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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宋推官的同僚之死 夜雨敲着州 ...

  •   夜雨敲着州府后衙的瓦。宋推官将一盏油灯拨亮,灯芯爆出细响,映出案上那只半旧的漆木匣。匣盖合着,铜扣生了绿锈,锁孔里卡着半截断钥。
      沈骊在门边站定,袖中指尖微凉。她方从尸房出来,身上还沾着石灰的涩味。
      宋推官没抬头,指尖抚过匣面一道旧裂:“这是老周的东西。他走后,匣子归了我,我十年没敢开。”
      “老周?”沈骊走近。
      “周御史。你该听人提过,十年前查周家获罪案的那位。”宋推官抬眼。他眼白泛着熬夜的红丝,“他死在我前头,死得不明不白。仵作报的是急病暴毙,可他前一夜还同我对坐饮酒,脸色红润,谈笑自如。”
      他掀开匣盖。里头并无金银,只有一方缺角的砚台、半截烧焦的信纸、一枚系绳的玉牌,压在底下的是一封完整的手书,封皮用细麻绳缠了三道。
      宋推官将那封手书取出,推到沈骊面前:“你看看。他留给后来人的。”
      沈骊解绳。函里是那御史死前的手书:“吾查周家获罪案,触谢党,恐不免。七桩名录已托沈周氏递出,若吾死,望后来者续之。”函末另附一行小字:“周家获罪,非贪,是知南货私运之数。”
      沈骊指腹擦过纸边。纸薄而脆。边角卷起,显是有人反复展读。
      “沈周氏,是我娘。”沈骊声线平。
      宋推官颔首:“我后来才查到。老周临终前半月,常去西市一户姓沈的仵作家。他不说去干什么,只留一句话:若他出事,莫去查,莫声张。我没能听他的。”
      “他怎么死的?”沈骊问。
      “仵作说急病。”宋推官从匣底又抽出一页泛黄的验状,“可我私下验过他的尸。脉案写得周全,他书房里那方砚台却缺了角,地上有碎瓷,窗栓留着从外头撬开的痕。”他以指节敲了敲缺角砚台,“急病的人,不会在死前砸了砚台。”
      沈骊低头看那页验状。纸角有水渍,墨字晕开:“周身无伤,面色如常,唯十指指甲泛青,唇角有血沫一处。”她指尖停在“指甲泛青”四字上。
      “青痕不在中毒之色。”宋推官道,“想是死前攥紧了什么,指甲掐进掌心,淤血返上来的青。我翻过他死那日的衣裳,袖口沾着一点黑灰,是从窗框蹭下的。”
      沈骊将验状翻到背面。背面的墨色淡了,隐约半个指印,正压在一行小字上,那行字遇水洇开,只辨出一个“谢”字的一角。她将验状凑近灯,火光里指印的纹路清楚起来,是个左手按上去的印。沈骊以拇指比了比那印子的大小,比自己小一圈,应是男子的左手。
      “老周死前,有人在他这页验状上按过手。”沈骊道。
      “我看成过。”宋推官点头,“那指尖落处,正压在‘谢’字上头。我不敢声张,只把这一页留下。十年来我翻遍旧档,线索断在这半个指印上,再无下文。”
      沈骊拿起玉牌。玉牌背面刻一个“周”字,字口浅,刀痕尚新,是仓促间划下的。绳结打得死紧,沾着暗色,不知是墨是血。
      “这暗色渗进绳缝里,洗不掉。”宋推官凑近看了一眼,“老周死后,我拿它去比对过尸身上的绳结,纹路一般无二。玉是真,绳也是真,可系法却换了,原是活结,变作死结。”
      “这玉牌他从不离身。”宋推官道,“可在他尸身上,玉牌却好好系在腰间。十年里我反复想,若真是急病,谁会去撬他的窗、动他的砚?”
      雨势大了,水线顺着瓦缝滴在阶前石上,溅起细响。沈骊将手书与验状重新缠好,放回匣中。
      “周家获罪,罪在知情。”她缓缓道,“娘是周家女儿,流落在外,仍有人追着要灭她的口,只因她身上流着知道那笔数的血。”
      宋推官沉默片刻,忽然倾身,声音压得极低:“沈骊,有一句话,我憋了许久。谢砚那人,你离他远些。老周触的是谢党,谢砚便是谢党如今伸在这州城的手。你查南货,查七桩,桩桩件件都往谢记去。他今日笑脸相迎,明日便可能笑里藏刀。”
      沈骊抬眼看他。宋推官官袍的袖口磨出了毛边,那双手十指倒是干净,指甲缝里不见泥。
      “您当日为何没拦住他?”这话问的是老周,也是宋推官自己。
      宋推官苦笑:“我拦了。他回我一句话,我记到现在。他说,知道数的人不死绝,这笔账就永远算不清。我那时只当他迂。”
      他起身,从墙上取下一件旧蓑衣,抖落灰:“今夜你把这匣子带回去。手书你抄一份留存,正本我仍收着。谢党的人若来问,你只说没来过我这后衙。”
      沈骊接过匣子,木匣沉手。她走到檐下,雨丝扑面,凉意贴在额上。回头望时,宋推官还立在灯下,影子拉得长长一道,投在湿漉漉的砖地上。
      “推官,”沈骊在雨里停住脚步,“那七桩名录,我娘当年递出之后,可曾有人收过?”
      宋推官没立刻答。灯花又爆了一下,照见他唇边一条细疤,旧年刀伤留下的。
      “名录我找了十年。”他声音从雨幕里传来,闷而沉,“直到前些时候,我才在北库房旧档底下,翻出一页残纸。纸上只列了七桩的名目,末行有人用朱笔划去,划去的那行写着……谢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宋推官的同僚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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