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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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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阳透过雕花窗棂,淡淡的落在青砖之上,却暖不透清芜苑里浸骨的寒凉。
谢青芜还维持着磕头的姿势,额头抵在冰凉的地面,发丝铺散开来,将她大半张脸掩住。萧珩方才那一句威胁,像一把淬了寒的匕首,直直扎进她心口。
她肩头轻轻一颤,却没有抬头,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石磨过。
“我记住了。”
她不敢再提萧屿,不敢再替他说半句好话,生怕一句话说错,便真的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可心底那一份愧疚,沉甸甸压着,怎么也散不去。
萧珩垂眸望着她单薄蜷曲的身影,胸中翻涌着复杂的滋味。妒火还在隐隐灼烧,可看见她这副近乎枯槁的模样,心底又漫上来一层难以言说的闷痛。他弯腰,伸手扣住她的手臂,力道不算轻柔,却也没有刻意狠戾,硬生生将她从地上拽起来。
“起来。地上凉,不要跟自己过不去。”
谢青芜顺着他的力道起身,膝盖发麻,后背的伤口因为方才一跪一磕,又开始隐隐作痛,一阵一阵抽着,她咬着唇,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痛呼咽了回去。她避开他的视线,垂着眼,安安静静立在那里,像一株被霜打蔫了的草,不再争辩,不再斥责,连反抗都敛得干干净净。
这份顺从,本该是萧珩一直想要的。
可真的得到了,他却并不觉得快意。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具麻木顺从、内里装着旁人的躯壳,他想要她眼里有他,喜怒哀乐都为他。
“你若是安分,朕便守诺,暂缓册封,也不会刻意去折磨天牢里的萧屿。”萧珩抬指,轻轻抚过她方才磕红的额头,指尖的温度微凉,“但你别想着暗中找人传信,别想着托人探视,更别想着再为他谋划什么。但凡让朕查到一丝半点,约定即刻作废。”
谢青芜轻轻点头:“我明白。”
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萧珩盯着她,还想说些什么,殿外有内侍快步进来,躬身回禀,说是朝中还有要紧折子等候御批,不能久留。他沉默片刻,将她扶到床边坐下,替她拢好身上薄衾。
“好好待在院里,暗卫会守在这里,不要乱跑。晚些时候朕再过来。”
谢青芜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没有抬头送他。
萧珩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去。
殿门合上,偌大的清芜苑再度归于死寂。伺候的宫女端来汤药,小心翼翼送到她面前。谢青芜接过药碗,一口一口喝下去,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楚。
她不敢派人去天牢打探,不敢托任何人捎话,可靖王杖责之后伤势如何,牢里湿寒会不会加重他的伤口,这些念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盘旋。她攥紧手指,把所有心思死死按在心底,不敢流露半分。
一连数日,日子过得安静又压抑。
萧珩每日下朝都会来清芜苑,有时陪着她静坐,有时同她说几句朝堂琐事,绝口不提靖王,也不再提封妃一事,恪守着那日许下的承诺。只是他对她的看管不曾松过半分,出入院落都有暗卫尾随,所有送进来的吃食、书信,全都要经过查验。
谢青芜一直很安分,不再提出逃,不再顶撞他,他说什么,她便顺着应。只是她总是安静,很少笑,夜里常常睡得不安稳,偶尔惊醒,眼底裹着化不开的愁。
这日傍晚,暮色漫过宫墙,萧珩来时,神色比往日沉了许多。
谢青芜一眼便瞧出异样,心口猛地一沉,却强压着忐忑,没有主动开口询问。
直到宫女退下,殿中只剩他们二人,萧珩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天牢那边来报,萧屿杖伤感染,连日高热,昏迷数次,牢医束手无策。”
谢青芜浑身一震,指尖猛地收紧,脸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一股寒意瞬间漫遍全身,她抬眼看向萧珩,唇瓣哆嗦了几下,险些又要开口求情。
可那日的警告骤然浮上心头,她硬生生把到嘴边的恳求咽了回去,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萧珩将她细微的神色尽收眼底,心底那股熟悉的酸涩与妒意再度升起。他早料到她会是这般反应,却还是忍不住难受。
“你又想求朕放了他?”
