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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一枚戒指的 ...

  •   门在她身后合上,走廊的光被切成一条细线,随即也断了,办公室里没开主顶灯。
      半幅窗帘拉合着,傍晚的天光从帘缝里渗进来,在深色地毯上投下一小片朦胧的亮,落在布艺沙发的扶手上。其余大半沉在柔和的阴影里。
      靠墙一整排文件柜码得规整,标签用透明胶带封好,锁扣锃亮,档案、合同、审批文件按月立放。
      墙角立式空调低低送风,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走动 —— 喀,喀,一格一格。
      靠窗的办公桌摆着显示器、摊开的人事台账、两支削尖的铅笔,还有一盆养护失当的绿萝,瓶壁积着一圈淡绿的水痕,水里沉着几片发黄的叶子。
      茶几上散着手机、烟灰缸、折了页角的项目文件,还有一杯没人动过的清茶,杯口的水汽早干了。
      这屋子平时也干净,齐整,安静得让人不敢大声说话。
      易池坐在沙发上,一条腿叠着,手肘搭在扶手上,脊背绷得笔直,还是那件蓝色 T 恤。这件衣服洗过很多次,领口松了,穿在他身上却不显得随便。
      往日温和的眉眼全敛了暖意。下颌收紧,唇线抿成平直的一道,神色冷肃。他心里清楚苏晓晓的心思,先前总委婉回避,话说到七分就停;今天把人单独叫进来,就是要说死,不给彼此留模糊的余地。
      有些话拖着不说,对谁都不好。
      听见门锁合拢的轻响,他才缓缓抬眼,抬手示意对面那张单人椅,语气平淡,隔着一层清晰的距离。
      “坐吧。”
      苏晓晓在门口站了一站。她先把手包换到左手,又抚了一下耳边的头发,把呼吸放缓,才往里走。
      她没有立刻落座。
      进门那一刻,她先飞快打量了一眼易池的神情,心底暗自掂量。方才在大厅针对靳晚晴的那点锋芒,进门这一瞬就尽数收起来了,收得很干净。
      她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轻颤,压出一副委屈柔软的模样,脚步放轻,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落座前先理顺裙摆,坐下后身子微微偏向易池,手包放在膝头,指节压在包扣上。她又悄悄抬眼去看他,一眼,又收回去,睫毛垂着,眼神从睫毛底下往上抬。
      她心里忐忑。刚才大厅里那一幕,他到底看见了没有。她一面觉得不会,一面又觉得自己那几句话说得太响。
      “池哥哥,干嘛这么严肃?我毕业就进瑞天,三年来一直踏踏实实做事,难道在你这儿,一点辛苦都不值得被心疼吗?”
      声调放软,尾音轻轻上扬,是很刻意的软糯。她要的就是这个调子,不硬,不顶,让人不好拒绝。
      这话她在心里盘桓了很久。当初她是凭自己实力一路过关的,初试、笔试、复试都是第一,她最在意旁人总把她的成绩归成小叔的情面。
      这三年无数个加班的夜、临时的急事,她全记着,她盼着易池能看见她的付出,看见她这个人。哪怕只是一句体恤也好。
      说完,她抬眼望向他,掌心悄悄沁出薄汗,等着他开口。
      身子往前微倾,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了些,淡淡的香水味在密闭的空间里散开。
      纤细的指尖试探着伸出去,轻轻擦过他的裤线,动作里带着直白的暧昧。
      指尖刚碰到布料,易池的肩背骤然绷紧,呼吸也顿了一下。
      他没有迟疑,干脆抬手把她的手拨开,动作克制,界限分明,之后下意识在膝头蹭了蹭掌心,像要拂去这份越界的触碰。
      他先想到的是这间办公室并不安全,走廊随时有人经过,一旦被撞见,流言当天就能传遍整层楼。
      眉峰下压,语气沉下来。
      “自重一点,这里是公司,不是你小叔家。”
      屋里静了一拍,静得能听见她指甲刮过裙料的声音。
      苏晓晓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指尖猛地蜷缩,又缓缓收回,压在裙摆上,指节把布料捏出一道褶。脸上娇柔的笑瞬间僵住。
      眼底先漫开难堪,紧跟着翻涌上浓烈的不甘。
      呼吸乱了,胸口微微起伏,耳根发烫,一股委屈堵在喉头。
      她不甘心次次都被这样推开。
      “易总!你张口闭口就是我小叔!当初我是凭自己笔试面试第一考进来的,从来没有靠他走后门!”
      语调陡然拔高,带着急色。
      话音落下,她立刻意识到自己失了态。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突兀,尾音还挂在半空。
      她慌忙看向门口,生怕被外面听见,又把翻涌的火气硬压下去。
      眼尾一转,试着用俏皮缓和气氛,给自己找台阶。
      “好好好,我听你的。那私下我叫你池哥哥,总可以吧?”
      易池眉头紧锁,眉心压出一道竖纹,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缓和。
      “苏经理,别闹。我们只谈工作。”
      轻飘飘一句,把她所有暧昧的余地都堵死了。屋里那点刚缓下来的气氛,也跟着凉了。
      苏晓晓脸上那点俏皮挂不住了,悻悻收回心思,往椅背上靠了靠,勉强扯出一抹故作洒脱的笑。
      “行,不逗你了。免得员工看见,乱传闲话。你单独找我,到底是什么事?”
