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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归家 “两位大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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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是个瘦弱的青年,走路一步三喘,看起来就和快死了似的。
“两位大娘……方便搭个车吗?我给铜板……”青年虚弱的抬手试图搭车。
但李红和苏锦却被他的称呼给雷的不轻,尤其是苏锦,她自认为长得不算显老,虽然在宫里被称为姑姑,可那只是个敬称。
而且称呼她为姑姑的也大多都是十三四岁的小宫女、小太监。
可眼前的这个男子,苏锦目测他至少二十出头,看起来像是二十四五岁的样子,明显比她还年长。
结果他竟然开口就喊她大娘,她看起来像是至少四五十岁的样子吗?
苏锦越想脸色越黑,于是直接开口道:
“你看我像你大娘吗?”
林清安原本身体就不好,这次又拖着一堆行李在寒风大雪里被吹了大半天。
因此他脑袋麻木,眼睛发花,再加上李红看起来也确实不大年轻。
所以他开口就是两位大娘。
现在他突然发现有一道清亮的女子声音,于是他抬头仔细地向着苏锦看去。
林清安看着脸色黑得像炭的苏锦,脑子终于稍微清明了一些,他用力地摇晃了一下脑袋,然后又揉揉眼睛,仔仔细细地看了看苏锦的脸。
然后他这才发现苏锦面容秀丽,气质斐然,一双眼睛灵动得像春日里翩翩飞舞的彩蝶。
最重要的是苏锦看起来最多不过十八九岁,可他刚刚却开口就喊她大娘。
林清安觉得,他的眼睛可以直接戳瞎了:“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看错了!”
林清安连连拱手、弯腰、道歉。
然后他也不敢再提搭车的事了,连忙低下头,拖着一堆行李蹒跚着就准备往她们相反的方向走。
但苏锦依然没有消气,她觉得这个林清安不是脑子有问题就肯定是眼睛有问题。
李红也同样黑着脸,甚至她还特意提醒道:
“阿锦,这个男子看起来眼神很不好,你以后找夫婿可千万不能找这种。”
苏锦点点头,她也觉得这个人的眼神太差劲。
正好她的心里暂时也只有她的青梅竹马,她想着记忆里那个小小少年的样子。
他的眼睛那么明亮,肯定不会像他这么眼瞎!
苏锦本来都准备离开了,结果这个眼神不好的男子竟然“砰”的一声直接倒地,还正好倒在了她们驴车的正前方。
苏锦的脸色更差劲了。
“阿锦,我们绕过他?”李红问道。
苏锦看了看土路的宽度,明显是绕不过去的。
于是她直接开口道:“换一条路。”
可就在她开口的刹那,林清安的怀中却忽然掉出了一个小小的荷包。
荷包是粗麻布做的,上面绣了两朵粉色的桃花。
桃花绣的很粗糙,配色也不好看。
可就是这个粗糙的荷包,却让苏锦改道的想法直接消失。
“这个荷包……”苏锦看着落在雪地上的荷包声音忽然有些沙哑。
“怎么了?这个荷包看起来绣得并不怎么样。”李红说道。
“确实不怎么样,但……”那是我送给他的。
当年苏锦还是个五六岁的孩子,因为她从小就怕疼怕脏,所以大多数的孩子都不乐意和她玩。
只有林清安是个例外,林清安不会带着苏锦去泥坑里打滚,也不会故意将苍耳扔到她的头发上,更不会刻意将她绊倒,然后看她哭花脸却哈哈大笑。
在一堆调皮捣蛋的泥猴子里,林清安就像个乖乖巧巧的小仙童。
所以苏锦很喜欢林清安,她喜欢看林清安读书,也喜欢看他写字。
那时候的林清安很小,字写得歪歪扭扭。
因为林家也不怎么富裕,所以他总是会先用毛笔沾水写在一块平整的大石板上。
苏锦觉得那些字很有趣,她也想学。
可她是女孩子,在这个时代贫苦人家的女孩子是绝对不可能花钱去识字的。
即使是不花钱的,她的爹娘也不乐意。
他们认为,这会耽误她做家务,帮家里干活。
但林清安不这么想,他那时候就告诉她,读书识字是天大的好事,无论男女。
所以苏锦想学,他就偷偷摸摸地教。
小时候的苏锦总是要帮家里人洗衣服,挖野菜。
每到这个时候,林清安就会溜出来找她。
他在溪边的石头上教会了苏锦天、地、人,在村子后面的小山坡上教会了苏锦“人之初,性本善。”
虽然后来她知道了人之初,并非都是性本善的,但那并不重要。
总之在小时候的她看来,林清安说的都是对的。
后来的后来,清溪村遇到了灾荒,苏锦为了救家里人就将自己给卖了。
她这一走,就是十几年。
她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林清安了,可梅妃却给了她回来的机会。
在回程的路上,苏锦想象了无数种她和林清安相遇的场景。
可能是在大街上,林清安携着她的妻子,三人碰巧偶遇。
可能是在村子里,两人隔着很远的距离,相视一笑。
也可能林清安已经不幸离世,苏锦回来后只能看到他的坟墓。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变成一个“眼瞎”的病秧子!