“我……”谢青芜喉头哽咽,艰难吐出几个字,“我不敢求陛下放人。只求陛下,准许太医前去给他疗伤。他本就重伤,若是就此殒命……”
她没有说完,可其中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萧珩静静看着她,良久,低低叹了一声,那叹息里藏着无尽的疲惫。
“朕可以派太医入牢给他医治,保他性命。但青芜,你要清楚,这不是因为朕心软,是朕不想看见你日日愁眉。”
“多谢陛下。”谢青芜微微俯身,声音带着颤抖,这一声道谢,真诚,却也疏离。
这份疏离刺得萧珩心口发疼。他上前一步,将她揽入怀中,手臂牢牢圈住她,不让她躲开。
“青芜,什么时候,你才能不再因为他牵动心神?”
谢青芜靠在他怀里,浑身僵硬,没有回应。她不知道,也答不出来。恩情摆在那里,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救命之人受苦,更做不到若无其事,把他彻底抛诸脑后。
“你若是一直放不下他,朕便永远不会安心。”萧珩埋首在她颈侧,气息沉沉,“朕可以留他一命,却不能容忍你的心永远向着别处。”
“我与靖王没有私情,我视他为恩人而已。”
她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让他安心。她已经放弃出逃,不再反抗,答应安分留在深宫,可只要靖王还在天牢一日,那份愧疚便会如影随形。
接下来两日,太医奉旨去往天牢,给萧屿换药施针,高热慢慢退下,性命算是保住了,只是伤势缠绵,短时间绝无可能出狱。宫里没人敢在萧珩面前提起靖王,所有消息都被层层封锁,唯有谢青芜,会在无人的时候,悄悄对着窗外的落日发呆。
这天夜里,月色很好,洒在庭院的桂树上。萧珩携着她在院中散步,秋风徐徐,桂香淡淡。他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身侧的女子。
“再过半月,便是秋祭大典。到时候后宫诸位贵眷都会随朕同往。若是到那时,你依旧安分,朕可以允你,远远隔着牢门看萧屿一眼,只此一次,不许说话,不许递东西。”
谢青芜猛地抬眸,眼底浮起一丝微弱的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真的可以吗?”
“君无戏言。”萧珩指尖抚过她的脸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她不知道,这场允诺,究竟是恩赐,还是另一场捆住她的枷锁。
夜色静谧,桂香浮动,可笼罩在两人之间的隔阂,依旧厚重,难以吹散。
秋祭大典在即,整座皇城都忙碌起来。内务府日夜赶制祭礼所用器物,各宫也都在预备祭祀的礼服,车马仪仗一一清点,一派隆重肃穆的景象。
清芜苑里,也送来了为谢青芜备好的祭服。料子是上好的月白软缎,绣着细碎的银纹,针脚细密雅致。宫女捧着衣料进来,请她试穿。
谢青芜坐在镜前,任由宫女替她打理,目光落在铜镜里那张略显清瘦苍白的脸上,心神却早就飘到了天牢的方向。
萧珩许诺,秋祭当日,让她远远见萧屿一面。这些日子,她时时刻刻记着这件事,既期盼,又惶恐。期盼能够确认他是否安好,又害怕这一面,再度触怒萧珩,生出不可收拾的祸事。
这些时日,萧珩待她算得上温和。不再有失控的逼迫,平日里来,大多只是陪着她说话、看书,偶尔同她讲民间趣事,刻意绕开所有和靖王相关的话题。只是这份温和之下,那道看不见的桎梏从未松开。
暗卫依旧轮班守在院落四周,她所有的往来,都在萧珩的视线之中。
用过午膳没多久,院外忽然一阵骚动。一名内侍神色慌张地快步进来,跪在地上回禀,说是查到有宫外之人,买通牢里的狱卒,想要偷偷给靖王送药。
谢青芜手里的茶盏猛地一晃,滚烫的茶水溅在指尖,灼得她下意识缩回手。
“是谁?”她脱口而出。
内侍垂首:“人已经拿住,只是那人嘴硬,不肯交代主使。”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萧珩一身常服,面色冷沉,快步走入屋内,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他一眼就看见谢青芜发白的脸色,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是你安排的?”
