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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夜深山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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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山静,秋风穿窗,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简陋的药庐卧房里,暖意微薄,药香清苦,勉强压去了残留的血腥气。
萧珩半靠在床头,后背倚着冰冷的木壁,胸口伤口仍在隐隐渗痛。
但这点痛楚,于他而言不值一提。
三年亲掌大靖皇权,朝堂倾轧、刀光暗刺、步步杀机,他早已习惯以身承压、隐忍藏锋。
此刻面上的苍白虚弱,七分是真伤,三分是刻意伪装。
他眼底无半分儿女情长的波澜,只有一片帝王惯有的、深沉冷静的算计。
今日这场荒山绝杀刺杀,绝非偶然。
死士训练统一、招式阴狠、目标专一,是冲着弑君而来。
定然是朝中潜藏的逆党,勾结地方势力,摸清他微服私访的路线,布下死局,意欲趁他离宫、无重兵护持之时,一举除他,颠覆朝局。
暗卫主力遭人埋伏牵制,与他彻底失联。
如今深山隔绝、无人接应、伤势重创、内力散尽。
他只要稍有暴露,追兵一旦搜山,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万幸,他被这山下独居的医女救下。
谢青芜干净、单纯、与世无争、无权无势、无人认识。
她是目前唯一安全、唯一不会暴露他、也最适合让他藏身蛰伏的屏障。
萧珩闭着眼,气息平稳,心中思路条理分明。
静养、藏形、隐忍、等援。
等林策带着暗卫循着踪迹搜山赶来,他便可即刻回宫,雷霆清算所有叛党逆臣。
至于救他的医女……
不过是他落难绝境里,恰好送上门的一枚安稳棋子,一场用以续命蛰伏的机缘。
无恩,无情,无牵挂。
不多时,木门轻响。
谢青芜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汤药走入屋内。
热气袅袅,醇厚的药香漫开,冲淡了屋内沉凝的冷意。
她步履轻缓,素衣素雅,眉眼清宁淡然,将药碗递到床边,声音温软平和:“公子,药熬好了,趁热喝,能养气固本,助你伤势恢复。”
萧珩缓缓睁眼。
那双绝美深邃的眼眸,此刻刻意敛尽所有威压与城府,只余下一片温顺虚弱,看起来像个落魄无助、侥幸存活的普通旅人。
他抬手拿过药碗,动作不急不缓,哪怕重伤虚弱,指尖骨节依旧端正规整,透着常年身居高位的克制与自持。
他仰头一饮而尽,苦涩入喉,面不改色。
谢青芜静静站在一旁,待他喝完,伸手接过空碗,细心叮嘱:“你伤口太深,伤及肌理,今夜万万不可乱动,若是牵动创口,极易再度出血。”
她医者本分,照料妥帖,态度始终温柔有度,却也始终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屋内安静片刻。
她看着床上面色苍白、沉默寡言的男人,心底那点疑惑,终究压不住。
从救下他到现在,她始终没有问过他的来历。
她行医准则向来不问过客身世,可今夜不同。
此人伤得太过凶险,刀口皆是死士绝杀,绝非普通劫匪斗殴、江湖小仇能造成的伤势。
他容貌绝世、气度沉稳、举止端雅,一言一行皆有礼度,绝不是山野莽夫、市井平民、寻常江湖浪人。
若是他日追杀他的人寻来,她这清净药庐,必定会被牵连焚毁。
她独居多年,只求安稳,不愿卷入任何纷争祸事。
思虑再三,谢青芜终究主动开口,轻声询问。
“公子。”
她抬眸看向他,目光坦荡,不窥探、不谄媚,只是单纯求证安稳。
“我救你回来至今,尚未知晓你的姓名来历。你身上伤势太过致命,下手之人狠绝不留余地,不似寻常匪祸。”
“我居于深山,只求清净安稳,不愿招惹江湖仇怨、世俗祸端。还望公子如实告知,你究竟是谁,为何会在荒山遭此追杀?”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问询。
直白、清醒、谨慎。
只为自保,不为好奇,更不为攀附。
萧珩眸光微定。
心底瞬间掠过无数思绪。
果然。
这女子看似温柔恬淡,实则心思清明、极有分寸,并非愚善盲从之辈。
她要的不是故事,是安心。
若是不能给她一个合理、无害的身份,她极有可能心生忌惮,将他驱逐出药庐。
眼下他重伤难行,无处可去,绝不能被赶走。
瞬息之间,萧珩心中敲定一个完全陌生、毫无牵连、普通至极的假身份。
