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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夜色沉沉,乌云层层叠叠遮住月色,整座皇城浸在浓稠的黑暗里。

      更漏滴答,一点点向三更推移。

      清芜苑内外,巡夜侍卫铁甲撞击地面的脆响,一遍一遍由远及近,又缓缓消散在回廊尽头。墙头上持弩的岗哨半身隐在暗影,目光扫视院落每一寸角落,弩箭的寒光零星闪烁。

      内室之中,烛火早已吹灭。

      谢青芜身上内层已经穿好改制完毕的窄袖短打,外面照旧罩着那件素色长衣裙。藤绳、止血药膏、装着曼陀罗细粉的兽骨管,全部妥帖藏在衣料夹层。她静静坐在床沿,呼吸压得极轻,耳朵高度警觉,捕捉院外每一丝动静。

      方才她已经悄无声息将枕头、棉絮被褥堆叠在床榻内侧,捏出一个人侧卧安睡的轮廓,重重放下纱帐。从外间值夜侍女的角度隔着薄纱望进来,只会以为姑娘早已沉沉睡熟。

      一切准备就绪。

      她唯一要等的,便是两组巡夜侍卫交接班那短短七息的空档。

      时间一点点流逝,更梆从二更敲过,终于,三更的梆子声,沉闷地自宫城远处传了过来。

      院外,第一组五人巡夜侍卫脚步声渐渐远去,绕向前院转角。按照多日以来反复记熟的规律,下一拨侍卫尚未抵达后院侧墙,那转瞬即逝的窗口,马上就要到来。

      谢青芜手心沁出一层薄汗,心脏在胸腔剧烈擂动。

      成败,就在此数息之间。

      她赤着脚,鞋底布料会踩踏青砖发出声响,指尖扶住门框,一点点推开一条窄缝。外间廊下,两名值夜侍女靠在柱边打盹,距离后院侧墙尚有一段距离,并未留意内室的细微动静。

      耳边,前一组侍卫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就是此刻。

      谢青芜屏住呼吸,矮身溜出内室,贴着廊柱的阴影,飞快向着后院那处相对低矮的侧墙奔去。

      七息很短,她不敢有半分迟疑。

      后院草木在夜风里簌簌作响,四下没有灯火,只有远处宫墙灯笼投来微弱余光。她冲到墙根之下,飞快拆开衣摆内侧的针脚,扯出分段缝藏的络石藤绳。几段藤绳迅速打结扣死,甩动绳头,奋力向上一抛。

      藤绳末端的木钩牢牢勾住院墙顶部的砖石缝隙。

      死死攥紧藤绳,手臂发力,脚下蹬住粗糙墙面,向上攀爬。背上旧日刑伤被拉扯,一阵阵尖锐的钝痛顺着脊背蔓延开来,冷汗瞬间浸透里衣。她死死咬住嘴唇,不发出半点痛哼。

      墙头上本有岗哨,只是这处侧墙并非主值守方位,岗哨的视线此刻正投向院落正门方向。

      谢青芜拼尽浑身力气,借着藤绳攀上墙头,半边身子探过墙沿。就在她准备翻身跃到墙外宫巷地面的那一刹那——

      “站住!什么人!”

      一声厉喝骤然划破深夜寂静。

      竟是今夜临时调防!原本固定的巡夜路线临时改动,本该在前院绕行的一组侍卫,突然改道抄向后院。五名铁甲侍卫举着火把,火光骤然照亮后院空地,正好看见攀附在墙头的那道身影。

      谢青芜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计划伊始,便直接撞破。

      火把摇曳,火光映亮墙头她苍白的脸。院内警报瞬间响起,铜哨尖锐刺耳,刺破三更的夜幕。

      “有异动!后院侧墙!”

