本该前程似锦,坦荡仕途,却遭此横祸。幸而捡回一命,只要安心养伤,来日依旧能奔赴前程。
她满心都是纯粹的善意与祝愿,简简单单,干干净净。
接下来的整日时光,皆是如此温柔平淡的往复。
日上三竿,山间暖意融融。谢青芜搬着竹椅坐在院中,晾晒草药、分拣药草、研磨药粉,闲暇之时便坐在窗边翻看医书。
每隔一个时辰,她都会准时进卧房查看萧珩的状态,探脉、问痛、查看伤口、递水润喉,细致入微,从未怠慢片刻。
他若是无聊,偶尔开口问两句山间风物,她便耐心解答,说说山下村民的琐事,说说山中草木四季,语气轻柔,语速缓慢,怕吵到他静养。
他大多时候安静躺着,闭目休憩,乖巧听话,极少言语。
从不对她的生活好奇,从不多问世事,从不探听外界动静,安分得过分。
这份安分,在谢青芜眼中是体弱伤者的温顺懂事。
可只有萧珩自己知道,他的安静,全是刻意蛰伏。
他看似闭目养神,实则五感全开。
细细聆听山间风声、林鸟啼鸣、远处山道的动静,捕捉每一丝人声、马蹄声、脚步声,判断暗卫的搜寻进度。
他耐心蛰伏,乖巧伪装,任由她悉心照料,全盘接纳她所有的善意与看护。
不拒绝、不疏离、不逾矩,完美扮演着无助落难书生的角色。
正午日头最盛,屋内闷热,谢青芜怕他卧榻燥热、闷出虚汗,特意打来清凉山泉水,拧干湿帕子,轻轻为他擦拭额角、脖颈的薄汗。
“天热了,躺着容易闷汗,我帮你擦擦,清爽些。”
指尖微凉,触感轻柔。
萧珩一动不动,乖乖任由她擦拭,眼睑轻垂,神色温顺,低声道:“有劳姑娘。”
心底却一片冰封漠然。
他接纳这份照料,只是为了换取最安稳的藏身之地。
傍晚山间起风,凉意骤起。谢青芜第一时间冲进卧房,关好窗扇,挡住穿堂冷风,又特意为他掖好被褥,轻声叮嘱:“夜里山风凉,千万盖好被子,莫要受凉伤风,伤势最怕寒热侵袭。”
“我知晓,多谢姑娘。”
他依旧温顺应答,乖巧听话。
日复一日,朝夕往复。
谢青芜的照料细致到极致。
晨起熬药、晨间换药、三餐清淡膳食、午后擦汗通风、傍晚关窗盖被、夜里守夜听动静。
她心思纯粹,救人便是救人,没有所求,没有期待,不图报答,不贪缘分,只本本分分做好一个医者该做的一切。
而萧珩,日日乖巧养病,日日暗中筹谋。
他不再贸然动作,只静静蛰伏。
窗沿石缝中的碎玉记号,稳稳藏在暗处,无声指引着远方的救援。
他收敛所有帝王锋芒、所有权谋算计、所有冷戾杀伐,将自己彻底伪装成一个柔弱、安分、温顺、无助的普通书生。
任由山野医女温柔照料,静待归朝之时。
温柔药庐,朝夕清宁,于谢青芜是纯粹的善意救赎。
于萧珩,只是一场精准蛰伏、只为归权的短暂利用。
他耐心等着。
等暗卫寻玉而至,等风波落幕,等他重归九五之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