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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卫蔷失踪 卫蔷是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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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蔷是第二日清晨不见的。她原在司里西间录半册,一夜没歇,灯芯结了长长一节花,录得连灯花都忘了剪。阿荆提着食盒去送早饭,推门,人没了。案上摊着半册,墨未干。最后一笔拖出去,拖出一道斜斜的长痕,划破纸面,连页脚的纸都皱了。
食盒搁在门边,提梁上还搭着一绺麻绳,粥尚温,药香混着粥气还浮在屋里。窗关着,闩落着,人却没了。阿荆退到廊下喊人,声音把值夜的京吏全喊了进来。她十六岁,跟着阿禾学药,手稳胆大。这会儿嗓音也劈了。她把食盒搁回门边原样放好,才想起来去叫人:先护现场,是阿禾教的。
沈骊进门先看案,再看窗,最后蹲下看地。地面浮尘上半个脚印,前掌重后跟轻,朝门的方向。脚印只有半个,另半只踩在铺地的青砖上,砖面硬,留不下。架着人走,步子迈不开,走不快。她翻那半册:录的是长宁府婢的名姓来历,笔笔不苟,字脚齐整,看得出录的人心稳。这半册录了七天,昨夜该收进铁匣的,却摊在案上没收。是走得急,还是故意摊开给后头的人看?末页写着“长宁”二字,墨点溅开,是慌乱中落的,溅出的一点正落在“宁”字宝盖的左侧。前头的字一笔是一笔,末页这两个字却写得急,横画都发了毛。录册的人写到“长宁”,忽然听见门响。
她把半册合上,抄在手里。内间的裴九听着动静,撑着伤要起身,牵动肩上的创口,额上沁出汗:“卫蔷知道宫里的事最多,掌印卫不会留她。”沈骊按住他的好胳膊,把人按回枕上:“你伤未愈,寻人的事,交给石三的线。你躺稳,剩下的路我们替裴芍走。”裴九盯着帐顶喘了几息,到底躺了回去,手攥住帐角,攥出一团褶。沈骊把半册在他眼前翻了一页:“看清楚,册子还在。人在,册就全。”裴九哼了一声,算应了。他侧头看见案角那半册,眼睫垂了垂。姐姐那一笔,他认得册上的墨。
石三领了命,天不亮就带人出去,把卫蔷常去的几个坊口挨个走了一遍:她惯去典记纸墨的铺子、替旧主抄经的庵堂、南城那家卖宫样绒花的摊子。摊主说卫蔷昨日还来买过一支素银的,说旧的那支旧了,要换。旧的那支,正是石三手里后来攥着的这枚。人出门前还惦记着换簪子,谁也没想到她心里早有了数,更没想到她临走还把信物留下。
午时,石三回来,风尘扑了一身,手里攥着一枚宫制珠花,银胎蓝宝,簪脚弯钩让常年簪戴养出了温润的光,是卫蔷常簪的那支。“西市口,”他嗓子哑着,“午前人市散得晚,有人瞧见一辆青帷马车停了半刻,两个仆妇模样的人把卫姑娘架了进去。车帷上暗绣缠枝纹,车辕包铜,是掌印卫府的记号。车走的时候,这珠花从车窗里丢出来,滚到石狮子底下。”石三顿了顿,“她是故意留的。丢花的手法熟,人说走就走了,花先走。”他又派了四个人回西市:两个盯车马行,两个混进人市守着石狮子,末了补一句:“沈姑娘,那车不走官道,拐进了西夹道。西夹道只通一家:掌印卫府的后墙。”石三说完又添:“跟车的小厮回来报,车进后墙前,门房朝街上望了两回。望街的门房,等的就是这条街的动静。”
沈骊把珠花接过来,对着日头看:簪脚的钩上缠着一根线头,靛青色,与卫蔷袖口常穿的靛青一致。人上车时挣过一下,才有这根线头。她拿镊子把线头夹下,收进小纸袋,与珠花分开放。簪身有一处旧焊,焊点发乌。这样的信物,丢在石狮子底下,白天就有让人捡走的风险,她却丢得准,滚进狮子爪子的影子里。她把珠花并着半册,摊开京城坊图,用镇纸压住图角,蘸墨在西市口落了一个点,又从西市口沿街一路画到掌印卫府,中途要过两道城门、一处税卡。车能畅行无阻,走的就是有人提前打过招呼的路线。两道城门,门吏的班次她抄下来贴在案头;税卡的火票谁签的,她也在纸尾记了一笔。
卫蔷这一掳,是掌印卫要灭她的口,也是要夺她手里那半册宫中往来的底。她留珠花,是信沈骊会循线去找。西市人多眼杂,青帷车敢停在市口,仗的是仆妇的装束与半刻的从容。装束能仿,从容仿不来:车后头有人替他们把风。
收图的时候,沈骊的指尖在坊图上从东到西点了一遍:阿禾进了羁管所,裴九卧着,崔瀛榻上未醒,卫蔷在那辆青帷车里。提刑司四个人,一个羁押,一个重伤,一个遇刺,一个失踪。司里的灯只好多点起几盏,人少了,夜就长了。她把三条线的时辰排开:今晚西市,明晨坊口的线再收一轮,午后去羁管所看阿禾。今夜的提刑司,只剩沈骊一人立在灯下。掌灯的老杂役进来添了灯油,退出去时带上了门,门轴的响声在空司里格外长,听得人心里发空。她把坊图折好塞进袖中,折之前又看了一眼:西市口那个墨点,墨色深得发亮。西市的线今晚就得去走一遭,趁车辙印还没让人流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