      哨声接连不断,院墙四角潜伏的暗卫尽数被惊动,脚步声如同潮水向着后院涌来。

      谢青芜脑中一片轰鸣,心底轰然响起之前和靖王定下的铁则:宫内警钟、哨声响起,计划作废,立刻放弃行动。

      可眼下,她半个人还挂在高墙之上,根本来不及退回院内。

      墙内侍卫已经持兵器朝着墙根冲来,墙头的弩手闻声转头,箭矢已经搭在弓弦,对准她的身形。

      千钧一发。

      墙外宫巷方向,隐约有另外一队禁军闻声赶来的脚步声。

      谢青芜没有时间多想,双手死死攥住藤绳,直接松开墙沿,整个人顺着绳索急速下坠。后背狠狠磕在粗糙的墙面,旧伤撕裂,钻心剧痛。双脚重重落在宫外冰冷青石板上,脚踝一阵刺痛。

      她顾不上脚踝挫伤,一把扯断挂钩上的藤绳,将绳索攥在手中,转身就向着西边杂物场的方向狂奔。

      哨声、呼喝声在身后炸开。

      “人翻出去了!快追!”

      无数火把从清芜苑院内涌出,火光点点,照亮整条宫巷。

      今夜临时调防,是谁都没有预料到的变数。靖王府安插在杂役处的内线,事先完全没有收到调防消息。

      谢青芜拼命奔跑,长裙外摆碍事,她奔跑途中伸手几下撕碎外层素色长裙,丢弃在巷道,露出里面便于奔走的短打。后背伤口撕裂,温热的血已经浸透内层衣衫,每跑一步,都牵扯着血肉,痛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脑海之中只有一个念头:杂物场,粪车。

      只要能钻进粪车废料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宫巷幽深曲折,两侧高墙耸立,没有半点灯火,只有身后追兵的火把越来越近,呼喝之声不绝于耳。

      转过两道回廊,终于望见前方大片堆放花草药渣的杂物场。

      可眼前的景象,让她浑身冰凉。

      本该三更抵达,在此收集废料的清运粪车,竟然不在此处。

      场地空空荡荡,只有满地腐烂花草。

      后来她才知道,今日城郊河道涨水,粪车需要临时改道处理淤堵,入宫时间被临时延后半个时辰。

      两大意外接踵而至:侍卫临时改道撞破翻墙,粪车又因故迟迟未到。

      所有预先推演好的生路,一瞬间尽数封死。

      身后追兵的火把光已经出现在巷道转角,距离她不过数十丈。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绝境之中,谢青芜想起了衣管之中那一支装着曼陀罗细粉的兽骨管。可一旦用药迷倒禁军,只会触发全宫大戒严,城门即刻封闭,靖王在外所有接应布置都会全盘作废。不到万不得已,她绝不想走到这一步。

      杂物场角落,有一处废弃的巨大空木货箱,用来盛放贡品物料,箱盖半掩。

      没有别的选择。

      她咬紧牙关,强忍后背与脚踝两处剧痛,踉跄几步冲过去,掀开箱盖,缩身钻了进去,将箱盖轻轻合拢,只留一丝缝隙用来透气。

      刚刚躲入箱内,沉重急促的脚步声便已经踏入杂物场。

      “人就在这附近!仔细搜!”

      数十名侍卫分散开来,火把四处挥舞,火光把整片杂物场照得亮如白昼。盔甲碰撞,兵器摩擦的声响就在木箱外面回荡。

      谢青芜蜷缩在狭窄黑暗的木箱之内,大气不敢喘一口。后背撕裂的伤口不断渗血,温热的血液顺着脊背流下,浸湿布料,一阵阵眩晕不断袭来。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把所有痛哼全部咽回喉咙。

      木箱外,脚步声来来去去,侍卫的靴子几次距离木箱不过数尺之遥。

      “分头搜巷道!她身受伤势,跑不远!”

      “禀报陛下!清芜苑谢姑娘试图翻墙出逃!”

      御书房方向,急报如同雪片一般飞速传送。

      深夜,御书房,萧珩本已经安寝。

      刺耳的宫哨划破皇城之时,他猛地自睡榻惊起。内侍跌跌撞撞闯入寝殿,声音颤抖地跪伏在地。

      “陛下!大事不好!清芜苑出事!谢姑娘夜半翻墙,意图出逃,被巡夜侍卫撞破,已经翻至宫外宫巷,现下正在搜捕!”