      嘴上说得轻松,指尖却在椅面上无意识地轻叩,一下,两下。心底仍旧留着一丝微弱的期待。
      易池微微前倾身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神色郑重,不再纠缠方才那段插曲。他说话时看着她的眼睛,不躲。
      “这三年你在人资部的工作,我都看在眼里。你小叔之前多次和我沟通,希望送你出国深造。这次公司和西理斯大学的交换项目,是难得的机会,后续公司海外业务铺开,这份履历对你有用。”
      苏晓晓听到这里,眼底一亮,唇角不自觉扬起来,肩膀也松了下来。
      她下意识以为,这是易池认可她,特意为她争取的机会,甚至想到这消息传出去,办公室里那些人会怎么看她。
      一颗心稍稍放松,甚至开始畅想出国之后的安排:行李、住处、朋友圈里那些照片。
      易池静静看着她这点笑意,语气平稳无波,继续往下。
      “我已经转了二十万到你小叔账户。国外开销大,这笔钱用作你的学费和生活费,省着点用。”
      笑意刹那间从她脸上褪得一干二净,像被谁一把抽走。
      眼底的光骤然熄灭,周身像是一下冷下来。她在心里把 “二十万” 这三个数翻来覆去地数,数到第三遍,指尖已经凉了。
      这不是提拔,是一笔安置费,是要把她送走、远远隔开。
      近段时间他刻意拉开的距离,此刻全串到了一起。
      她的手慢慢抬起来,微微发颤,抬到半空停了一停,才把指尖对准手上那枚钻戒。委屈和质问一起涌上来,声音发哑。
      “你送我出国,就是为了把我打发走、躲开我,对不对?那当初你送给我这枚钻戒,又算什么?”
      她抬着手指,刻意把戒指对准帘缝透进来的光,像要让他看清那一点亮。手抖,那点光也跟着晃。
      眼眶泛红,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落下来,脊背绷得倔强。
      帘缝漏下的光落在钻戒上,折射出细碎的冷光,悬在两个人之间。
      易池的目光落在戒指上,沉默了很久,眉心那道竖纹一直没有散。
      戒指是他当初送出去的,这一点他否认不了,可时移事易,他早就想划清界限。
      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走,办公室里只剩空调送风的低响,气氛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两分钟前,人资部负责员工关系的专员亚妮,正抱着牛皮纸档案袋快步往这边走。走廊里没人,她的鞋跟敲得急,一声接一声。
      她下午按苏晓晓的安排去人社局办社保补缴,排了很久的队,窗口审核完材料说少了三份离职证明,还有两个人的身份证复印件,系统信息核对不上,只能等材料补齐,明天上午再来。
      一路上她把说辞反复琢磨,先说哪句,后说哪句,生怕回来汇报挨训。
      走到门前,她抬手轻敲两下,里面没有回应。
      亚妮以为苏晓晓一个人在里头没听见 —— 她平时在办公室常戴着耳机 —— 便轻轻推门,门轴一声轻响,只推开一道缝。
      她一眼看见苏晓晓站在沙发前,抬手亮出手上的钻戒,声音压抑着发抖。
      “你送我出国,就是为了把我打发走、躲开我,对不对?那当初你送给我这枚钻戒,又算什么?”
      沙发上的易池沉默端坐,没有出声。
      亚妮整个人僵在门口,脚像钉在原地。她的手还搭在门把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方才那些只有私下才会说的话,毫无预兆地撞进她耳朵里,一句一句,都收不住。档案袋被她攥得紧紧的,袋身微微变形。她看着平日里强势干练的苏晓晓此刻失态的模样,心里轰然一震。
      细微的门轴 “吱呀” 一声,像一根细针,猛地扎破了室内凝滞的空气。
      苏晓晓浑身一震,骤然回头。
      方才眼底翻涌的委屈和执拗还没来得及收干净,半张脸上还挂着失态的红,眼泪在眶里打转,那句暧昧的质问也悬在空气里。
      她第一反应不是羞,是恨。
      撞见门口的亚妮那一瞬,她心头一紧,慌乱顺着后脊直冲头顶,转瞬又被她硬生生摁压下去。
      慌乱褪去,换上来的是一种被撞破隐秘的阴鸷。瞳仁骤然收紧,寒气直直锁向门口。
      “谁让你推门进来的?不知道敲门吗!”
      亚妮浑身一颤,胳膊一松,牛皮档案袋岔开,好几张纸哗啦散落,飘在深色地毯上。
      她脸色唰地发白,心脏狂跳,先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又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慌忙蹲下去捞地上的文件,膝盖磕在地毯上也没觉出疼。指尖都在抖,纸捡起来又滑下去,头埋得极低。
      “苏、苏经理…… 人社局那边社保补缴材料不齐,缺三份证明,窗口说…… 只能明天上午补齐再去。”
      声音细弱发颤,几乎要吞回喉咙里。她攥着捡起来的纸,僵在门边,脊背绷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眼睛只敢看着地毯。
      那些纸被她捏得起了皱,她也不敢抹平。
      一室死寂。挂钟还在走,空调还在送风,地毯上那几张纸还散着,谁也没有去捡。
      沙发上的易池始终坐着不动,脊背依旧挺直,自始至终没有转头,也没有看向门口。
      仿佛门边这一场惊扰、两个人的对峙,都和他无关。
      可这份沉默,反倒压得整间屋子喘不过气。谁都不敢先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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