谢青芜心头一慌,连忙摇头:“不是我。我没有派人送药。陛下,我没有。”
她清楚约定,绝不敢在这个时候铤而走险,一旦被认定是她所为,之前所有的妥协,还有那一次探视的机会,都会尽数落空。
萧珩盯着她的眼睛,仔细分辨她神色里的真假。看见她眼底真切的慌乱,才稍稍松了一丝,可眉宇间的寒意并未褪去。
“朕相信不是你。但难保有人借着萧屿的名义,想要引你出手。”他缓步走到她面前,抬手拭去她指尖沾着的茶水,语气冷硬,“牢里已经重新换了狱卒,所有送入天牢的物件,一律严查。若是再有人妄图私通天牢,一律重罚。”
谢青芜轻轻呼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却依旧不安。
“会不会是靖王旧部?”
“极有可能。”萧珩淡淡道,“萧屿在朝野素有美名,不少官员与他交好。如今他落难,自然有人想要暗中相助。可这些人,只会害了他,也害了你。”
谢青芜默然。她明白其中利害,若是牵扯过深,萧屿只会被冠上结党营私的罪名,到时候,便是神仙也难救。
“我不会插手。”她低声道。
“最好如此。”萧珩握住她的手,“再过几日便是秋祭,你安分些,不要被旁人利用。若是生出变故,之前说好的探视,就此作罢。”
“我知道。”
可风波一旦掀起,便不会轻易平息。
当天傍晚,便有流言悄悄在后宫流转,说靖王之所以落难,全是因为一名无名女子,还有人揣测,这名女子便是清芜苑里的那位。不少嫔妃暗自揣测,好奇这个牢牢勾住帝王心神的女子究竟是何方人物,私下议论纷纷,言语之中,不乏揣测与恶意。
这些闲话很快传到萧珩耳中。
当夜,他来到清芜苑的时候,脸色更沉。
“宫里的闲言碎语,你可有听闻?”
谢青芜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她本就料到会有这一日,只是不曾想到来得这样快。
“略有耳闻。”
“朕已经让人去压了,不许再传。”萧珩坐在她身侧,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只是这些流言不会轻易消散。若是那日秋祭,有人当着你的面嚼舌根,不必隐忍,直接告诉朕。”
谢青芜轻轻颔首。
她并不在意旁人怎么看她,她只害怕这些流言,最后会变成刺向萧屿的利刃。一旦流言越演越烈,朝野之上,便会有人以此上书,弹劾靖王私窥帝眷,那污名便再也洗不掉。
“陛下,若是可以,能不能……尽量不要让这些流言牵连靖王。”她斟酌许久,还是轻声开口。
萧珩的指尖一顿,方才温和的神情淡了几分。
“你到现在,最先惦记的依旧是他。”
“我只是不想平白多添污名。”谢青芜声音很轻,“他本就只是一念仁善,不该背负这些闲话。”
萧珩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他清楚她说的道理,可听见她句句都在为萧屿考量,心底那根刺,依旧隐隐作痛。
“朕自有分寸。”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秋祭的流程,“大典那日,人多繁杂,你紧紧跟在朕身侧,不要单独走开。祭礼结束之后,朕再带你去往天牢外。”
谢青芜应下。
往后几日,宫里加紧清查,散播流言的宫人一一被处置,那些窃窃私语暂时压了下去。可暗流依旧在看不见的地方涌动,朝堂之上,已经有几位老臣递上折子,恳请陛下早日册封,稳住后宫,避□□言滋生。
折子送到御案上,萧珩全都留中不发,没有批复。
秋祭的日子一日一□□近,谢青芜夜里越发难以安睡。一闭上眼,便是天牢幽暗潮湿的模样,还有萧屿浑身是伤的样子。
萧珩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
窗外秋风掠过枝桠,沙沙作响,像是一场风雨来临之前,无声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