      轰——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在萧珩头顶炸开。

      他衣衫都来不及完整披好,赤足踩在冰凉地砖之上,脸色惨白,周身寒意彻骨。

      出逃。

      原来这一段时日所有的安分、淡漠、顺从,全部都是伪装。

      那些日复一日侍弄药圃,对他淡淡应答,接受宫中生活的表象,全部都是假象。他以为时间可以慢慢磨平她的执念,以为愧疚与庇护终会换来一丝和解。可今夜,三更深夜,她竟然铤而走险,选择翻墙逃亡。

      一瞬间,愤怒、被欺骗的屈辱,后怕,还有撕心裂肺的心痛,万般情绪疯狂交织在一起。

      他想起往日密探每一份回报,全都写着谢姑娘安分守己,未见异状。原来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全部被那副平静的表象蒙在鼓里。

      “调集所有宫内禁军!封锁所有宫巷!关闭全部宫门!不许任何人离开宫城!”萧珩声音嘶哑,近乎咆哮,“务必把她找到!”

      一道道旨意连夜飞速下发。

      偌大皇宫,瞬间灯火齐明。各处宫门落锁,禁军倾巢出动,一条条宫巷被封锁,火把连成火海,大肆搜捕逃亡的女子。

      而城外,靖王府。

      萧屿独坐书房彻夜等候,一直在等待宫内传出粪车出宫的讯号。可等来的,却是城内一阵阵接连不断的警哨、号角。

      皇宫方向火光冲天,深夜号角声声不绝。

      萧屿脸色骤然沉下去。

      出事了。

      约定之中,一旦宫内响起警钟哨声,代表计划败露,所有城外接应人马必须立刻撤离。

      府外树林里潜伏的两辆行商旧马车,三名死士也听见了皇城传来的警号。按照预先定下的死命令,不敢再继续等候,只能忍痛驱车,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山林之中。

      城外接应,就此全盘作废。

      皇宫之内,杂物场废弃木箱。

      谢青芜蜷缩在黑暗狭小的箱体之中,听着外面铺天盖地的搜捕动静,听着远处皇宫号角一遍一遍响彻夜空。

      她清楚地知道。

      靖王的城外接应,已经不会来了。

      计划彻底失败。

      木箱缝隙透进来摇曳跳动的火把火光,外面侍卫的脚步声依旧在四处扫荡。后背伤口流血不止,脚踝肿痛难忍,眩晕一阵阵席卷上来。

      外面,整座皇宫已经变成一张巨大的罗网,正在一寸寸收缩。

      她躲在木箱之中,只是苟延残喘片刻而已。被搜到,只是时间问题。

      号角连绵不绝,火光染红半边夜空。

      整座大楚皇宫彻底从沉睡之中惊醒。禁军倾巢而出,所有宫门全部落锁封死,每条宫巷路口都布下重兵。铁甲侍卫举着火把,逐段巷道、逐处庭院、每一座库房杂物点,地毯式搜查,不放过任何一处可以藏人的角落。

      御书房外,人来人往,脚步纷乱。

      萧珩身披一件玄色大氅,里面中衣散乱,鬓发微乱,眼底布满红血丝。方才那道出逃的急报,将他所有虚妄的期许击得粉碎。

      他不是没有设想过谢青芜会反抗、会哭闹、会哀求归山。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她会隐忍伪装这么久,表面顺从认命,暗地里筹谋一场九死一生的夜半翻墙逃亡。

      一想到方才差一点,她便会消失在自己视线之内,从此山高水远再也寻不见,一股彻骨的恐慌便攫住他的五脏六腑。随之而来的,是被欺骗的愤懑,还有浓浓的心疼。

      三更深夜,孤身翻越一丈二的高墙,后背本就有刑伤旧疤。方才侍卫回报,看见她翻墙之时动作踉跄,坠下高墙,极有可能已经再次撕裂伤口。

      “回报!搜寻进展如何!”萧珩站在廊下,声音紧绷沙哑。

      一名侍卫统领快步上前跪地回禀:“回陛下,杂物场、附近回廊已经全部封锁,发现姑娘丢弃在外的素色长裙,地面有滴落血迹,说明姑娘受伤,应当就藏匿在这一片范围之内,尚未跑远。只是暂时尚未寻到人。”

