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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阿禾娘死因详 油灯的灯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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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的灯芯爆了个灯花,屋里浮起一层薄烟,混着墙角石灰的涩味。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灯苗晃了晃。两个人影投在墙上,拉得老长。案头一只铜盆里浸着水,水面结了层灰膜;偶有水滴落下,叮的一声撞在盆底。沈骊把一张验尸单摊在木桌上;指腹蹭过纸边,纸面糙得刮手。右下角一方朱印已经洇开,红得发乌。阿禾站在桌边,肩背绷得直。两手交叠在腹前,指甲掐进了掌心。
“那夜我娘验完账房,回来还跟我说,何府那边的数目对不上,凭空少了一笔不小的数。”阿禾的声音平,可眼圈红了一圈,“约莫二更天,有人敲门,说是州衙来取验尸单。我听见鞋底蹭着青石的声,拖得老长,像走得很慢又不敢停。我娘披了衣裳跟着出去,门一关,外头再没一点声响。”
沈骊抬眼,目光落在阿禾脸上:“敲门的人,你瞧见没有?”
“没见着脸。灯影里就一道黑影,个子不高,低声说了句什么,像怕旁人听见。”阿禾顿了顿,喉头动了动,“我娘回来时,人已经不会说话了,两手死死攥着那页账本,指节都陷进纸里。我想掰开,她死攥着不肯松。我娘那双手,平日给我缝衣裳稳得很,那夜里却抖个不停,嘴唇乌青,说不出一句整话。她就这么攥着那页账本,挨到天亮,第二日清早,人在店门外头发现的,掌柜的说她夜里失足,可账本不见了,娘也没了。”
沈骊没急着接话,指尖在桌沿敲了一下:“你娘攥着的那页账本,什么纸色,上头记着什么?”
“毛边纸,页角叫茶渍晕了一块。”阿禾想了想,“上头几行数目,其中一个人名让人划了,又拿浓墨重描一遍,描得纸都起了毛。我娘死死按着那行,指印全糊在上头。我偷偷瞄过一眼,那名儿是个‘周’字起头的,后头没看清。”
沈骊把验尸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指尖停在背面那行淡墨上。墨迹下头,还压着半个没描全的字,只露出一竖一勾。她把验尸单的朱印凑到灯下细看,眯了眯眼:“这印色偏橘,不偏朱。州衙的章使朱砂,色沉。这张单子的印,是私刻的。”
阿禾将耳后头发撩起,露出一片皮肤:“您看这儿。一道青的,弯弯的,边沿还带点紫,像大拇指掐出来的印子。掌柜的说我娘失足碰的,可我娘做活利落,从不走夜路摔跤,更何况那印子的模样,和何珏娘衣领底下透出来的一模一样。”
沈骊起身,绕到阿禾身后,双手轻轻贴上她的脖颈。左手拇指压住阿禾颈侧那处,右手四指扣住另一边。她收了收力,指肚底下传来阿禾绷紧的筋络,温度透过皮肤,脉跳清晰。
“你娘颈侧这印子,是单手从后头掐的。”沈骊松开手,回到桌边,用指甲在桌面划了道弧,“凶手立在她身后,拇指抵颈侧,四指锁住喉咙。何珏娘那道青印,我当初在何府灵前瞧见,也是这般弯,拇指肚压出来的坑比四指深。你娘颈侧这道,坑浅,可落点、弧度,对着呢。同一个人下的手,或者同一个师承教出来的手法。”
阿禾猛地回头,眼底的水光晃了一下:“您是说,害我娘的,和害何珏娘的是一路人?”
沈骊没接这话,只把验尸单翻过去,指着背面一行淡墨:“你娘攥着账本那夜,单子背面这行字,是后补上去的。墨色比正面浅,笔锋发飘,州衙仵作写不出这手字。那页账本第二天就不见了,可这行字,留在了单子背上。”
阿禾的脸色白了一层,伸手去碰那行淡墨:“这上面写的什么?”
“数目。何府账上少的那笔,单子背面临摹了一行。”沈骊把灯拨亮,火苗跳了一下,照见她眼底,“你爹在何府当差,那段时间正管着账房挪册。你早先提过,说何府有天夜里烧过一摞旧账,火光映得你爹脸都黄了。”
阿禾的呼吸停了一瞬:“您是说,我娘攥走的那页,原该在那摞要烧的账里?”
“烧没烧成,得问你爹。”沈骊将验尸单折好,塞进袖中,又伸手握住阿禾的手。两个丫头,一个娘死在河里,一个娘死在门外,如今看来,下手的竟是同一种掐法。她们这回替的,原是自己娘。
窗外头一声梆响,夜风卷着湿气扑进窗缝,灯苗歪了歪。阿禾攥住了沈骊的袖口,指节还是凉的,慢慢松开,却又攥紧了些:“我爹若认出那页账,怕是要被牵连。可他若没见过那行被描粗的名,又怎认得?”
“认不认得,得问他。”沈骊将灯往阿禾那边推了推,“你娘回来那夜,门外可留了什么?”
阿禾想了想:“第二日清早,我在店门外青石上瞧见两枚水脚印,脚尖朝外,像人刚站定又退开,鞋底纹路浅,像布鞋。”
沈骊指尖在桌沿一点:“州衙差役穿皂靴。你瞧见的脚印是布鞋纹,敲门的那人,不是州衙的人。单子是假的,脚印也不是差役的,偏偏你娘手里那页账,记着个‘周’字起头的名。”
窗外虫声低了下去。阿禾攥紧了袖口:“那页账本,要真还在,上面记的,就不止是一笔对不上的数目了。我们得去何府,问爹,那摞旧账里,到底少没少那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