大娘???
她小时候怎么没看出,他这么眼瞎呢???
苏锦气鼓鼓的。
但林清安终究还是她年少时的光,即使他已经“瞎了”,她也还是不愿意让他就这样躺在路中间等死。
于是苏锦深吸了一口气,怀着一种年少美梦彻底破碎的无语心情气呼呼地跳下驴车。
“砰砰!”
苏锦走到林清安身边抬脚就踢了他两下。
“你还活着吗?”苏锦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双目紧闭的男子。
林清安没动静。
苏锦蹲下身,伸手捡起了那个小荷包。
荷包本来做得就不怎么结实,现在又过去了这么多年,早就破了口子。
上面的桃花也褪色了,绣花线变得毛茸茸的,苏锦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两下,几根线便断了。
“都破成这样了,还揣着做什么?”苏锦呢喃自语道。
林清安依然闭着眼睛,雪花轻轻落在他的睫毛上,白色的,很快便又化成了水珠。
“算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苏锦说着便伸手想要将他拉起来。
但林清安看着瘦弱,体重却也不怎么轻。
苏锦努力了好一会儿,才在李红的帮助下将他拖上驴车。
“你认识他?”李红问道。
苏锦点点头:“一个村里的。”
“你知道他家在哪?”
苏锦再次点头。
驴车换了方向,向着苏锦记忆中林清安家的方向驶去。
林家倒是没有搬家,不过林清安却被“扫地出门”了。
严格来说,是即将被“扫地出门”。
林清安大冬天的在路上背着一大堆行李,是因为他正在搬家。
林父、林母年纪已经大了。
林清安的哥哥嫂子们也不愿意再供养他读书,为了他们自己的子孙后辈,他们决定和林清安分家。
林清安分到了几亩田地,一点银子还有一块盖新房子的土地。
他的房子已经建好了,不过因为他爹娘说林清安不成家就不能让他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出去。
所以一整个冬天,林清安都在相看。
但他不知道怎么想的,相看一个不满意,相看两个也不满意。
附近村子里的姑娘都相看遍了,甚至连镇上的也相看了好几个。
但最后都没成。
林清安的兄嫂受不了了,前几天刚放出狠话,不管林清安成不成家,今年开春前他必须得搬出去。
因此他才大冬天拖着行李搬家。
“今儿一早天气还好的很,谁知道他刚出门没多久忽然就下起了雪,他兄长们发现下雪后就出去寻他了,没想到竟然被你们给遇上了。”
林清安的大嫂见他被两个女子抬回来吓得簸箕都扔了。
她是不喜欢林清安,但也没想让他去死。
对于她说的兄长们已经去找他了,苏锦不知道真假。
但从表面上看起来,她似乎并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
“今儿雪大,实在不适合迁居搬运,不如你们还是等天气好了,再让他搬走吧。”
苏锦说了一句。
林清安大嫂连连点头:“你说的对。”
苏锦是被客客气气送走的,临走的时候手里还被塞了几个鸡蛋。
他大嫂说,这是为了感谢她们将林清安送回来。
苏锦在宫里见了太多面慈心苦的人,她现在看谁都像是包藏祸心。
“你说,她真是在感谢我们吗?”苏锦问李红。
李红摇头:“不知道。”
“他们说是要给林清安请大夫。”
“究竟是不是真的去了,不知道,就算真的去了,后面是不是真的给他治,也不知道。”
苏锦目视前方,大地一片雪白:“你说,我们是不是已经被浸染的和这个村子格格不入了?”
