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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评审会上的 ...

  •   远舟航运的会议室在大楼十二层,整面落地玻璃窗正对港湾。清晨的海雾还没有散尽,白茫茫一层浮在海面,把远处的货轮、防波堤晕成模糊的灰影,风撞在玻璃上,闷闷地响。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工程部、结构监理、第三方检测单位,还有远舟这边几个管理层。投影仪投着苏清砚熬夜改出来的栈桥遗址方案,线条清晰,色彩柔和,屏幕上浮动着淡蓝色的潮位示意线。

      苏清砚坐在长桌靠外侧的位置,离主位隔了两个人。她把笔记本摊开在面前,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水笔,指腹反复摩挲笔杆,目光稳稳落在投影幕布上,刻意不去看主位上的那个人。

      陆沉舟坐在最前方,一身深色西装,和平时去码头的工装截然不同。领口扣得整齐,气质沉静,是标准甲方负责人的模样。他手里拿着方案打印稿,指尖轻轻搭在纸页边缘,大多数时候安静听各方发言,只在关键节点开口,声音低沉,条理分明,没有多余的情绪。

      评审已经进行了大半。监理提出一处步道标高的争议,涨潮水位高于设计路面,暴雨叠加大潮的时候,存在漫水风险。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苏清砚。

      她攥紧笔,起身,走到投影旁,指尖点在标高标注线上,声音平稳地解释:“我考虑过大潮漫水,这里设计的是可淹没式遗址步道,涨潮时允许短暂浸水,面层用抗腐蚀石材,配套排水槽,不会损伤主体结构。同时在后方设置抬高的观景平台,作为安全疏散区域。”

      她说话的时候,脊背绷得笔直,视线落在图纸上,不敢往主位扫。

      周遭响起细碎的讨论声,有人认同,也有人担心后期运维麻烦。

      “这个思路可行。” 陆沉舟的声音忽然穿过嘈杂,清晰落进会议室里。

      苏清砚的笔尖一顿,耳尖下意识微热。她依旧没有转头看他,维持着站姿,静静听他往下说。

      “遗址步道的核心,是保留老码头和潮水共生的质感。单纯抬高路面,反而破坏原本滩涂的氛围。运维风险我们远舟这边承担,后续增加定期巡检。”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桌子,落在她侧脸上,语速放得极缓,“设计师的想法,我支持。”

      一句话,直接定了调子。

      旁边的监理不再继续争辩,点点头记下这条意见。

      苏清砚垂着眼,低声说了一句:“谢谢陆总。”

      她快速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之后,下意识把椅子往旁边挪了一点点,拉开距离,翻开本子假装记录,可心跳比刚才上台的时候快了不少。

      她知道,公开场合,他这番话是站在项目角度。可她能捕捉到那道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带着旁人读不出来的纵容,藏在严肃的评审外壳之下。

      会议继续推进,一个个节点过下去。

      室内空调温度调得偏低,海风透过密闭玻璃渗进来的凉意,叠加冷气,苏清砚坐久了,胳膊慢慢泛起一层薄鸡皮。她出门急,只穿了一件薄衬衫,外套落在公寓。她悄悄把胳膊往怀里收,指尖攥住袖口,试图留住一点暖意,注意力不自觉飘远,脑子里回放昨晚糖水铺里他那句轻飘飘的 “不急”。

      不知什么时候,桌上多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白瓷杯,杯壁暖融融的,还带着一点温度,放在她本子旁边,离她的手很近。

      苏清砚一愣,侧头看旁边的工程部同事,对方轻轻朝主位方向抬了抬下巴,压低声音:“陆总让前台送过来的。”

      她猛地抬眼,看向陆沉舟。

      他正低头翻着检测报告,侧脸线条冷淡,仿佛刚才递水这件事和他毫无关系,仿佛只是随手安排,没有特意关照。可苏清砚清楚,在场这么多人,只有她这一杯是温水蜂蜜,其余人都是瓶装矿泉水。