      血迹二字刺入萧珩耳中,心口猛地一揪。

      受伤了。

      她果然受伤。

      “传令下去。”萧珩一字一顿,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不许伤她性命,不许用兵器,务必生擒。若是她再试图奔逃,只可阻拦,不可加害。”

      “是!”

      一道道命令飞快传向各处搜捕队伍。

      杂物场的废弃木箱之内,谢青芜蜷缩在狭小黑暗的空间。

      后背撕裂的伤口还在不停渗血,温热血液顺着腰侧流淌,浸透里衣。脚踝挫伤肿胀,钻心的痛感一阵阵袭来。箱盖缝隙外,火把的光芒来回晃动,侍卫的呼喝、盔甲碰撞的声响近在咫尺。

      外面到处都是搜寻她的人。

      粪车迟迟不至,墙外接应人马听见宫中警号已经按照约定撤退。她已经没有任何出路。

      逃亡计划,全盘覆灭。

      她也曾经想过,要不要拼尽全力冲出去,赌一把,可四周重重禁军围堵,就算冲出去,也跑不出已经全部锁死的皇宫。只会白白送掉性命。

      更让她心底沉重的是靖王。

      今夜事发,萧珩只要稍加追查,顺着蛛丝马迹往下挖,药材退回、桑皮密信、内外接应,层层线索,极有可能会牵扯到靖王萧屿。

      一旦靖王被卷进来,便是私通宫禁、谋助宫中人逃逸的重罪。帝王本就对他心存隔阂,这件事足以毁掉靖王一生,兄弟彻底反目,朝堂掀起滔天风浪。

      她不能让靖王因为自己万劫不复。

      木箱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里还有一口大货箱!打开查看!”

      沉重的脚步声停在木箱侧面。

      “哐当”一声,箱盖被侍卫猛地掀开。

      刺眼的火把火光骤然涌入箱内。

      谢青芜微微眯起双眼,被迫抬手遮挡火光。

      数把长刀瞬间对准箱口,可想起陛下“只许生擒,不得加害”的命令,侍卫们立刻收住刀刃。两名侍卫俯身,伸手将蜷缩在箱子里的女子搀扶出来。

      火光之下,她一身短打,衣衫后背大片被鲜血染红,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浑身沾满尘土木屑。脚踝高高肿起,站立不稳,几乎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

      “找到了!找到谢姑娘了!”

      消息飞快传往御书房。

      萧珩听闻抓到人,脚步不受控制,亲自朝着杂物场快步赶来。

      穿过重重举着火把的禁军,穿过满地废弃花草。他一眼就看见了被两名侍卫轻轻扶住的谢青芜。

      她垂着头,发丝散乱,后背鲜血渗透衣衫,脚下几乎站不住。

      那一瞬,萧珩心中翻涌的怒火,被巨大的心疼狠狠压住。

      “全部退下。”他挥挥手,命令周围所有侍卫尽数后撤,只留寥寥几人远远警戒。

      偌大杂物场,只剩下他们二人,遍地腐草,火把在夜风里噼啪燃烧。

      萧珩一步步向她走近。

      夜色火光映着他的脸,混杂着愤怒、后怕、伤痛,千般情绪揉在一起。

      “所以……这么久以来的安分,顺从,全都是骗朕的,是吗?”他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日日侍弄药圃,对朕淡然应答,原来全部都是伪装,暗地里一直在筹划今夜逃跑。”

      谢青芜抬眼看向他,浑身脱力,脊背的疼痛不断折磨着她。事已败露,再没有什么可以伪装掩饰。

      “是。”她坦然承认,声音虚弱却平静,“哀求陛下放手是无用的,我只能自己想办法走。”

      “朕待你还不够吗?”萧珩胸口剧烈起伏,“朕对抗太后,顶住满朝朝臣非议,护你不受后宫加害。朕可以给你药圃,给你衣食安稳。除了放你离开,朕几乎什么都依你。你就这么一刻也不愿意留在朕身边?不惜冒着摔死、被乱箭射杀的风险,夜半翻墙出逃?”