李红微微侧过头看向苏锦:“我不知道。”
车轮在雪地里压出长长的两道车辙,车辙弯弯曲曲,直通山腰。
“咚咚咚!砰砰砰!”
半山腰,苏家的院门被敲得砰砰响。
不是苏锦,是提前得知李氏娘家来人前来报信的同村人。
因此,当苏锦二人驾着车出现在院门口的时候,院门已经被打开,门口还站着一堆人。
院门已经被打开,门口还站着一堆人。
苏锦一眼就认出了她的爹娘。
她爹还是喜欢板着脸,她娘还是那么喜欢哭。
但他们,都老了,头发也都白了。
“爹!娘!!”
苏锦哭着跑下了车。
苏老汉杵着拐杖,手有点抖。
苏母先是震惊,然后就是崩溃般的大哭。
“你是?你是我的大丫?!”
苏母还是有点不敢置信。
苏锦疯狂点头,她的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落,落在苏母的衣襟上晕湿了一大片。
“我的天!我的天啊!我的闺女,我的大丫!你竟然回来了?你竟然真的回来了?我不是在做梦?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老泪纵横的苏母拼命地摸着苏锦的头发,她看着眼前明艳的少女根本无法将她同记忆里那个面黄肌瘦的小丫头联系到一起。
“是我啊,娘,你看,这还是你当年给我做的帕子。”
苏锦哭着从怀中取出一个早就泛黄的手帕,手帕已经都是毛边。
但苏母还是一眼就看出了这是她做给女儿的。
上面绣了一朵蓝色的五瓣小花,苏母不会什么精致的绣活,她只会这种最简单的花样。
“我的大丫,太好了,太好了,我们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苏母抽噎着抱着苏锦不肯撒手,还是苏锦的二弟媳反应最快,连忙让自己的丈夫将驴子牵走拴好,顺便再喂点吃的。
然后又将人都领进堂屋,让苏锦和李红坐在火盆旁烤火,同时还记得给她们一人倒了一碗热热的水。
“都快坐下,暖暖身子。”
二弟媳张氏忙前忙后,三弟媳方氏看起来有点木木的。
“这是你二弟媳,姓张,已经有了两儿一女。”苏母拉着张氏给苏锦介绍道。
苏锦笑着说了句:“二弟媳好。”
而后苏母又指着方氏对苏锦说道:“她是你三弟媳,生了两个闺女,至于你四弟,还没娶上媳妇。
她是你五妹妹,已经在相看人家了,但还没定下。”
苏锦看着这一大家子人,发现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过时过境迁,这也很正常。
苏锦从包袱和箩筐里取出从镇上买的糖、盐、米和猪肉,笑着对苏母说道:
“我从路上买的,给家里人补补。”
几个小孩子和弟弟妹妹们看见猪肉后眼睛都亮了。
苏家挺穷的,平日里糙米配野菜虽然能吃饱,但这可是猪肉!
猪肉啊,那可是只有过年才能尝尝味道的。
“姑姑!!真的是给我们的吗?!”
苏锦摸摸小石头的脑袋笑着说:“当然是真的,如果小石头乖的话,姑姑还有麦芽糖哦。”
“真的嘛?!姑姑最好了!我最喜欢姑姑了!!”
苏锦又从包袱里取出成块的麦芽糖,给几个小孩子一人分了一块。
小孩子们都快乐疯了,也不管外面正在下着雪,直接冲出家门去找隔壁邻居家的孩子们炫耀去了。
“娘,你还记得四姨吗?”
苏锦一开口,苏母李氏就知道眼前的这位中年女子正是自己的妹妹。
“四丫?是你?!”
李红也泪光闪闪的,她看着一家团聚的苏锦,也想起了自己的爹娘。
“是我。”李红点头。
李氏又哭了,她没想到失联这么多年的妹妹竟然还活着。
两人又是一通抱头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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