      这是藏在众人眼皮底下的偏爱。

      她指尖悬在杯沿,犹豫着要不要碰。不接,太过刻意,容易被旁人看出异样;接了,又等于收下他这份私下的好意。周围人都在专注讨论桩基检测周期,没有人留意这微小的一幕。

      最后,她还是轻轻把杯子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指尖只碰了一下杯壁,没有端起来喝。暖意顺着陶瓷传到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口,搅得她心绪纷乱。

      陆沉舟看似在看文件,余光一直留意着她这边。看见她收下杯子,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见,随即重新投入会议讨论,神色恢复成一丝不苟的样子。

      又过了二十分钟,方案大体敲定,只剩下几处细节微调。主持人宣布暂时休会十分钟,大家出去透气。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起身,三三两两往外走,很快走空大半。

      苏清砚没有动,坐在原位整理图纸,想趁着人少,把刚刚记下的修改意见理顺,也想避开单独和陆沉舟碰面的机会。她埋着头,笔尖在纸上写写画画,听见脚步声朝着她这边过来。

      熟悉的雪松气息慢慢靠近。

      她脊背瞬间绷紧,握着笔的手顿住,不敢抬头。

      “冷的话,就把那杯温水喝了。” 陆沉舟停在她身侧,距离不远不近,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早上雾大,滨海这边容易着凉。”

      “我还好,谢谢陆总。” 苏清砚的声音轻轻的,目光死死钉在图纸的文字上,不肯抬起来,“等下我自己会喝。”

      “刚才讲步道的时候,你说得很好。” 他没有立刻走开,视线落在她垂着的发顶,语气带着一点欣赏,又裹着淡淡的撩,“我还以为,你会紧张到忘词。”

      苏清砚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确实紧张,只是拼命藏住了。她不想被他看穿,不想让他知道,只要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就很难维持平静。

      “都是方案里提前准备好的内容。” 她尽量让语气平淡,带着疏离,“本职工作而已。”

      “嗯,本职工作。” 陆沉舟低低重复一遍,笑意藏在声音里,“但我更喜欢,看你认真讲图的样子。”

      这句话轻飘飘的,落在安静空旷的会议室里,像一颗小石子砸进水里。

      苏清砚的心猛地一跳,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她再也坐不住,合上本子,侧身从椅子上站起来,往门口走,脚步有点急,近乎逃开:“我去趟洗手间。”

      她几乎是擦着他的肩膀走过去,刻意和他保持距离,全程没有看他一眼。

      陆沉舟站在原地,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桌面那杯蜂蜜水的杯沿。

      沈聿刚好从外面回来,靠在门框上,看完整段,忍不住轻笑一声:“又跑了?”

      “嗯。” 陆沉舟收回目光,语气平静,“至少,她没有直接拒绝那杯水。”

      “你这节奏,慢得很。” 沈聿摇摇头,“评审会上当众支持,私下递温水,话点到为止,不逼她回应。万一她一直躲,你打算耗多久?”

      陆沉舟望向窗外翻涌的白雾,海面朦朦胧胧,看不见对岸。他沉默片刻,声音很轻:“当年是我让她退无可退。现在,我愿意等。她想躲,就给她空间,但是我不会彻底消失。”

      另一边,苏清砚站在洗手间的洗手台前,拧开冷水,捧起一点凉水拍在脸颊上。冰凉的触感压下脸上发烫的热度,镜子里的女孩眉眼慌乱,眼底藏着自己都分辨不清的动摇。

      她反复告诉自己,这只是他的手段,是一层裹着温柔的网。可那杯温水的温度,还有他那句 “我更喜欢看你认真讲图的样子”,一遍一遍在脑子里打转。

      休会的十分钟很短,她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等呼吸慢慢平复,她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衬衫领口,重新迈步走回会议室。

      推开门的时候,陆沉舟已经回到主位,和工程部负责人讨论工期安排,神色淡然,仿佛刚刚那段私语从来没有发生过。

      桌上那杯蜂蜜水还安安静静摆在原处,温度,一点点散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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