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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崔瀛遇刺 崔瀛遇刺, ...

  •   崔瀛遇刺,是在试章暂停的当夜。那夜没雨,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檐马叮当。巷子两边的墙高,月光斜进来一条,窄窄地铺在青石上。他从枢密院议事回来。轿子停在巷外,他素来不喜人送到门口,京吏便只送到巷口。他提灯独自走进司丞府那条窄巷,走得慢,旧伤让他今晚又比平日晚归了半刻。
      行到中段,墙根阴影里窜出个黑影,快得没给灯笼转向的工夫,短刃直入,扎在他肋下偏后的位置。
      正是卷二那道旧伤的位置。刀进得深,起刃也快,黑影抽身就退。崔瀛反手去抓,抓了个空,只扯下对方半幅袖带。灯笼脱手,火光在地上滚了半圈,照亮来人一角衣摆:窄袖,软底靴,转身时右手虚扶左肘,是个惯用左手的人。袖带落在崔瀛手边,料子细密,靛青色。沈骊赶到时先用油纸把它收了,又绕着墙根走了一圈:砖缝里蹭着一点靛青,齐膝的高度,是那人蹲身起跳时蹭下的。
      京吏听见动静追出,只追到巷口。人已没入夜色。原地落下半截弩机,铜臂断口朝天,躺在水洼边上。
      沈骊赶到时,崔瀛靠着墙根坐着,衣襟洇开一大片暗红,血顺着腰带往下渗,人却撑着没倒,一只手还按着伤处。夜里风冷,血腥气顺着风涌,崔瀛的脸色倒还稳。医士跪在旁边,布条抖着筛不开。阿禾从后头赶来的杂役手里抢过伤药,撕开衣襟看伤:创缘齐整,深约一寸,是利刃直入一击,收刀利落,行凶的人练过。医士问要不要动刀取刃,问了三遍,崔瀛摇头,创口干净,没有断刃。
      沈骊蹲下,隔着医士的手看伤位:肋下偏后,旧伤疤的上缘。她伸手探了探伤口周围的肌理,入刀的角度自左向右,刃口贴着旧疤走。行凶的人惯用左手。卷二那十三条颈骨上的掐痕,左手重右手轻,也是这个走向。她记得这条疤:卷二那一场,崔瀛也是伤在肋下,养了一冬,逢阴雨还疼。疤养好了,位置却让敌人记牢了,今夜的刀就落在疤的上缘,一寸不多,一寸不少。挑位置下刀的人,心里早描过这张图。她把两样东西在心里并到了一处,面上没露。
      崔瀛气弱,却还笑,嘴角渗出血丝:“骊丫头,这刀,认得我肋下的旧疤,专挑此处。他们对卷二的案卷,比我自己还熟。”沈骊立在他身前,袖中的手收拢成拳,指甲掐进掌心的旧茧里。她开口时声音却平:“刺客走了哪个方向?翻墙还是顺巷?”京吏答:顺巷往北,北头通着两处岔口,一处荒园,一处堵死。掌印卫的刀,从杀十三条,到伤裴九,到今夜刺崔瀛,一刀比一刀近,近到要斩提刑司的印。
      京吏抬来软榻,崔瀛摆手不肯躺,由着人半扶半架,一路往回走,血在青石板上断断续续点了一线。沈骊落后半步,一路看那血点:前头密,后头疏,出巷口前有一处顿住的圆,人在那里靠着墙喘过一口气。过门槛时他闷哼了一声,进屋便由着人放平在榻上。沈骊吩咐医士:布每半个时辰一换,血透三成即报。榻边的灯挑到最亮,他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没松开,眉间那道旧疤压得更深。
      沈骊把袖带用油纸收了,又将那半截弩机从水洼边拾起,油纸裹了收进铁匣,与卷二的弩箭并着。油纸里那半截弩机还带着水洼底的凉气,泥腥味力透出来。
      回司后她在灯下把两样铜器摆开:卷二的弩箭在左,今夜的断机在右,中间铺一张素纸。断口对断口,铜色一致,铸纹一致,连弩臂内侧一道旧锉痕都接得上。同炉的铜,原是一根弩臂上锯下来的。灯焰映在铜面上,两段断口之间空着一指宽的暗。她用软布蘸了皂角水把铜面的泥洗去,铸纹里还嵌着一粒黑砂。拓完齿距,她比了比卷二的记录:七齿一寸半,分毫不差。把两样重新裹好时,她听见廊下换岗的脚步,一步一顿,是新来的京吏。
      崔瀛伤重,昏前拉着沈骊的袖子,留了半句话:“立制……比破案难十倍……你记住,今夜这一刀,刺的是立制的令。人死一个,司还在;令要是断了,什么都……”话断了,手却还攥着她的袖子,攥出几道褶,慢慢松开。
      沈骊替他掖好毡角。窗外梆子敲过二更,巷子那头的更声隐隐接上。她把铁匣提到案上,逐样点了一遍:六样证、油布账、玉符、两截弩机。提笔记下今夜的时辰、伤口的走向、弩机的齿距。写完最后一行,笔尖顿住:刺客对司丞府的出入时刻、巷中无人巡防的间隙,摸得太熟了,连崔瀛旧疤的位置都摸得准。守夜的是两个老京吏,一个随崔瀛去枢密院了,只剩一个看门。府里递消息的人,未必持刀,可能只是每日顺手报一句归时。她把这一行圈出来,明日一早,要从看门那个人问起。灯焰矮下去,她添了油。巷北那两处岔口,天亮也要亲自走一遍:荒园的墙头有没有新的蹬痕,一眼便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6章 崔瀛遇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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