他不能用帝王之名,不能用世家之名,不能用任何能被追查的身份。
必须平凡、普通、无背景、无仇家、无害无力。
他抬眸,眼底褪去所有冷冽城府,换上一副温和落魄的神色,语气清淡诚恳,毫无破绽。
“是我疏忽,一直未曾主动告知姑娘。”
他微微颔首,态度谦和,顺着她的问话,坦然抛出自己临时编造的假名。
“我名萧恒。并非什么江湖武人,也非世家子弟。”
刻意避开本名萧珩,一字之差,彻底斩断所有关联。
随后,他不急不缓,编出一套完整、真实、无可挑剔的落难说辞。
“我本是南边小镇的一介书生,常年闭门读书,不通武艺。近日打算北上赴考,孤身赶路,途经这片荒山。”
“山中近来不太平,盘踞着一伙亡命盗匪,专挑孤身路人劫掠行凶。我不巧撞上他们埋伏,身上盘缠被抢,人也被他们持刀重伤。他们以为我已毙命,便扬长而去。我拼死爬入密林深处,最终失血昏迷,侥幸被你所救。”
一番话,完美解释一切。
书生身份——体弱、无害、无仇家、无权势、不会引来朝堂追杀。
赴考路遇劫匪——合理、寻常、随处可见,无人会深究。
重伤无力、孤身赶路、无仆无随——完美解释为何无人接应、孤身倒山。
温柔落魄、文弱无助,彻底打消所有危险感。
萧珩语气平淡,神色安然,脸上恰到好处覆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怅然。
全程演戏,滴水不漏。
心底却一片冰冷静漠。
书生、赴考、遇劫——不过是他临时捏造出最能让人放下戒备的皮囊。
他要的,只是让她安心留他养伤,安静蛰伏,等待暗卫寻来。
仅此而已。
谢青芜听完,眉头微松,心底大半疑虑尽数消散。
原来是赶考书生,路遇山匪劫杀。
如此,一切便能说得通了。
难怪他气质清雅、举止有礼、眉目端润,原来是读书人。
也难怪他无力反抗、孤身受难,文弱书生遭遇亡命盗匪,何其凶险。
她眼底不自觉掠过一丝恻然。
“原来如此。”
她轻声叹道,“书生赶路不易,世道纷乱,山匪横行,竟连读书求取功名之人也难逃祸难。公子着实可怜。”
萧恒(假身份)淡淡垂眸,语气温顺低和,继续稳住人设:“侥幸留得一命,已是万幸。若非姑娘善心相救,我今夜必定葬身荒山,尸骨无存。”
他刻意放低姿态,示弱、感恩、温顺。
越是无害,越能安稳寄居。
谢青芜心底彻底放下戒备,坦诚道:“公子既只是路遇匪祸,那便安心在此养伤吧。我这深山偏僻,人迹罕至,盗匪极少涉足,定然安全。”
“你好好静养,待伤势愈合,再继续北上赴考便可。”
她彻底接纳了他的解释,也接纳了他暂时寄居药庐。
萧珩抬眸,眼底温和浅笑,礼数周全:“多谢姑娘宽宥收留。叨扰姑娘,我心中实在愧疚。待我伤好离去,必定加倍酬谢。”
话语客气,态度温顺。
可他心底毫无感激,毫无动容。
酬谢不过随口敷衍。
他此刻所有温和、所有礼貌、所有落魄柔弱,全是伪装。
他清楚知道,一旦属下抵达,他恢复身份、重掌权柄,此地一切不过过眼云烟。
一介山野医女,一场临时寄居,于他的帝王棋局,不值一提。
谢青芜摇头,清淡淡然:“举手行医,无需酬谢。我只愿公子安心养好伤势,平安脱险即可。”
她坦荡纯粹,无欲无求。
萧珩看着她清淡安然的眉眼,心底毫无波澜,只冷静判断。
很好。
目的达成。
身份瞒住,疑虑打消,戒备卸下,寄居安稳。
接下来,只需静静养伤,暗中等待救援。
他微微闭眼,似是疲惫至极,轻声道:“今夜劳烦姑娘费心。我身子疲乏,便先行歇息了。”
“好。”谢青芜应声,“我就在外间守着,你夜里若疼痛难忍,随时唤我。”
说完,她轻步退出卧房,轻轻合上木门。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烛火摇曳,光影幽暗。
方才所有温顺谦和、落魄柔弱尽数褪去。
萧珩缓缓睁开眼,墨眸深处,是彻骨的冷静与淡漠。
萧恒。
从今往后,在这山野药庐,他便是无名落难书生萧恒。
一个虚假、安全、完美的保护壳。
他抬手,轻轻抚过胸口包扎好的伤口,指尖微凉,神色冷沉。
逆党弑君,朝堂内乱,诸王窥权。
每一件,都比眼前这点伤势重要万倍。
他必须尽快恢复体力,必须尽快等到暗卫追踪而至。
为了不被追兵提前发现,他这几日必须安分蛰伏,绝不外露半点武功、气度、锋芒。
安分、示弱、养病、等待。
至于谢青芜……
她干净安分、心思简单、极易掌控。
是他此刻绝境之中,最完美的掩护。
他可以耐心对她温和、对她有礼、听她叮嘱、受她照料。
但这一切,只为利用,只为蛰伏,只为归朝。
无半分真心,无半分动容。
窗外山风寂寂,夜色深沉。
药庐清宁安稳,是普通人的温柔避难所。
可对萧珩而言,这里只是他权争风暴里,短暂蛰伏的方寸牢笼。
等天归、等援至、等他重登帝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