      “安稳。”谢青芜浅浅地笑了,笑意满是悲凉,“陛下口中的安稳,是囚笼里的安稳。我想要的从来不是陛下施舍的庇护,是属于我自己的自由。”

      “你以为逃得掉吗?”萧珩目光沉沉锁着她,“皇宫高墙,天下疆土,只要朕不愿意,普天之下,你哪里都跑不掉。”

      这句话,依旧是那句“朕要定你了”背后的现实。

      谢青芜微微喘着气,后背伤口一动,又是一阵剧痛袭来。

      “今夜是失败了。可只要我还活着,只要还有一丝机会,我依旧会逃。”她直视萧珩双眼,没有半分退缩

      这句回答,狠狠刺进萧珩的心口。

      就算经受严刑、承受伤害,就算一次次失败,她心中逃离的念头,永远不会熄灭。

      他望着她被血浸染的后背,看着她肿胀受伤的脚踝,心中的愤怒始终无法彻底压下,可心底的怜惜又真实存在。

      今夜这场逃亡,他必然要彻查背后是谁在暗中相助。侍卫回报,翻墙出逃绝非一人可以谋划周全,准备藤绳、等候宫外接应,背后定然有人在外配合。

      他脑海第一个浮现的,便是靖王萧屿。

      过往药市相遇,家宴隔墙探望,御书房冒死劝谏,一次次退回药材。无数旧事串联在一起,线索隐隐指向自己的亲弟弟。

      一股刺骨寒意爬上萧珩的脊背。

      难道今夜这场惊天出逃,是萧屿在背后出手相助?

      若是当真如此,便是手足相残的大祸。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谢青芜读懂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猜忌,心中一紧。她绝对不能让靖王被牵扯进来。

      “陛下不必怀疑旁人。今夜之事,从头到尾,全部是我一人谋划。”她强行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一字一句开口,“没有任何人相助,没有任何人给我传递消息。藤绳是我用院内草药搓制,计划全部是我自己所想。今夜只是我自己赌命,与旁人无关。”

      她拼尽全力,想要把所有罪责全部揽到自己身上,拼尽全力护住靖王。

      萧珩哪里会轻易相信。

      “一人谋划?”他冷笑一声,眼底满是怀疑,“皇宫固若金汤,就算翻出清芜苑院墙,出宫之后车马接应、路线安排,岂是你困在院落之中孤身一人能够筹划完备?青芜,不要替旁人包揽罪责。”

      谢青芜嘴唇泛白,伤口失血让她一阵阵眩晕。

      “信与不信,都在于陛下。”她声音越来越轻,“所有事情,是我一人所为。不要迁怒其他人。”

      就在争执之间,后背撕裂的伤势加上失血过多,再也支撑不住。她眼前一黑,身体一软,直直向前倒了下去。

      萧珩脸色大变,快步上前,伸手将她稳稳抱入怀中。

      触手之处,衣衫下一片滚烫粘稠的血液。怀中人身体轻得惊人,已经彻底失去意识。

      “传太医!立刻!”萧珩抱着昏迷的谢青芜,声音近乎嘶吼。

      火把摇曳,将两道身影的影子长长投在满地残草之上。

      今夜的逃亡,彻底宣告失败。

      人是抓回来了,可横亘在二人之间的死结,不但没有解开,反而越勒越紧。

      萧珩抱着怀中满身是血昏迷不醒的女子,心底那道怀疑靖王的念头,如同毒刺,深深扎进心底。

      他保住了她的人,却再一次清清楚楚看见:这颗心,从来不属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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