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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裴九危机 裴九的线图 ...

  •   裴九的线图送到时,沾着血。那夜雨刚歇,青石巷里全是水光,院里的积水映着半盏灯笼,光在水面上碎了又聚。石三半拖半架着人撞进提刑司的门,门闩撞得框响。他的靴底跑豁了一只,露出的脚踝糊满泥浆。后腰别着那把刀,刀柄上缠的红绳散开了。裴九左肩一道深口,血顺着袖管往下走。血滴砸在门槛内,洇出一个又一个暗红的圆。
      沈骊掌灯照过去。伤口在左肩胛外沿,一寸多长,血流得急。人却还撑着一口气。石三嗓子劈了:“短弩。巷口黑处射的,一箭擦过,一箭没擦过。”他喘匀一口气又道:“巷子深,我从东头追到西头。死士三个人,翻墙就散,一个没留下。”
      裴九喘着,一字一顿:“邢默……掌印卫的掌书……我摸进他私库,账在……人被他养的死士追出来……”
      沈骊撕了衣襟给他压住伤,压布叠了三层,勒紧。阿禾取了金创药来敷上,药粉撒进创口,血势慢慢收住。医士来得也快,清了创:箭簇没留在肉里,穿过肩去的那一下,进得快,出得也快。缠布绕了四道,裴九的脸白得像纸,牙关咬着,愣是没哼一声。他从怀里掏出半卷油布,油布上又是一片暗色,抬手递给沈骊:“这是邢默的私库账,四十万两的来路……我姐姐那一笔,也在里头……”话没说完,人往前一栽,昏了过去。那只递油布的手垂下去之前,还在沈骊的手背上按了一下,轻得几乎觉不出,意思是东西交给你了。
      石三跪在旁边,扶人扶得满手是血,声音发抖:“沈姑娘,那些死士就守在邢默私库外头,裴哥一露头就放箭。账他们没抢走,图他们也没碰,他们要的,是裴哥的命。”他说完这句,喉咙里滚了一下:“裴哥的姐姐当年进了余骨册。他跑这条线,本就是替姐姐把账找齐。如今账摸到了,人却躺在里头。”
      沈骊把油布接过来,油面冰凉,卷得紧。她没急着展开,先把人抬进内间安置,又让石三带人守前后门。石三守在门边,刀横在膝上,眼睛盯着门缝,门口的灯他挪到了影外。内间的灯压到半暗,裴九的呼吸一长一短,起初乱,后来渐渐匀了。沈骊守到三更头,才回堂。
      医士收拾东西时,阿禾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凑近看了缠布下的伤形:“箭穿肩而不入骨,是打过活靶的手。沈骊姐,射他的人心里有数。”沈骊蹲身也看了:入口在左肩后,出口在前,箭头的走线避开了骨头,也避开了要害。射的人箭法准,追的人却留了活口。要么是雨夜视线差,要么是那死士奉的令,本就只叫见血。她把这个念头收了,没说出口。
      沈骊把油布收进铁匣,与六样证并着。铜扣在前,弩箭居中,册子和红绦靠里,油布卷放进去,占的地方比哪一样都大。铁匣四角包铜,锁鼻上的铜绿让指腹蹭去了小半。裴九的线,从卷二牵到掌印卫的掌书,今夜差点断在短弩下。她起身走到窗前,雨后的天擦得干净,月亮出来了,照着对面檐角的滴水。掌印卫府的方向灯影重重,隔着未散的雾,挨个数得清。夜里凉,风里裹着雨后的土腥气,远处更鼓敲过一通。
      崔瀛遣了京吏把守门,换了原班看门的人,新来的持械立在廊下,一夜一岗。崔瀛回身,阴雨天他的肋下旧伤又疼,说话时右手在肋侧按了按:“骊丫头,裴九一醒,便问他邢默账的关节。掌印卫的四十万两,是母案临宫的那道门。门要是能开,十三条人命的状子,就有人认领。”他咳嗽了一声,扶着门框:“还有一层。裴九若醒了,先问清邢默私库的门户。账能摸出来,就能再摸进去。这一回,让石三的人在外头接应。”
      沈骊点头,回堂把油布在灯下摊开一角。油布防水,墨却受潮,字迹晕开了边,血又洇过一片。她拿银签一点点挑平褶皱,就着灯火辨认:能辨出几个地名,南货、矿窑、京西驿。京西驿三个字上头,画了个极小的圈,圈旁一个墨点,点得沉,纸背都透了。油布账的记法也怪:日期用省笔,两字并一字,数目旁不落名姓,只画记号。这样的账,官府查不着,只有经手的人自己认得。裴九摸过一夜,认得几笔,剩下的,得等他醒了拿口供对账。
      那是谁落的点,是邢默自己记的重处,还是裴九摸账时掐下的记号?沈骊把油布原样卷回,铁匣落锁。灯花爆了一声,窗纸上雨点的影子又密起来。京西驿那个墨圈,明早得先去问过宋推官的旧簿。青帷马车的忌讳石三也背得出:缠枝纹是内造的样子,包铜的车辕寻常商户用不起。他交出来的那册旧簿,上头记着京西驿三任驿丞暴病的日子。三任,前后不过五年。灯焰晃了晃,她把铁匣往案心挪了挪,防着窗缝里渗进来的雨气。铁匣冰手,她呵了口气搓了搓手指,把灯芯剪短半分,屋里那点药味和血腥气总算淡了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5章 裴九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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