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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晚风送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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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审会结束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海雾散了,夕阳斜斜悬在港湾上空,把整片海面染成熔金,橘红色的光铺满长桌,图纸上的线条都浸在暖光里。
各方负责人陆续道别离场,监理和第三方的人结伴下楼,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苏清砚、陆沉舟和沈聿。
苏清砚把所有图纸、打印稿、勘测记录本一一收拢,码得整整齐齐,放进帆布包。她想尽快离开,回去之后整理今天的修改意见,最好不要再和他单独相处。
“我这边没别的事了,陆总,我先回去。” 她背上包,微微颔首,打算直接走。
“我顺路,送你。” 陆沉舟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苏清砚下意识就想拒绝:“不用麻烦,我打车就可以。”
“晚高峰,这个时段很难叫到车,港区这边网约车少。” 陆沉舟说得客观,理由依旧无懈可击,“刚好我也要往老城方向,不绕路。”
沈聿在旁边识趣地扬了扬手机:“我还有别的对接,先走一步,你们慢慢。” 说完,飞快溜了,顺手带上会议室的门。
房间里一下子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夕阳透过落地窗落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苏清砚捏着帆布包的背带,指尖收紧,进退两难。拒绝显得刻意生硬,可坐上他的车,密闭狭小的空间,她怕自己扛不住那种氛围。
沉默几秒,她只能轻轻点头:“…… 那就麻烦陆总了。”
陆沉舟眼底掠过一点浅淡的笑意,没有多说,率先往电梯口走。
电梯下行,轿厢里安安静静,只有数字跳动的轻响。两个人分站在电梯的两侧,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苏清砚盯着电梯面板不断变化的数字,目光不往旁边飘,耳朵却留意着他平稳的呼吸声。
地下车库灯光偏冷,车子停在车位上,黑色轿车干净利落。陆沉舟拉开副驾的门,看向她。
苏清砚顿了一下,弯腰坐进去,飞快系好安全带,把包放在腿上,身体微微靠向车窗一侧,尽量拉开距离。
陆沉舟绕到驾驶位,发动车子。引擎低低响起来,车子平稳驶出车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车窗降下一条细缝,带着咸湿气息的晚风灌进来,拂动她鬓边的碎发。路边的街灯次第亮起,一盏一盏向后退去,光影在他脸上来回流动,明暗交错。
很长一段时间,车厢里只有车流的声响。
苏清砚望着窗外掠过的商铺,心里暗暗祈祷,一路就这么安安静静,只到公寓楼下,不要有多余的话。
可陆沉舟到底还是开口了。
“今天评审会上,你那句可淹没步道的想法,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你会这么设计。” 他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语气很轻,“以前你做滨水方案,总喜欢顺着潮水的性子来,不愿意强行改造自然。”
苏清砚的心轻轻一颤。
那是很久之前,她还在读书的时候,和他聊毕业设计说过的话。她自己都快要忘了,他居然还记得。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低声回应,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现在做项目,要考虑很多限制。”
“你的习惯没变。” 陆沉舟侧过头,飞快看了她一眼,又转回路面,“只是现在,你学会藏起来了。”
这句话戳得她心口发酸。
是,她学会藏了。藏起偏爱,藏起柔软,藏起所有会因为他而动摇的情绪,竖起一层厚厚的壳,时时刻刻想着躲开。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沉默。
车子驶入老城的石板路片区,车流慢下来,街边糖水铺、小吃摊的灯光又出现了,熟悉的甜香随风飘进车窗。
“要不要停一下,去阿婆那里买一碗?” 陆沉舟轻声问。
“不用了,直接回公寓就好。” 苏清砚几乎立刻拒绝。她不想再去糖水铺,不想再触碰那些甜得发涩的回忆。
陆沉舟没有勉强,轻轻 “嗯” 了一声,顺着街道继续往前开。
很快,车子停在公寓楼下的单元门口。路灯垂下来,一圈暖黄的光,把车身罩住。
苏清砚立刻解开安全带,抓着帆布包,准备推门下车。
“清砚。”
陆沉舟忽然叫住她。
这一声,没有带上 “苏设计师”,也没有 “陆总” 的客套,是很轻、很自然的,喊她的名字。
苏清砚推车门的动作一顿,脊背僵住,没有回头,只侧过半张脸。
“我不逼你立刻原谅,也不逼你给我答案。” 他的声音在晚风里,温和又认真,“但是你不用一直这么躲我。我不会做让你为难的事。”
苏清砚指尖攥紧包带,喉咙发紧。
她想告诉他,他这样才最让她为难。不强势,不逼迫,只用细碎的温柔一点点渗透,让她分不清边界,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还在介意当年的事,还是已经慢慢松动。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轻轻吐出一句:“我先上去了,陆总。”
说完,她推开车门,快步踏上台阶,几乎是逃一般冲进单元门,没有回头。
陆沉舟坐在车里,望着那个消失在楼道口的身影,在原地坐了很久。晚风从车窗缝隙吹进来,带着糖水铺的甜香。
他抬手,从外套内袋摸出那枚海螺壳,放在掌心,螺旋纹路在路灯下清晰柔和。
不急。
他心里重复这两个字。
楼上,苏清砚跑进公寓,关上大门,后背抵着门板,大口喘着气。帆布包滑落在地上,图纸边角露出来。窗外远处的港湾,落日彻底沉下去,天色一点点浸成深蓝,潮声隔着很远,悠悠传上来。
她走到窗边,悄悄往下看。
黑色轿车还停在楼下,没有立刻开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才缓缓发动,车灯亮起,慢慢拐出巷子,消失在老城的灯火里。
苏清砚靠着窗框,晚风拂在脸上,心口乱糟糟的。
她明明一直在躲,可好像每一次躲闪,都让他在她心里,留下更深一点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